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地獄勇士

我倒是想查,可NCPD壓根不配合。

  梅麗莎說的話還在羅琦耳邊迴盪。

  他走出了辦公室,一個人在長長的走廊上踱步。

  靴子落在磚面上,發出一下一下有節律的碰撞聲,偶爾能聽到外面浮空車起降的聲音,還有匆匆自長廊穿過,和他快速打個招呼的警官。

  羅琦條件反射地點點頭,但是眼睛卻始終看著前方的地面,眼前的景象有些發虛——

  那個柯特伍德到底是誰。

  都說渾水摸魚、趁火打劫,市長競選期間,幾大巨頭公司都站在自家的議員後面發力,大佬較勁,攪渾的是整座夜之城的水。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有貓膩的事情了,多到羅琦都有些數不清楚,其中出事兒最多的當屬NCPD。

  也許這和新上任的局長有關,或許和多方勢力在其中的插手有關。

  但同為警察,嗯,暴恐機動隊也算一種警察吧,他能感覺得到,那些普通警員們和各個部門的日子,並沒有越過越好,相反還受到更多的制約。

  節節攀升的犯罪率在NCPD實現完全私有化、股份制以後,再一次迎來了歷史的新飛躍。

  明明眼下剛剛經歷過一場所謂的掃黑除惡,犯罪率卻並沒有任何改變。

  其實是有的,因為已經翹辮子的市長,盧修斯·萊恩大人,選擇將太平洲地區劃分到管理範圍外,這樣夜之城的犯罪率毫無疑問下降了一大截。

  唯一一次羅琦參與的NCPD大行動,竟然還是為了配合網路監察打擊巫毒幫,順道給康陶公司在太平洲西風莊園附近的建設基地開拓安全帶。

  這兩個合作毫無疑問會讓NCPD大賺特賺。

  他直到今天才從梅麗莎那兒瞭解到,因為過度抽調警力,在他們於太平洲掃清作戰的時候,其他區域發生了更多的暴力犯罪活動。

  這種心情很難描述。

  如果他是一個平民老百姓,也許會對政府和NCPD的不作為和亂作為感到不滿和憤怒。

  但他是暴恐機動隊,一個每天出警卻無法降低犯罪率,只能亡羊補牢似的拯救受害者的條子。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羅琦轉身,看到了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是馬斯特警監。

  “是啊。”羅琦沒有否認,而是點點頭,然後喘了口氣。

  本就呼吸不暢,現在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好了。

  “放假的時候沒去好好玩玩?”馬斯特和他並肩而行,問道。

  “去了,但遇到了更多糟心的事情。”

  羅琦突然覺得這樣說有些不準確,“有些是我自找的,我壓根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放著不管。”

  “正是如此,有時候感覺身不由己,對吧。”

  馬斯特笑了笑,“有時候換換心情也不錯,但人從生下來就在受罪,所以只能想方設法地讓自己活得有價值有意義一點兒。”

  “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有罪,需要靠行動向上帝去懺悔嗎?”羅琦偏過頭,抬起了眼睛,勾著嘴角嘲諷地笑道。

  “你信教嗎?”馬斯特問道。

  “我不信,正經人誰信那玩意兒。”羅琦搖搖頭,“你可能不知道,你面前的傢伙是一個純純粹粹的唯物主義,外加無神論者。”

  “正好,我也不信,要不某些信的人聽到你這話,非得和你打起來不可。”

  馬斯特哈哈一笑。

  “科技殺死了神明,幫兇是公司。”

  羅琦幽幽地說道。

  “哦,我沒想到你還會玩哲學,這話說得有點意思。”馬斯特感嘆道。

  信仰在物慾橫流的世道里,沒有生存的空間,科技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剝得乾乾淨淨,人們開始逐漸信仰利益至上、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那個至高無上的神位,被公司竊取了。

  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神。

  “偶爾也會來點靈感,不過這算不上甚麼哲學,淺顯的句子罷了。”

  羅琦搖搖頭,覺得自己並不適合這玩意兒。

  也許自己和這些糟心的事情,就像生活和哲學的關係一般,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體的。

  活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這種糾纏和羈絆。

  “想不想好好發洩一把?”馬斯特看到他又深呼吸了一次,拍拍他的肩膀,從半空中拉出一張全息地圖,“美泉區發生幾起連環殺人案,看起來可能是賽博精神病,我們已經逮到他們的位置了,是團伙作案。”

  羅琦看了一會兒地圖,最後還是搖搖頭。

  “不了,在那個閃閃工廠裡,我已經砍了足夠多的人了。”

