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亂荒坂,先從解決亞當·棒槌開始。
既然亞當·鐵錘已經回到了荒坂賴宣身邊,全心全意地充當他的頭號侍衛,那麼再想用格雷森引誘他出來,這是不太現實的,甚至連格雷森本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強尼管自己這行為叫引蛇出洞,羅格卻覺得他這是打草驚蛇。
亞當·重錘可是個純純粹粹的大機霸,那是甚麼?那就是荒坂公司的殺人兵器。
在給賴宣當安保隊長之前,他一直做的都是類似荒坂法務部和財政部的活兒,偶然冒出來處理幾件大事兒,然後再銷聲匿跡。
甚麼大事兒?
法務部的突擊小隊解決不了的大事兒,重錘這人帶著幾個武裝到牙齒的手下過去給他突突了。
從軍用科技到沛卓石化,這兩家老牌資本帝國,都在重錘手下吃過虧,這可是中間人這樣的外人都一清二楚的事情。
不過現在看來,隨著重錘的逐漸活躍,當年的一個猜測也逐漸成為了現實——
那就是2023年,摩根·黑手和亞當·重錘決戰荒坂塔之巔的結果,就是我們的重錘小朋友慘勝。
當年他還是一個給荒坂幹活兒的僱傭兵獨狼,就是那種渾身插滿了最新最炫的植入體的傢伙,結果被火箭筒炸成了碎肉,主要軀幹被隊友撿了回去,然後人荒坂大老闆說了:“要麼現在把你管子拔了,要麼就成為一個純粹的賽博格電子人。”
然後他就成了亞特蘭蒂斯小隊在荒坂塔看到的那樣——
身穿“大鬼(DaiOni)”動力裝甲,渾身高度義體化改造,在那種科技遠沒有如今發達的半個世紀以前,液壓桿的出力就已經接近了“噸”級。
從那以後,重錘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再又一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如今這副模樣了。
改造程度高達96%,就剩個腦子還是原裝的,連頭皮和頭蓋骨都不是了。
大腦上塞滿了神經元佈線,小腦上安裝的反應調諧器、克倫齊科夫、斯安威斯坦,腦幹和脊髓連線著人造的整合脊椎,連下丘腦的功能都經過了全新的編輯,交予生物模組進行處理。
為了適配全身各種效能爆表、最頂尖的定製型戰鬥義體,連腦子都得改造。
這是很普遍的共識。
例如素子就是在這一步出了差錯,這才直接導致了當時的賽博精神病發作。
就這樣一個冷冰冰的殺人機器,指望把他小弟都幹掉,然後原主惱羞成怒地上門報仇,從而離開荒坂的勢力範圍?
不存在的!
要是真上鉤了,那連強尼都得看不起他,還不如人家街上混的老鼠呢,瞅瞅,一個個鬼精鬼精的。
那沒辦法,強尼想了半天,決定拿自己當魚餌。
就是這釣的可是一條合金大鯊魚,咬船咬著玩兒的那種。
反正強尼現在是表演完畢了,覆水難收。
當然話也不能說這麼絕,羅格覺得局面不好辦,強尼倒是對自己的計劃很自信。
至於重錘會不會上鉤,那就得看荒坂接下來的表演了。
於是強尼和羅格兩人,又開始了那種在“話不投機半句多”和“歡喜冤家”以及“英雄所見略同”的多重模式下來回轉換,並且進行著羅琦都覺得懵逼的順暢交流。
就是時不時吵兩句,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仇家呢。
“能讓我插兩句嗎?”
羅琦在兩人難得互相停火的時候,終於插上了一句話,身子往前傾,後背離開了卡座的沙發,調整了下屁股和坐墊的位置,表情認真了起來。
“因為荒坂三郎的死,荒魂祭這是一拖再拖,但是荒坂賴宣已經決定了,下週就開搞。”
“荒坂和軍用科技最近攪成了一團,我看這次慶典說甚麼哀悼荒坂三郎這位偉大的父親和舊皇,都是淨他媽扯淡,荒坂賴宣可是明明白白的說了——軍用科技就是謀殺他親爹的人。”
羅琦說著笑了起來,“這次的慶典,嘿,保管熱鬧。”
“嘖嘖嘖,你是沒看到那老小子在釋出會上那繪聲繪色、聲淚俱下的控訴。”
強尼難得地樂了起來,然後學著荒坂賴宣的腔調,用一種嗓子裡卡著痰的聲音說道,“我的做法在邁爾斯總統看來,違背了阿爾文協議,是一種挑釁,是在針對新美國和軍用科技……那麼請問,謀殺我父親又算甚麼呢?這難道不是一種挑釁嗎?這難道不是對荒坂家族尊嚴的踐踏嗎?”
