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次突如其來的爆炸之後,NCPD的防線已經形同虛設,眼睜睜地看著給了一腳地板油的老古董跑車飛快地擦肩而過,留下一陣復古的聲浪揚長而去。
沒有破門而出或者一路火花帶閃電的重錘出現,只有兩輛看著有些傻乎乎的警車愣了幾秒之後,才倔強地順著軌跡跟了上去。
屁股後面沒有荒坂咬著,這對強尼惹出來的大亂子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
“找到他,儘快甩掉條子。”
羅格一想到強尼自個爽了,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個爛攤子給自己處理,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總得有人為此買單,但只要速度夠快,手腳夠利落,那個人就不會是羅格。
在事情變得無法收場之前搞定這一切,至少別讓NCPD的無人機追著那輛復古風潮範兒的911滿夜之城跑。
“上車吧。”
一輛低調的天穹赫拉不知何時停在了路邊,就好像電影畫面裡突然出現的黑白默片道具,安靜得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羅琦從屋頂上直接折躍兩段跳了下來,徑直落在車頭的右側。
這個動作有些出乎開車之人的意料,在半晌之後才聽到了這句來自頻道里的話。
拉開副駕駛座的門,羅琦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塞了進去,伸手去扯安全帶拉上門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個司機他認識。
有過一面之緣。
“是你。”羅琦翹起嘴角,笑了一下,看了看對方雙手忙著給車起步,也就放棄了客套的握手。
“伊格·山崎。”
那人看出了羅琦忘記了他的名字,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還是看過一眼就讓人忘不掉的黑色立領大風衣,還是一頭和獅子一般炸毛的白色髮絲,Q彈得簡直難以置信。
就在羅琦在心裡嘀咕這究竟是真的頭髮還是可以安裝LED外掛的假髮的時候,素子也進了車。
經過改裝的老車發出了不應該屬於它的咆哮,瞬間從巷子裡衝出,撞飛了攔路的雜物。
舊報紙和破紙板揚了起來,就好像電影裡的那種追逐場景一樣。
對方是羅格的手下,猶記得似乎是小隊長一樣的人物,地位在實力說話的傭兵隊伍裡比不上穿山甲,但上次太平洲行動,就是他把自己和素子送到浮橋碼頭去的,對於強尼的事兒多少也知道些。
“你們有他的定位嗎?”
羅琦看伊格看也不看就果斷拐彎的動作,忍不住問道。
“沒有。”
伊格回答得很直接,直接得羅琦都有些不知道要怎麼往下接,但他很快就補充道。
“跟著動靜走,還有地上的輪胎印。”
強尼搞出來的陣仗可不小,現在整被NCPD的警車追得到處跑,急拐彎的時候難免用力過猛,在街角留下一下還算明顯的黑色痕跡。
再加上他的開車風格可算不上規矩,肆虐過的地兒有的路人還沒從驚魂不定的狀態中回覆過來呢。
“駭客正在接入市政監控。”
伊格接著說道。
這樣一來,強尼鬧出來的動靜就一清二楚了。
夜之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暴力犯罪案件,NCPD可沒有那麼多人手來專門圍追堵截暴走族或者肇事逃逸的傢伙,也很難把城北工業區的爆炸和一輛疾馳在路面上的古董跑車聯絡起來。
那是稍晚些時候用於鎖定目標的手段,以NCPD的辦事效率,這個時間不會太早。
在NCPD把案件和人對上號之前,強尼的處境不算太艱難。
“注意。”
素子突然出聲,伊格連忙在拐過彎的第一秒用力地打下方向盤,隨後險之又險地在衝上人行道之前把車頭拉了回來。
輪胎髮出了和上一個衝過這個路口的車相同的嘎吱聲。
那是一輛一頭撞進路邊隔離帶的警車——
維勒福爾柯提斯V6000NCPD霸主。
地盤卡在了水泥樁子上,這輛警用車就算防彈效能再好,也只能在這裡當一個四腳朝天翻不回來的鐵王八。
“可惜了,我們應該在他的車頭架一臺攝影機的。”
羅琦對這種城市追逐的戲碼不是很感興趣。
好玩是好玩,刺激是刺激,讓人熱血沸騰也不假。
但他又不是在玩遊戲或者看電影,一想到前面有個跑得飛快的惹禍精,而自己要儘快追上去,把他的屁股擦乾淨,一種和羅格如出一轍的無奈乏力感就湧了上來。
