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談攏?”
看著面若冰霜走進的羅琦,羅格不出意外地問道。
“你就沒問一下他們乾的甚麼活兒?”羅琦的話音裡有些不滿。
當然,主要是針對自己白跑了這一趟的怨念。
“我覺得你自己會決定的。”
羅格笑意盈盈地看了羅琦一臉,讓他不禁有些渾身發毛。
這個傢伙甚麼時候這麼和善了,怕不是有甚麼陰謀。
市長顧問受賄材料被洩露,所以因此需要殺人滅口、抹除證據,這事兒怎麼想怎麼混蛋。
要是反過來,有人僱他查詢資料,說不定他還就真的做了。
一種行為叫做助紂為虐,另一種行為叫做路見不平,雖然都有錢拿,但是這種基本的道德觀念羅琦還是有的。
如果是羅格,她估摸著也就接了。
在考慮甚麼正義之前,她得先為來生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飯考慮。
她首先是是個中間人,然後才是大名鼎鼎的羅格。
只有在面對少數問題,例如強尼·銀手的時候,她才會把真實的人格放在一切之前。
這也是強尼覺得她變了很多的原因之一。
但這也說明了她真的很在乎你——
羅琦就是這樣安慰強尼的,結果反而把氣氛給搞僵了。
強尼這個棒槌配上羅格這個女爺們,那種濃情蜜意的氛圍還是太尷尬了,更別提這麼多年過後,雙方都已經發生了變化。
簡單而言就是他們現在還在“適應期”,剛剛脫離吵個沒完的階段,急不在一時。
至於那個叫湯豪的孫子,羅格另外安排了合適的人選過去。
一開始那人還想質疑羅琦的保密程度,但在意識到自己是在誰的地盤上挑事兒之後,就由不得他來決定消停不消停了。
在羅格的要求下,羅琦在來生稍微待了一會兒,在克萊爾的吧檯和羅格的卡座之間轉換一陣子之後,就有不少人主動湊上來,要和羅琦交個臉熟。
其中既有了解了羅琦聲名鵲起的招牌的人,也有看在羅格的份上多留了一份心的人,還有見識或者間接見識過羅琦實力的人,都陸陸續續地來湊個熱鬧。
羅格說的對,只要把自己的牌子立起來了,有時候擁有一個響亮的名聲,反而是一種不但自發進行的正向迴圈——
換句話說,就是哥在江湖裡,江湖上也有哥的傳說,越傳越神。
等哪天他翻車了,就是神格跌落的時候。
當然反過來,要是又幹了甚麼充滿傳奇色彩的大事兒,那保管流傳的故事版本多得連當事人都得懵逼。
但這些人大都是過客,真正值得信賴的人,永遠只有極少部分。
羅琦就這麼一張波瀾不驚的撲克臉保持了下來,給眾人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這是一個人狠話不多的冷血戰士。
這顯然是錯誤的判斷。
很多時候有的厲害的人看著高冷,其實只是懶得搭理而已。
這不,羅格這邊剛通知羅琦偵察小隊已經抵達,他就興高采烈地蹦蹦跳跳過來了。
使用的裝置,是西諾公司出品的水下無人偵察機,這家公司的全名是CINO(法語:,國際航海與海洋公司),專門從事太平洋沿岸和大西洋沿岸的水下運輸和技術服務。
是不是很耳熟?