  “真可惜,看來只能我去當這個大英雄了。”馬斯特也沒有強求他,而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去,“別忘了你是個暴恐機動隊,警官。”

  “當然。”

  羅琦沒有出聲,而是默默地注視他遠去。

  他也許不是個合格的警察,但卻是一個合格的暴恐機動隊。

  從特立獨行的無義體,到離譜到爆表的身體資料,還有眾目睽睽之下和梅麗莎警督的屢戰屢勝,再到堪稱砍瓜切菜一般的戰鬥風格。

  他就像是一個純純粹粹的破壞者和毀滅者,明明經受過專業的戰術訓練,卻從來只以殺死敵人作為目標。

  也許羅琦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一手推開平民,一手砍翻敵人的毫不留情的風格,已經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使用冷兵器的警官極為罕見是其一,每次的現場都讓人毛骨悚然是其二。

  不過越是如此,他在暴恐機動隊裡就越受歡迎。

  其他老哥們可不喜歡婆婆媽媽依照甚麼執法條令,一個一個去鑑別甚麼違法行為的程度,然後進行適當且合理的檢查和問詢。

  NCPD的警官們大多總在抱怨裝備水平問題和寫不完的報告、問不完的話。

  而暴恐機動隊則是主要在抱怨跟土撥鼠似的,一個一個連續不斷往外鑽的暴恐事件。

  看看羅琦的報告都寫的是甚麼玩意兒——

  開啟語音轉文字的功能,帶著智慧化的頭盔在現場一邊截圖錄影一邊口述。

  格式極其不規範,內容極其隨意化。

  一開始梅麗莎還吐槽他,還不如寫個五十一百字的簡短報告了事,把案件報告寫得跟個人vlog似的是鬧哪樣。

  至於執法錄影,他倒是會開著,但是從來不會把資料上傳,只作為儲存證據的一種手段,比如某些自己沒注意到的小細節或者口供之類的。

  為了適應自己的警官身份,而非純粹的殺手,羅琦花了好一段時間,不過很快就意識到,有些東西的確能規範流程,但有些東西完全沒有太多存在的意義。

  在多次的條令改版中,那些東西逐漸被淘汰掉了。

  比如開火前的多次警告和警告射擊,簡單來說就是“我要開槍了哦”和“再不投降下一槍就要打在你身上了哦”這樣的。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或者說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可以被認定為極具威脅性而跳過這一環節。

  這是NCPD對於普通警員的規範操作之一。

  暴恐機動隊則是直接把這一流程完全刪掉了,早在幾十年前——

  當身穿暴恐機動隊制服的警官抵達戰場的時候,預設為進入最高威脅狀態,允許使用一切手段消除賽博精神病及暴力恐怖襲擊,在此期間造成的一切破壞均在合理範圍內。

  包括吃瓜的群眾,打死打傷無論。

  所以很快羅琦就把這些條令全給扔了,因為他壓根連第一頁都記不全。

  也因此,一旦出現人質劫持的情形,在場的警員多半不會呼叫暴恐機動隊支援,而是選擇其他戰術部門,比如SWAT之類的。

  否則那基本等於他們要同時給人質和匪徒收屍。

  “威脅清除,開始記錄案件報告。”

  羅琦幾乎是打著哈欠說出這句話的。

  比起隨時隨地都會發生的賽博精神病襲擊,更困擾他們的是來自市民們的報警電話。

  夜之城的執法亂象已經夠糟糕的了,其中主要得“歸功”於NCPD,市民們更是大多對不同情況下需要採取的報警方式瞭解頗少。

  以至於NCPD都特意推出了一部“杜賓警長”的動畫片來給群眾們普及基本的安全常識。

  雖然羅琦覺得那玩意兒做得簡直就是扯淡外加狗屁不通。

  遇到屁大點兒的槍戰,都總有人會一臉十萬火急地呼叫暴恐機動隊,比如現在這樣。

  羅琦隨手接了個警情,騎上戰馬就衝出了總部大門,等他趕到現場的時候,發現只不過是一個喝多了的醉漢在街邊射瓶子。

  至於報警人……早就不知道哪兒去了。

  當然,他順手痛揍了那個酒鬼一頓——

  你他媽的別在大馬路邊就開槍啊!違法了知不知道!