“找到他了,離我們還有不遠。”
伊格把著方向盤,衝出了歌舞伎區的街道,衝過了跨海橋,直接奔著對岸的日本街而去。
進入了威斯特布魯克,道路變得寬闊起來,四處都是平坦的廣場和人行道。
在高聳入雲的巨型建築底部,陰影的籠罩範圍內,就是地面車輛通行的空間。
這裡的人和車都不算少,但伊格卻彷彿沒看到他們一樣,面不改色,只在必要的時候改變車子的行進方向,其他時間都處於令人尷尬的沉默之中。
來生的駭客不斷把情報彙報給他,但羅琦和素子並聽不見,雖然也沒有聽的必要,但車子裡實在安靜得有些詭異,和窗外快速往後移去的風景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強尼的車畢竟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不禁架構上顯得落後,動力也僅僅是差強人意。
條子的警車雖然笨頭笨腦的,但速度一點也不慢,選擇毫無花樣可玩的直道,這不僅是將超車權拱手讓給了對方,同時也讓自己成為了活靶子。
強尼不傻,他駕駛著比荒坂賴宣年紀都大的古董車,開始在日本街錯綜複雜的街道上玩起了城市彎道賽。
“嚯,抱歉,借過。”
羅琦看著伊格駕駛著天穹赫拉,直接從人行道斜著穿過了街角,衝那些嚇倒在地的路人道歉道。
就在不久前,強尼和追兵也是用同樣的路線衝過去的。
這一點,在街邊一臉苦逼的移動推車老闆可以作證。
人和餐車沒事,顧客也沒事,就是自己屁股後面一排塑膠椅子全給撞飛碾碎了,滿大街的紅色碎片。
明明他們和強尼並不太遠,但卻遲遲難以縮短這段距離。
他們是這樣,跟在後面的條子更是如此。
明明逃逸者的車輛就在眼前,效能也不算優秀,但他們就是死活追不上,還要提心吊膽地咬緊了,免得被一個措不及防的急轉彎甩掉了隊。
警車的速度再快點,或者對方的古董跑車引擎狀況再糟糕點,結局都不會這麼煎熬和苦不堪言。
只要多來幾個直道,他們很快就能拉近這咫尺天涯的距離,然後來一個充滿力量和技巧的“美式截停”。
這都是和幫派分子們在街頭練出來的。
尤其是虎爪幫這些混蛋,有些車技還不錯的混蛋,成天就以挑釁他們這些駕車巡邏的條子為樂。
他們管這玩意兒叫甚麼“通緝競賽”。
簡單來說就是屁股後面咬著警車玩競速賽,誰先被警察撂倒或者脫離了預定的賽道就算是輸,不是自個蹲號子去就是得輸一筆錢。
這種在速度與激|情中充滿了腎上腺素爆表的賭注,最受這些亡命徒的喜歡。
也有開摩托的比賽,只不過死亡率可比機動車高多了。
但飆車在虎爪幫中就是一種所謂的“文化”或者說“信仰”,不比黃賭毒來得勁兒軟,也是日常中不可或缺的組成成分。
按羅琦的理解來說,這個和酗酒一樣普遍的現象,幾乎要成了虎爪幫的規則的一部分。
不敢挑釁條子的黑幫不是足夠牛逼的黑幫,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不夠牛逼,那就等於沒有能力,更不能服眾。
想要當大哥,想要有小弟,想要高人一等,在虎爪幫裡就得用這種規矩說話。
當然他們也可以成為那種話不多說的冷血殺手,殺他個人頭滾滾,這樣也有的是人怕你。
甚麼叫做亡命之徒,這就叫做亡命之徒。
有些欺軟怕硬的條子怕的就是這個,所以有的街區他們有裝甲SUV都不想去巡邏,就是這麼回事兒。
天天在暴恐機動隊和賽博精神病打交道打久了,容易“不食人間煙火”。
也許目標並沒有那麼棘手,但NCPD要處理的東西比他們複雜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羅琦偶爾喜歡客串一下NCPD的普通條子,比如隨手砸個毒窩或者查獲一起走私甚麼的。
反正當還能喘氣的黑幫分子們看到身穿暴恐機動隊制服的羅琦客串片警的時候,表情那可是相當的精彩。
有病吧——!?(破音)
就好像你在家裡非法聚眾賭博,結果天花板、牆壁和門窗突然就被爆破了,衝進來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把你腦袋差點沒按進茶几裡面。
不過大多數犯罪分子都不會對羅琦抱有怨言,很聽話,也很安靜——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如果那些死去的犯罪分子知道把他們打得哭爹喊孃的暴恐機動隊,此時正在客串僱傭兵試圖從NCPD手底下搶人,不知會作何表情。
“吱嘎嘎嘎——!!!稀里嘩啦,砰!”