沒錯,第四次公司戰爭就源於CINO和OTEC對於一家名為IHAG的破產公司的資產搶奪。
這三家都是海洋公司,同行是冤家這話可不是亂講。
為此,CINO請了荒坂,OTEC請了軍用科技,開始掐架。
誰曾想荒坂和軍用科技打上了頭,打算新仇舊恨以及新時代的洗牌都一起了結了,結果釀成了規模和損害都前無古人的第四次公司戰爭。
不過資本歸資本,這兩家航海巨頭的產品還是很可靠的。
依賴於大量這樣由中央系統控制的水下無人偵察機,艦船可以有效規避各類風險,缺點是投入基數大,使用損耗高,非是家大業大的人用不起。
但搞到其中一臺子裝置,用於區域性的小範圍水下偵察,就沒那麼複雜了,全夜之城的中間人手上也找不出多少比羅格手上這個更好的裝置了。
由於目標地點的敏感性,他們必須要儘量避免近距離的接觸。
荒坂海濱是個很好的點位,但有時候最好的並不是最佳的選擇,除非他們有著瞞天過海的能力混進去。
市中心有一條跨海大橋直連機場港口,一路上全是他們這些當傭兵的最不喜歡的安保設施。
在羅琦的提議下,他們將地點改成了海伍德西部,美泉區的海灣步道。
死亡拉力賽的第一場比賽終點,就在此處,所以羅琦對此印象很深——
缺少監控的斷頭路,四面沒有任何建築,僅僅只是一條向著南方延伸出去的海上通道。
這原本是作為市政規劃裡的海邊觀景之用的所在。
但地處偏僻,除了喜歡街頭飆車的暴走族,很少有人會選擇來到這裡。
對於偵察來說,這裡就是一處最佳不過的選址。
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們在這裡操作裝置,也沒有漫天的攝像頭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當然,這代表著裝置需要花更長時間抵達目標地點,這對於電池的耐用性是一次挑戰。
別看夜之城總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
在過去幾十年裡,海平面的不斷上漲吞噬了許多夜之城的土地,因2023年核爆和2045年大重建時期對於地質結構的改造,夜之城海灣的水文環境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新聞已經不是第一次報道有人在近海游泳,然後被浪頭捲走失蹤,再也沒有出現過的訊息。
計劃裡的東西畢竟是計劃,這種具有危險性的活動,最好在充足的保護下進行,否則東西沒拿到,反而把自己搭上去就好笑了。
在渾濁黑沉的海水之中,這艘小巧的無人推進器,正在水下徐徐前進。
那速度看得羅琦簡直有些昏昏欲睡。
千篇一律的海水,糟糕的能見度,沉悶渾濁的迴響,還有時不時出現的詭異噪音。
這實時同步的畫面要是給深海恐懼症的人看一眼,怕是能直接把對方送走。
尤其是往深度更大的海域潛入,那種連微弱的光線都在消散,水體愈發冰冷,腳底下就是一片看不見究竟有甚麼東西的無盡深淵的畫面,簡直就是挑戰人類脆弱內心的極限,差點沒把羅琦這個沒有病的都看出病來了。
而其中,深水裡的混沌背景音,就是一切陰間氣息的源頭。
當羅琦把畫面的聲音禁用掉,開啟了一首缽缽雞的時候,現場的氣氛發生了巧妙的變化。
那種壓迫到幾乎要溢位全息影像的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給勁兒的節奏感。
伴隨著音樂,定位上的潛水器緩慢地在夜之城的陸地界線之外移動著,劃了個極其標準的弧線,逐漸接近根據羅琦的三角定位給出的座標。
“當前深度:47米,航速:20節靜音巡航,即將抵達預設座標,切換手動控制。”
作業系統的提示音打破了漫長的等待,由於天色已晚,深度也不淺,所以光照條件很差,水下的能見度簡直和沒有一樣。
水下無人機的導航全靠定位,如果切換成手動控制,羅琦能在這片近海迷路個十年八年的。
夜視模式面對夜之城的海水也歇逼了,先不說微光夜視儀的最低工作亮度能不能在深水裡達到,但就這一個水體汙染程度,就算有夜視儀也看不出去幾米。
“切換熱成像、多波束回聲/電磁波複合掃描模式。”
