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
當羅琦睡眼朦朧地在街邊的椅子上醒來的時候,耳邊接通的電話傳來了羅格急切的聲音。
“唔,呵啊啊……咋了?”
羅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直到整個肺部都充滿以後,才如釋重負地伸著懶腰清空了廢氣。
“強尼不見了!我懷疑他擅自跑去找格雷森了,總之情況很緊急,你現在有辦法出發嗎?”
羅格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又氣又無力,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睜開的時候已經清空了負面情緒,語氣充滿了強烈的請求,“我的人都派出去了,該死,怎麼就趕在這個時候。”
“強尼!?”
聽到這話,羅琦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半夜睡得正香,然後家裡的二哈把客廳的浴缸給砸了。
冷汗和背後發涼瞬間讓他清醒了過來。
“我操,這個混蛋又哪根筋搭錯了!?”
他連忙站起身,活動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和腰身,做起了擴胸運動。
昨晚他和素子追著一個賽博精神病一路到了這兒,在拆毀了兩件店鋪、一根電線杆、四五個路燈以及一連排的護欄以後,成功把這個渾身裝滿了非法改裝義體的混蛋的屍體丟進了歌舞伎區的港灣。
對方的戰鬥力還算中規中矩,據說是前公司特工,渾身插滿了抹掉了訪問禁制的正規義體和粗製濫造的黑義體,功率全開的時候速度快得嚇人,只不過算是個“英勇快槍手”,不到三分鐘就過載了。
之後他們就近找了個通宵營業的攤子吃了夜宵,一覺睡到了天矇矇亮。
老實說,這體驗並不舒服。
冰冰涼的凳子和夜風,硬邦邦的板子,還有硌得慌的欄杆,睡眠質量只能說半顆星不能再多了,但恢復的精力還算是湊合。
所以一大早就聽到強尼又搞事情去了的訊息,羅琦並不太開心。
等我逮著你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之前我們在收集格雷森和重錘的情報,有人最近見到過格雷森和一個不明身份的人秘密接觸過,但是還不能確定,我覺得穩一手比較好,沒想到那個混蛋竟然就擅自行動了。”
羅格氣得有夠嗆,要不是手下連夜跑來通知,她現在還矇在鼓裡呢。
恐怕得在新聞上看到強尼,才會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情。
“呃,我明白了,但是強尼現在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測試已經搞定了?”
羅琦愣了一下,問道。
“沒錯。”羅格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
不用說羅琦都知道,強尼估摸著覺著差不多就敢溜出去了,更別提看起來準備工作都做完的時候。
一副還成的機械身體,隨便撿把槍就開幹。
以強尼的性格,這的確像是他幹得出來的事兒。
“可那只是一個鐵罐頭容器而已,我的意思是,即使出事兒了也不要緊吧?還是你另有打算?”
羅琦說出了自己的不解。
強尼的本體在relic裡,那個機械身體只是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像忒修斯之船那樣從頭到尾都換過一遍也毫無大礙。
“為了更高的同步率,赫爾曼往那上面安裝了人造的神經模擬裝置,把所有感受器的資料在核心處理器進行一次彙集後再發包給控制器,這樣能大大減少訊號的誤差,並且更有利於協調。”
羅格解釋道,“但缺點是在強制斷開的時候,意識也會受損,赫爾曼擔心多來幾次,可能會對晶片和上面的印跡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所以你們沒辦法遠端關閉他的身體。”羅琦算是明白強尼為甚麼能夠造反了,原來就是仗著別人不敢強行關機。
