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觀察,還有,不要吵到病人。如果可以的話,多陪伴她,在意識暫時清醒的時候,適當的交流可以緩解病情。”
露西走了,留下了一大堆外用和注射藥,以及成噸的醫囑。
安全屋沒有醫療裝置,自然得靠醫生自帶上門,但很遺憾的是奧克塔維奧的診所也沒有相關的裝置,於是露西找了個曾經的同事朋友,算是點了單“醫療外賣”。
艾芙琳的情況有所好轉,新的治療重點從解開自我封閉,變成了穩定情緒。
神經受損將會給她留下伴隨一輩子的後遺症,但恢復一定程度的正常生活,並非沒有希望。
麗茲和雲頂那兒,朱迪又要翹班一陣子。
不過好在剪片子在家裡也能完成,至於雲頂,還有舞子、湯姆和洛克珊在負責管理,問題不大。
折騰完的艾芙琳顯得很憔悴,倒在床上又陷入了昏迷。
而朱迪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去,一臉通宵修仙一星期的疲憊,連那種少女感十足的面部高光都黯淡了不少。
熬夜和劇烈的情緒波動一樣,都傷面板啊……
羅琦感嘆了一聲。
就在這時,羅格的電話打了進來。
“嗨,羅格,偵察的事情搞定了?這麼快?”
羅琦笑著問道,有些小興奮。
“別急,我打給你是有另外的事兒。”
羅格不急不忙地說道,“有人拉了個單子,要一批能幹的傭兵,但是湊來湊去就是少個人。於是客戶就來找我了,他要我給推薦個能打的。”
“甚麼活兒?”羅琦沒急著應,因為這個委託不是羅格的,而是來生的。
來生是羅格的場子,但在這裡談成的生意並非都是她的,來生相當於一個提供交流的平臺。
有人有更高的需求,比如最頂級的裝備和技術專家,那麼就會找到羅格。
羅格有時會用自己的人,有時會給推薦,有時也會幫忙匹配,這一切都取決於她的判斷和實際情況。
所以作為一箇中間人,沒有眼光和遠見是不行的。
能讓羅格推薦自己的活兒,想來也不是甚麼雞毛蒜皮的小行動。
否則光是羅琦的出場費都能讓客戶血虧。
羅琦的名頭已經是今時不同往昔了,就人們普遍知道的那些——
甚麼親手宰掉了德克斯特,惹了荒坂和軍用科技全身而退,暴恐機動隊頂級打手。更有訊息流出,羅琦可是比某些嫡系親信還要受到羅格的信任。還別說那些玄之又玄的都市傳說,甚麼亡靈騎士和黑夜殺手的故事,聽得本人都一身雞皮疙瘩。
當然,有人篤信就有人質疑,但羅琦在傭兵中的地位已經不言而喻。
“我猜猜,你介紹我能抽多少?兩成?”
羅琦笑著問道。
這種問題對於中間人而言,算是比較冒犯的了。
但以羅格和羅琦的關係,就像和強尼互相問候親人一樣,沒甚麼大不了的。
倒不如說,羅琦這種有啥說啥的風格,更受羅格的青睞。
太聰明的人,不會很受待見,尤其是小聰明。
“一成,友誼價,客戶從你那份之外額外出的。”
羅格也毫不掩飾,直接讓羅琦放心去做,“具體細節你和他們自己談,對方的信譽還算可以,不過一切由你決定,我只是搭個橋。”
“一成,好傢伙,你甚麼時候這麼良心了。”
羅琦笑了,這可不像是羅格的風格。
羅格沒有理他,而是直接丟了個聯絡方式過來,然後結束了通話。
紺碧大廈那單,德克斯特原本打算給V他們的是三成。
冒著生命危險打生打死,只有三成。
不要以為德克斯特自己拿七成,那是扯淡。
這七成還要包括打點各路關係的,預先準備計劃的,以及客戶自己的分成。
羅格沒有直接參與,但是就得有一個份子錢。
為甚麼?