主動式遙感對於低調的行動而言,永遠是考慮優先順序較低的最後選項。
主動遙感區別於被動遙感,差別就在一個有無輻射源上。
打一個簡單的比喻,被動遙感就相當於拍照片,太陽光透過物體表面,反射到相機鏡頭裡,從而記錄下物體的畫面。
主動遙感就相當於在看不見太陽的時候,用閃光燈代替太陽,繼續拍照。
但這樣做的結果很明顯。
現在大家都黑摸摸的看不見,都是瞎子,但你為了看清楚周圍,主動發出電磁波,相當於在黑夜裡開啟了手電筒。
路是看清楚了沒錯,但拿手電筒的人也被結結實實地發現了。
羅格派出去的人不是傻子,之所以他們決定這麼做,是因為這款水下偵察裝置上搭載的地形掃描技術,才是最昂貴和稀罕的。
為了對抗叛亂AI控制的無人潛艇,各大航海公司推出的偵察機都擁有極強的反隱身能力,同時能夠以一個可以接受的速度快速對海底複雜地形進行多源成像。
隱身和反隱身,不僅是高科技戰機和地面設施之間的較量,在海洋作戰當中同樣有一席之地。
為了避免偵察無人機被對方發現和摧毀,這些裝置並沒有選擇搭載沉重的武器系統,而是使用了低截獲機率的主動雷達,在不被對方發現的前提下,為艦隊的反潛系統指明攻擊物件。
他們現在沒有要攻擊的物件,但是利用這項技術進行偵察,則是恰到好處。
這就是真正的高科技所帶來的技術優勢。
尤其是當偵察與反偵察技術差距達到足以產生代差時,落後的一方毫不客氣地說就是純純的瞎子。
但羅琦現在的視角不是瞎子,而是在黑咕隆咚的深海里,也看得一清二楚的潛入者。
當然,海水作為介質產生的訊號偏差會比空氣大上不少,地形掃描也不是萬能的,還是會受到裝置探測範圍的限制。
為了進一步降低被發現的機率,地形掃描的頻率非常之低。
水下無人機的深度不斷下降,似乎正在墜入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由近海大陸架向海洋延伸的地方,深度一般在兩百米以內,為陽光可以照射的透光水域。
理論上來說,夜之城所屬的莫羅灣,也擁有著正常的大陸架。
但別忘了,這裡以前可是炸過核彈,還搞過填海造陸工程,不少大公司都在地底下修有永固設施,更別提夜氏公司和市政府聯手搞的州際軌道交通,幾乎從地底下貫穿了整個夜之城。
人們對他們每天落足的這片土地的地底下,其實幾乎是一無所知。
“瞧我發現了甚麼……”
影像那頭傳回來一線偵查員的聲音,“一處海底的建築。”
畫面中,靜靜佇立在海底的,不是甚麼兇猛的巨獸,而是一片連綿的水底建築群。
就像一個一個小碉堡似的,和藤壺一般長在歪七扭八的大陸架上面。
它們相互之間有通道相連,最後彙集到一條主幹道上,而那條主幹道,一路往回延伸,通往了軍港的方向。
毫無疑問,這是一片背靠著軍港的秘密水下設施,雖然看起來不在核心區域,但實際上卻是比核心區域更核心區域的所在。
這裡是軍用科技地盤。
羅琦知道軍用科技不簡單,但沒想到是這麼個不簡單法。
海底的快速投送通道,秘密碉堡群,一些安靜工作著的不知名大型工業裝置,被刻意加固過的水泥外層,海陸空一體的軍港立體防禦機制……
就和荒坂在荒坂海濱做的一樣,軍用科技把這裡經營得宛如鐵桶一般。
表面上這裡是繁華的交通樞紐,人和貨物來往不絕,暗地裡這裡隱藏著足以作為軍事基地的高規格建築,誰也不知道在那些隨時可以開啟的艙門裡,究竟藏了多少軍備。
但既然荒坂都能在自家海濱停著一支航母編隊,想來軍用科技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些投送正兒八經的核彈頭跟喝水一樣的戰爭重器,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夜之城所有人的頭上。
一旦戰爭真的進入了瘋狂的最後階段,到時候落在夜之城人民頭頂上的,就不是荒坂塔那顆“玩具”了,而是當量十足、足以把整座城市從地圖上移除的“大傢伙”。
或者興許,那些熱核玩意兒,現在就埋在哪塊土地之下,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