“停停停,我雞皮疙瘩給你說起來了。”
羅琦皺著臉,搖著腦袋打了個哆嗦,“這算甚麼?這算父慈子孝,孝死我了。”
“別小瞧荒坂賴宣,雖然他也許不如他老爹那樣陰險,但是心狠手辣和果斷是一點兒都不少的。”
羅格打斷了他們兩人嘲笑荒坂賴宣的動作,“產業空心化,所以果斷拋售海外產業,集中於發展北美總部,也就是夜之城的荒坂公司。日本本土那兒,所有位於九州和福岡的經營不善的設施也都被轉手賣了出去。最近他還給全夜之城的荒坂安保力量翻了兩倍,說是要甚麼保證公司重組計劃的順利進行。”
夜之城的荒坂分部,也就是荒坂位於北美洲的總部,已經成為了荒坂公司除了東京全球總部外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存在。
日本國內的競爭對手還在拘泥於上世紀的FACS(遠東共榮圈)的旗號,也就是那群俗稱飛鳥派的傢伙,和荒坂公司進行著那種低效率而漫長的企業資源和政治話語權的爭奪戰。
為甚麼他們不敢選擇更高效率的直接交鋒?
因為對方沒有打第五次公司戰爭的底氣。
荒坂三郎在戰後的這些年裡,不斷著手重組、恢復並擴大荒坂的產能和市場,甚至還企圖恢復上世紀時荒坂公司支援的議員對國家的掌控程度。
毫無疑問,這是競爭對手所恐懼和抗拒的,但軍用科技都和荒坂“握握手,好朋友”了,他們這些常年被荒坂打得滿頭包的公司和背後的政客,在荒坂三郎的“三葉草同盟”面前壓根抬不起頭。
而現在呢,荒坂三郎死了,荒坂賴宣還活得好好的。
這些FACS的傢伙第一時間就把矛盾轉移到了如何對抗領導人更替的荒坂身上,企圖從時局轉化中立足不穩的荒坂身上求得解開居於自己頭頂的束縛,包括政治和經濟等等。
但荒坂的地位一時半會兒動搖不了,尤其是還有幾個所謂的“看門狗”給他控制著本土的局面。
而現在的情況是,NC荒坂(夜之城分部)成為了改變JP荒坂(日本總部)的關鍵點。
這可是一整個的自由城市。
在夜之城被兩顆核彈炸得七葷八素之後,人們在這座城市選擇的可是荒坂而不是軍用科技。
但隨著這些年的不斷侵蝕,軍用科技已經在夜之城擁有了不下於荒坂的統治力和影響力。
內部反對派矛盾重重,外部戰火迫在眉睫,荒坂賴宣要是真能坐下來好好享受從雲頂點“外賣”的服務,那荒坂三郎真是要氣得從地底下蹦出來。
這顯然不可能。
作為一個從小就被荒坂三郎寄予厚望,進修過生物技術和國際金融的高才生小兒子,荒坂賴宣原本是要被作為荒坂敬這個太子之下的“帝國中流砥柱”的存在。
只是最後沒想到,陰差陽錯的,中流砥柱沒當成,造反搞幫派也沒搞成,反倒是作為二太子謀權篡位成功,直接當上了荒坂帝國的頭兒。
能走到這一步,荒坂賴宣也不笨,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在做甚麼。
第一,收縮力量,拋棄不必要的發展方向,集中財力物力人力準備重拳出擊。
第二,整合公司,抹除內部不一樣的聲音,把公司上下都抓在自己手裡。
第三,直面對手,確定在夜之城的頭號地位,保證頂端優勢帶來的資源補給。
第四,穩固本土,飯要一口口吃,對手要一個個打倒,幹完夜之城就回來重現大荒坂帝國榮光。
家大業大,最忌諱多線作戰,況且荒坂現在雖然是頂級公司,也算如日中天,但這仗要是打不好,那就是接下來走下坡路的結局,從巔峰到衰落。
超級公司這種特殊資本形式的出現,雖然改變了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迴圈規律,但是市場是會說實話的,經濟危機的形式被改變了,但是矛盾卻以其他的樣貌被表現了出來。
那就是公司戰爭。
經濟衰落和競爭失敗導致公司實力倒退,進而導致資本崩潰,這毫無疑問會觸及所有資本家的根。
那怎麼辦?