因為那是在來生的地盤上。
不樂意,那你也可以選擇不給,不過從此之後,你就不是來生這一系的中間人了。
出了事兒沒人罩你,有急事沒人幫你,最重要的是,這個全夜之城最好最大的地下世界平臺,從此與你無關了。
當然你也可以學其他中間人自己找塊地兒自立門戶,但是這就代表著要去面對競爭和打壓。
中間人這行可沒甚麼反壟斷法和保護法,誰拳頭大、人脈廣、名聲好、渠道多,誰就是真的老大。
敢去威斯特布魯克混,岡田和歌子保管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奉上她的份子錢。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羅格要是打算把手伸到威斯特布魯克去,岡田和歌子肯定是不樂意的,但礙於實力差距,又不能明著翻臉,所以暗地裡搞些暗搓搓的小動作,那是必然少不了的。
這些都是羅格和她的人教給羅琦的,活生生的叢林法則,殘酷而真實。
至於德克斯特這種手裡沒幾個兵,全靠一張嘴皮子游說的中間人,和羅格這種“綜合型”的中間人自然不一樣。依附於來生這個開放式平臺,自然是最佳選擇。
再加上羅格的抽成也不高,背書也硬氣,所以來生依然是夜之城的地下世界心臟。
那種來路不明的委託,有的壓根就是騙局,就看下套的是誰了。
有時候掉坑裡的是傭兵,有時候是中間人,有時候甚至是客戶本人。
水很深,真不是說著玩的。
“喂,我是Lucky。”
既然是羅格推薦的他,羅琦也就抱著信任的態度打了電話。
只是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一陣子,隨後才緩緩開口。
“……是羅格讓你來的?”
那種疑惑、僵硬還有不知所措的語氣,羅琦聽了個真真切切的滿耳朵。
甚至還有一聲輕輕的“怎麼是他!?”在背景裡響起,電話那頭看來並不是一個人。
“她說你們缺一個戰鬥主力。”
羅琦沒有否認,而是大大方方地開口。
“這樣啊……”電話那頭的人有些為難,“你現在能到來生一趟嗎?情況有些複雜,我們還需要討論一下。”
這又是甚麼么蛾子。
羅琦無奈地撇了撇嘴。
“十分鐘。”
丟下電話,羅琦和朱迪打個招呼,就轉身進了地下室,發動巨獸。
幹傭兵的活兒的時候,拿暴恐機動隊公車私用還是不太合適的。
必須得感謝克萊爾,要是沒有她送的車,羅琦還得費心思去挑輛合適的。
皮實耐造還有防彈裝甲和玻璃,動力也很足,懸掛甚至能應付荒原地那種坑坑窪窪的地形,簡直是一輛完美的戰鬥/代步兩用車。
一路開車到來生,羅琦甩上車門,用一種大佬的姿勢走進了地下室。
其實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走著,並沒有刻意昂首挺胸甚麼的,但在那些不太入流的街頭傭兵和閒散人員眼裡,看到大佬總是會自帶一層“光環濾鏡”,下意識地感覺到敬畏。
但這種被圍觀的次數多了,羅琦也就習慣了,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享受和飄飄然。
和埃默裡克互相點頭示意,羅琦一進來生就默契地和一幫子人對上了眼神。
那是一個很大的卡座,附帶一個檯球桌和若干平臺,他稍微掃了一眼,估摸著對方大約有十來人,分成兩批站,看著怪有氣勢的。
“你就是Lucky吧,幸會幸會。”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走上前,笑著向羅琦遞出了手。
幾千歐的中高檔西裝,細微的使用和清潔痕跡,自然的身體動作和笑容——
這身西裝應當是對方的日常打扮,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很合身且耐看,一看就是老成功人士了。
“你好。”羅琦沒有多話。
“如你所見,我現在已經找到了兩個團隊來為我做這件事。”西裝男子分別介紹了一下分站兩側的兩個傭兵隊伍,“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湯豪。”
躺好?甚麼破名兒。
對方那股子口音發出來的拼音讓羅琦差點跑錯了頻道,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就是個有一部分華人血統的當地混血。
至於他祖上是第幾代移民,這就完全不清楚了,搞不好連漢字都不知道幾個。
礙於客戶的面子,那兩個傭兵團隊都沒有插話,但是等這個叫湯豪的金主示意由他們來介紹目前情況的時候,這些傭兵也就不客氣了。
“那現在情況就是,一個隊伍幹不了這活兒,兩個隊伍人太多,而且職能有重複的部分對吧?”