而且萬一被優勢火力的敵人包圍,強尼恐怕會戰鬥到徹底歇逼的最後一秒,那樣的話,無論如何他都會對自己造成傷害。
從2013年不管不顧衝進荒坂塔試圖拯救奧特·坎寧安,到2023年作為亞特蘭蒂斯小隊的成員核平荒坂塔的事蹟來看,強尼瘋起來的時候還真是誰都攔不住。
羅格才是作為團隊中智囊一類的人物,同樣的行動交給強尼,他估摸著只會想著找一條最近的路,然後直接殺進去。
至於之後會遇到甚麼意外,有沒有命出得來,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而且本來我打算行動再從長計議的,就這麼貿然上門,重錘肯定不在。要是打草驚蛇的話,我們可能再沒有機會在荒坂地盤外截殺他了。”
羅琦只聽聲音都能想象出羅格捂著腦門頭疼的表情。
以前遇到這種操蛋情況,他多半會為羅格覺得不平,但現在習慣了以後,只想無力地給強尼一個白眼。
前提是先把那個浪得沒邊兒了的傢伙找回來。
“我在路上了。”
從羅格講出“埃布尼克”這個名字以後,他就已經和素子動身出發。
那是一艘舊貨輪的名字,和從前的一個市長同名。
格雷森是在找熟人打聽一個過去的老朋友的時候暴露的。
貨輪就停靠在城北工業區,那裡是漩渦幫的地盤,羅格給他們做過一筆活兒,甚至連那兒的裝置都是她安排人去裝的,對此一清二楚。
她幾乎能肯定那個神秘的人就是亞當·重錘。
但他很狡猾,不僅從那之後就沒讓羅格他們再打聽到任何風聲,甚至連格雷森的行蹤也變得低調了很多。
看不到網裡的情形就收網,逮到魚的機率可不高。
更何況這佈下的網太過匆忙,網眼兒大得很,重錘這種老狐狸又和泥鰍一樣滑溜。
所以強尼選擇了直接親身前去炸魚。
“希望不會炸魚炸出來一條大白鯊吧。”
羅琦為強尼的這股二逼勁兒感到頭痛。
得虧當初relic沒插到V的腦殼子裡,不然這倆傢伙能掐架掐得你死我活的。
這就是個關到籠子裡都得想著用牙齒去啃鎖頭的傢伙。
“我的人很快就到,他們會接應你們的。”
羅格一邊和羅琦保持通話,一邊焦頭爛額地四處找人,還要應付這個時候找上門的生意。
尤其是強尼涉及到的秘密太多了,要是暴露出來,荒坂第一個就會被引過來。
信得過的人不多,必須謹慎斟酌。
所以一發生情況,羅格當即就想到了羅琦。
“別擔心,也許情況沒那麼糟糕呢。”
羅琦這麼安慰道,在瘋狂賓士的戰馬背上。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僥倖是多麼的天真,天真得有些幼稚。
當他抵達現場的時候,似乎聽到了一些不妙的聲音。
天剛放亮,光照還不算特別強烈,一層霧濛濛的暖陽和煙靄籠罩在工廠上方。
羅琦和素子翻身下馬,習慣性地尋找掩體,持槍戒備。
“該死的,這個棒槌也不知道裝個通訊模組,現在根本聯絡不上。”
從集裝箱後面露出一雙眼睛,羅琦看著已經組成了封鎖線的NCPD,覺得一股悲憤湧上心頭,忍不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去你媽的強尼,看你都幹了甚麼,怎麼連條子都引來了。
“確認一下,沒有暴露身份的東西吧?”
羅琦回身,和素子互相檢查身體,接著讓戰馬自動尋路回了總部。
要是讓這些同行知道了要來保護恐怖分子的竟然是兩個暴恐機動隊,還不知道要出甚麼大事兒呢。
“這有條路。”
在羅琦警戒周圍的時候,素子悄然找到了一條上到工廠高出的安全爬梯。
羅琦衝她比了個大拇指,向上比了比,示意她快速行動。
“……呼叫增援,現場疑似發現恐怖分子,請求排爆部隊增援……”
一名警察正躲得遠遠的,費力地揮手,示意同事趕緊撤出現場,按著耳麥一個勁兒地呼叫。
從遠處的天空來看,一抹綠色的煙霧已經升騰上了幾十米的高度,正在隨著氣流四處扭動,伴隨著的,還有嗶哩吧啦的燃燒爆裂聲。
輕輕的,好像一隻火焰精靈趴伏在滿是乾草和秸稈的穀倉地面,肆意地低調蔓延。
話說強尼來這裡是為了格雷森和重錘的吧,怎麼搞得跟摧毀敵軍軍火庫似的陣仗。
“……咚咚。”
梯子傳來了敲擊的聲音。
羅琦抬頭,順著黃色油漆剝落,露出下面鏽色的框架,看到了居高臨下的素子,頭髮在腦袋兩側輕輕搖晃。
就在他攀爬上去沒幾步的時候,一股巨大的衝擊讓他的心臟緊緊地收縮了一下。
“……轟——!!!!!!”