訴諸武力。
於是訴著訴著,就有了迄今為止危害最大的第四次公司戰爭,徹底把全球人民打疼打怕了整整五十年。
輪到現在年,以這年頭的平均歲數算,已經換了兩代不止了。
傷疤還沒好呢,這就忘了痛了。
荒坂和軍用科技這兩大仇家遲早還得來一架,只不過是時間遠近和長短的問題。
現在所有的焦點都在夜之城。
荒坂的經濟相當一部分被拴在這片北美西海岸的土地上,軍用科技因為連年內戰和政治格局的分裂導致其所代表的新美國政府綜合國力一落千丈。
但他們倆有個共性,那就是擁有龐大的資本產業和軍事實力。
就在這緊要關頭,荒坂賴宣還有心情搞甚麼荒魂祭?連荒坂華子小姐本人都要出席典禮。
別忘了,僅僅在半年之前,NC荒坂可是連個屁的荒坂家的人都沒有的。
荒坂賴宣偷了relic跑來夜之城,荒坂三郎聞著味兒就追過來父慈子孝,荒坂華子聽到老爹寄了的訊息連夜坐著航母就來了。
說起來還是有一個的,那就是荒坂敬的女兒,荒坂三郎的孫女,荒坂美智子。
荒坂公司鴿派的代表人物,荒坂董事會成員,荒坂“投降派”倡導者。
和軍用科技和平共處!?
荒坂賴宣並沒有理會自己這個出生在夜之城,生長在美利堅,學習於美式教育的侄女說的屁話。
在他看來,這些都是白左政客的蠢貨立場,用於麻痺對手的無恥謊言。
更別提荒坂美智子可是一個十足的“帶路黨”。
荒坂核爆發生後,由於荒坂公司被逐出美國,美智子也面臨著被遣返日本的危機。
面對以上種種困境,年僅17歲的荒坂美智子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來為自己解決難題。
她發揮了自己的種種優勢,例如年輕、可愛、富有活力,以及高智商。
那遍佈全球數以千計的忠實粉絲也相信美智子只不過是個與荒坂公司毫不相干的無辜旁觀者。
隨後,她前往首都華盛頓會見了時任的克雷斯總統。
在這場會面中,美智子對自己家人在戰爭中的行為做出了道歉,併為自己的情況進行辯護,以保留她的美國公民身份。並在40年代的大重建時期,她遵守了與克雷斯總統之間的協議,幫助政府追查並搗毀荒坂在美國的殘留機構。
羅琦在網路上看到過無數所謂專家學者的分析,完全就是狗屁不通,和那些娛樂節目的胡逼亂扯一個檔次,瞄一眼就知道不是包藏禍心就是有目的性的刻意引導。
荒坂美智子可不是傻子,她的行為得到了當時荒坂三郎的預設。
這是為了荒坂撤出北美和日後重返北美的計劃的鋪墊。
看看夜之城在大重建時期在夜之城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吧——
魔頭一般的軍用科技的誣陷物件,核爆的受害者,被趕出北美沒收財產的可憐人,戰爭的失敗者。
還有呢?
統一戰爭時為夜之城提供軍事保護以擊退新美國軍隊的救世主,無數工資福利的提供者,城市的建設者和重建者,繁榮和富強的奠基人。
一個在北美利用政治正確獲得民心的女孩兒,是如何一步步地成為了如今的荒坂董事會鴿派領導者?
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不,這只是荒坂三郎所默許的謀略,一種和強硬手段的鷹派平行並進的戰略手段。
荒坂美智子都如此不可小覷,羅琦可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比荒坂賴宣更牛逼。
這才是集政治和資本於一體的家族所擁有的能力,根本不是甚麼暴發戶能比的。
從一開始他們培養的繼承人就是執棋者,而不是棋子。
但這並不代表荒坂賴宣會認同荒坂美智子的政治理念,因為現在已經到了必須要“動真格”的時候了。
甚麼代表自由和和平的鴿派,甚麼代表傳統和保守的雉派,統統都要在他荒坂賴宣強硬和激進的鷹派面前退步。
集中所有精英力量之前,必須先統合荒坂公司上下。
“我突然覺得,既然荒坂這麼焦頭爛額的話,我們反過來幫助荒坂,會不會更好點?”
羅琦和羅格以及“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屁話”的強尼交換了各自的看法之後,突然間生出了一個靈光一閃的新點子。
“幫助荒坂?你是腦袋壞掉了嗎?”強尼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羅琦,就像看一個叛徒。
這怎麼說著說著,作戰目標還反過來了呢?
“甚麼東西對公司造成的損害最大?”
羅琦反向丟擲了一個問題。
“核彈?經濟危機?戰爭?自然災害?內部矛盾?”
“都不是。”
羅琦用力地一攥拳頭。
“是長期的全方位的消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