“嘩啦——!!!”
先是抱死的輪胎在地面上拉出令人絕望的尖叫,隨後一輛閃著藍色光芒的警車衝出了拐角,撞翻了一路的不知道甚麼破爛,在路人們驚恐的註釋中,碾碎了水泥護欄。
一頭衝進了奈特灣(NightBay)裡。
而回頭一看。
一輛囂張得親媽都不認識的保時捷正在倒車,把拉了一個漂亮大彎的車子倒回破破爛爛的路面。
越過一個斜坡,強尼剎住了,警車沒剎住,就是這麼簡單。
經典的衝過頭。
羅琦甚至現在都想下車,然後把強尼的腦袋按在汽車座椅上給他貼臉鼓鼓掌。
“(口哨~)想和本大爺鬥,這些條子還嫩了些。”
強尼接進了頻道,得得瑟瑟地吹了個口哨。
“我知道,下一句就是‘我在街頭混的時候,你還是你爹的液體’對吧?”
羅琦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後背放回了靠背上,鬆了一口氣,活動了下肩膀。
“不,是‘這些條子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強尼來了次“銀手式”倔強,旋即又提起了速度,開始在前面領航。
“你知道我們為了找你花了多大勁兒嗎?”
羅琦忍不住罵道,“你腦袋裡怎麼想的,弄出那麼大的動靜,生怕全夜之城都不知道是嗎?還是你打算向所有人宣告,強尼·銀手這個傻逼他媽的回來了?”
“也沒人求著你來。”強尼才不吃這套,沒心沒肺得很,“我自己就有辦法甩掉他們。”
“羅格聽到這話能把你屁股給踢歪掉。”羅琦無語了,“但願你被荒坂盯上的時候還能這麼硬氣。”
“老子可是他媽的強尼·銀手,要怕也是荒坂怕我。”
強尼用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戳了戳。
“我可去你媽的吧。”羅琦朝前面那輛張揚的911隔窗比了箇中指。
“我也去你媽的,不客氣,禮尚往來。”
強尼毫不示弱,降下車窗,左手那條復刻的銀色手臂伸了出來,比了個標準又流暢的中指。
而開著車的伊格·山崎用一種奇妙的眼神看了眼羅琦。
在他知道的人裡,能和強尼罵得這麼有來有回的人可不多,羅格算是一個。
畢竟他可是那個年代的傳奇,雖然脾氣吊差,性格又惡劣得一批,但整個來生還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老牌的了。
穿山甲他爹,大名鼎鼎的韋蘭·老蛇,當年就曾經是亞特蘭蒂斯小隊的一員。
但羅琦卻似乎壓根不鳥這些,該罵就罵,該問候親孃就絕不放過。
不過卻只有羅琦自己知道,強尼也不過就是個1988年出生的活鬼,要是沒有relic和靈魂殺手,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在同樣是20世紀出生的羅琦面前,擺老資歷甚麼的,不存在的。
更何況他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所謂的超級公司和傳奇傭兵壓根沒有那種源於口耳相傳的天然敬畏。
強尼想的是怎麼把荒坂塔炸了,怎麼把荒坂家的狗雜碎給弄死,就像當初搞死荒坂三郎的大兒子荒坂敬那樣,而羅琦更期待的是紅旗插上荒坂大廈頂端的畫面。
接到了強尼,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這座城市無時不刻不在用日新月異的方式折騰其中的每個人,包括羅琦。
,
當生活給你檸檬的時候,把它做成檸檬水。
這是這片土地的老諺語了。
比起檸檬水,羅琦更喜歡橙汁。
而且他不喜歡這種逆來順受、苦中作樂的被動態度。
他更喜歡這一句——
,screwyou,
當夜之城給你檸檬的時候,去你媽的,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