  一臉生無可戀地靠在牆上,嚇跑了無數的路人,把這個倒黴催的傢伙交給受寵若驚的巡警,羅琦這才騎上馬,奔赴下一個報警地點。

  就是這樣大量無意義或者誇大了的警情,嚴重拖延了暴恐機動隊的腳步,即使這麼做會使得使用者的電話號碼受到封禁和限制,每天依然有大量的蠢逼樂此不疲地喊著“快叫暴恐機動隊”。

  反而那些真正需要他們的地方,有可能會因此受到拖累。

  預備隊員和常規隊員完全可以處理這些普通的小情況,但遇到了真正的高威脅賽博精神病的時候,還得多浪費時間,重新向總部呼叫增援。

  人次,或者說班次,就是最重要的指標之一。

  但他們又不可能視這些報警於無物,他們可不是暴亂來臨馬上緊閉警局大門的NCPD,也不是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開門一次的太平洲分局。

  明明都是警察,明明都是一個體系內的,但卻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差異。

  可沒有人去改變這些,內務司的人壓根不會去管這些情況,如果不是看在羅琦是暴恐機動隊的份上,恐怕還會給他加個警告順便扣點工資。如果是小警察膽敢把頂頭上司的事兒捅到內務司去,恐怕連工作都得丟了。

  相比之下,素子的心態比他好得多了。

  每天按時上班下班,如果有空有心情,羅琦又沒打算和她出去瞎浪,那麼就順便一起加加班,要不就到點打卡溜人,然後兩人一起在大街小巷裡尋找好吃好玩的。

  大晚上走街串巷的,除了他們這樣的戰鬥力,一般的普通人還真沒這個命這麼做。

  有的時候運氣好,一晚上幹掉的不懷好意的傢伙,可能比跑一天白班都多。

  對於那些拉他們去喝酒、吃東西、品嚐一下“好料”的邀請,羅琦和素子從來都不會拒絕,然後一小段時間之後,兩人坐在屋頂或者欄杆上,一邊喝東西一邊等待NCPD來收拾熊熊燃燒或者滿地狼藉的現場。

  以前他覺得犯罪率高只是一種比較級,後來他才發現,在某些重災區,例如漩渦幫控制的城北工業區和無人看管的太平洲。女性夜晚孤身一人走在偏僻的地方,只要敢來就有犯罪分子敢強暴。

  至於甚麼搶劫和謀殺以販賣器官的,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兒了。

  在流浪漢和幫派分子和街溜子出沒的區域外,經常能撿到已經死亡的女性屍體,下體常常伴隨著大出血的痕跡,年齡也沒有定律,甚至屁大點的小孩子都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這些人並非都是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其中也有不得不淪落自此的可憐人,也有好壞各半還不算太過分的傢伙,更有乾脆決定墮落的罪犯。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在羅琦正式接觸這一類人群之前,他也對這種充滿了矛盾的現象感到迷惑。

  但在日後的執法中發現,充滿了暴力犯罪慾望的群體,和僅僅只是希望活下去的群體,往往會形成不同的聚落,分佈在不同的區域。

  NCPD的執法區域,更接近這些溫和的聚落,而違法犯罪不斷的聚落,則會刻意遠離執法部門的影響力範圍。

  而每一個聚落之內,都有五花八門、各不相同的人。

  也許隨著一次街頭清潔,天氣變化,甚至是建築開發,這些聚落都會進行轉移,但是總體的規律還是有跡可循的。當然,同時還受到種族、文化、語言等多方面的影響。

  比起處理公司和犯罪集團的破事,走在街頭,感受形形色|色的人,更讓羅琦感受到生活的鮮活感。

  上到西裝革履的公司人士,駕駛著豪車路過的富豪,下到塞滿了人行道的普通路人,街邊巷裡的破產者。

  這是一座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很有包容性的城市,但代價就是混亂和貧窮與和平和富有的極端割裂。

  他喜歡那種人們用新奇的眼光看著他,那是一種從來沒見過這麼親切的暴恐機動隊的表情。

  那種警民之間的和諧感,有一種熟悉的親切。

  這段時間來,他一直在尋找療愈內心的良藥。

  現在才發現,坐在街頭看著人來人往,騎馬漫步在街邊,把平民往身後拉,自己則衝向歹徒的時候,那種榮譽感,那種責任感,還有那種歲月並不靜好,但我願意為此努力的參與感,才最讓他覺得安慰。

  暴恐機動隊的警官們,大都有著殘酷甚至悲慘的過去,今後也將直面更多的深淵。

  馬斯特說的是對的——

  暴恐機動隊既是執法機構,也是救贖自己的地獄。

  從地獄出來的勇士,決定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人間。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