羅琦聽了一圈,總結道,“很簡單,要麼選其中一個團隊加上我。要麼兩個團隊合併,把重複的人挑出來,然後加上我。要麼全都一起上。”
這兩個團隊一共有三個駭客,左邊隊伍五個人,右邊隊伍六個人,加上羅琦也就十二人。
這麼小的規模配三個駭客,簡直和一個步兵班配三個狙擊手一樣奢侈。
但羅琦觀察了一下,這些傭兵看著都像是老手的樣子,而且那種淡然和穩重,再加上能在來生的圈子裡混,也都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貨色,配三個駭客的確多了,但兩個就差不多剛剛好。
畢竟在傭兵之中,他們可不算普通的步兵班,大小也算個精英部隊了。
對於羅琦給出的三種結果,眾人都沒有異議,因為缺乏頂級戰鬥力是事實,所以羅琦的加入幾乎是必須的。
當然,最後的決定還是得有客戶本人來下,因為這個委託本就是因為他才存在。
一咬牙,一跺腳,這個叫做湯豪的西裝男就下了決心。
“那就都要了,大不了加錢。”
湯豪顯然有些心疼,精打細算著這多出來的錢到底值不值,“但是你們千萬別給我搞砸了。”
“現在能說說具體是甚麼活兒了嗎?”
羅琦壓根沒打算回應活兒會不會搞砸這個問題。
他才不管對方覺得自己的佣金貴不貴,他只在乎這個活兒到底能不能做。
要這樣一支隊伍去突襲甚麼軍港之類的地方,先不談成功率,這個佣金的價格首先得加他個十個八個零的。
那壓根就是自殺,傻子才幹。
“我要你們去找銷燬一些證據,抹掉證據,知道吧?”
湯豪舔了舔嘴唇,開啟了隨身的高檔煙盒子,掏出一根連皮都反射著斑斕的捲菸,點上,狠狠地啜了一口,一口氣吸掉了小半根,這才一邊吐著煙一邊低聲說道。
“有個蠢貨辦事漏了馬腳,現在底褲被人扯了一角攥在手上,但是有人不想讓大家看到這底褲,你們明白了吧?”
“地點。”
羅琦沒有廢話,直接問道。
不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活兒嗎?說得這麼高大上。
今天你偷我的把柄,明天我摸你的證據,互相挖坑互相陷害,然後一邊火急火燎地想盡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這就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好戲。
“市長顧……誒!你別走啊!”
湯豪話剛說到一半,就看到羅琦打算掉頭離開,連忙拉住了他的胳膊。
簡直就像是一根鋼柱。
他感受了一下那股隱藏在胳膊底下的力量,覺得自己反手一巴掌就能被扇死,於是連忙換了個口氣。
“是市長顧問,哈維爾·阿爾瓦拉多,不是市長!”
現在的市長還沒選出來,傑佛遜和威爾頓還在互掐,競爭已經到了最後的白熱化階段。
這時候要是拿出點猛料,那麼說不定就能影響戰局。
哈維爾·阿爾瓦拉多是前市長盧修斯·萊恩的顧問,地位算是不低了,但這給人檔案打勾批覆的時候,難免動了點小心思,結果給人找到了和某些人“py交易”的證據。
現在證據已經給人發回去了,正跟著這個寫後續一系列新聞報道。
湯豪要他們去想辦法把這個證據弄回來,還有趕往洩露證據的地點殺人滅口,這就得兵分兩路。
所以一個隊伍人太少,肯定不夠用。
再加上肯定有槍戰爆發,所以還得要羅琦這樣的戰鬥力來撐場子。
羅琦冷冷地看著他,弄得湯豪有些心虛。
市長顧問要是倒臺了,誰會首當其衝地倒黴?
當然是威爾頓。
他在盧修斯·萊恩還沒死的時候,那可是跑前跑後的狗腿子,因為市長沒了對誰都沒好處,他要的就是等市長換屆的時候,自己的勢力已經足夠拿下這個位置。
這點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
但市長提前暴斃了,還闖出傑佛遜這個黑馬和他競爭。
競爭不說,以前市長執政時,整個班子裡的一員,也就是哈維爾留下了黑料,現在被人挖了出來,企圖改變競選的結果。
那沒辦法,為了防止威爾頓·霍特落選,只能破壞對方的意圖了。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個活兒。
至於湯豪是市議會里哪個議員身邊洗白的狗腿子,羅琦沒有興趣去打聽。
他只知道,這種活兒,違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