毫無徵兆的,就像前一秒還在低聲細語的郊外,突然間變成了泥頭車迎面衝來的生死時刻。
氣浪,聲浪,熱浪,光浪……
一剎那間,羅琦已經被在白天也被照得滿面發白的爆炸中,迎面來了一次近距離的洗禮。
“吱吱吱嘎嘎嘎……”
金屬發出了巨大的呻|吟聲,似乎下一秒,這座高塔就要倒塌。
緊繃的金屬就像拉扯到了極限的琴絃,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地板,發出恐怖的結構變形聲。
警車的警笛大作聲,被掩蓋在了後續的混亂之中。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升騰在了城北工業區,甚至幾公里都清晰可見。
毫無疑問,這不是核爆。
否則羅琦現在連被素子搭把手拉上去的機會都沒有。
他狼狽地一屁股坐在平臺上,一隻手在胸口猛地拍了拍,安撫那狂跳不止的心臟。
素子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後背,這讓緊張的心情平復得比想象中要快不少。
吊在半空中還在爬梯子呢,突然來這一出,羅琦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治好的恐高症又有復發的意思了。
哭爹喊娘聲,玻璃碎裂聲,哐啷倒塌聲,大火燃燒聲。
如果閉上眼睛,告訴羅琦這是911現場他都相信。
被巨大的蘑菇雲送上天空的碎片持續落下,打在羅琦頭頂的鐵皮上叮叮噹噹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正在遭受火力覆蓋的打擊。
“我敢說,這事兒絕壁他媽和強尼有關係。”
羅琦把現場畫面轉給了羅格,然後就看到她一巴掌糊在自己眼睛上的動作。
等看到NCPD亂七八糟的封鎖線和倉皇的警察們的時候,羅格的無力感隔著螢幕都快透到羅琦臉上了。
“老天保佑,千萬不要是重錘……”
羅琦碎碎念地自言自語道,爬出了狹窄的門框,打算站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強尼。
燃燒的火焰還在天空扭曲盤旋,伴隨著滾滾黑煙,看著和戰區沒甚麼區別。
他還沒做好和重錘戰鬥的準備。
最重要的是,亞當·重錘這個名聲實在太響了。
面對這樣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機械怪物,他必須得承認自己在發怵。
夜之城的傳奇人物之間,也是有差別的。
羅格·阿曼迪亞斯之所以是傳奇,是因為她所經歷的一切,還有作為中間人女王所掌握的資源、權力以及能力。
強尼·銀手之所以是傳奇,是因為他炸了荒坂塔,是因為他的音樂深入人心,只要提及那個年代,提及反公司暴政,提及搖滾小子,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
而亞當·重錘不同。
他和摩根·黑手以及韋蘭·老蛇是一類人——
以堪稱恐怖的個人戰鬥力足以改變戰局而聞名的傳奇。
這樣的人身上,註定也不會少了非同一般的故事。
羅琦望了望天空。
沒有到處亂飛的荒坂飛行器,這是個好訊息。
站得高看得遠。
在濃煙稍淡一些之後,羅琦看到港口的埃布尼克號正在下沉,爆炸幾乎徹底摧毀了它的主體結構。
被衝擊波騰出一大片空間的工廠扭曲得不像話,尤其是爆炸中心。
也不知道強尼在那裡拿甚麼東西點了個大爆竹,現在倉庫別說頂兒了,連牆都被掀了,看起來整就一個工業事故現場。
在混亂之中,他仔細傾聽風中混雜的一切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一個很特別的聲音正在逐漸變得清晰,但他一時間竟然說不出那是甚麼。
“引擎聲。”
素子的感知比羅琦要更細膩得多。
“老式跑車引擎,燒汽油的那種。”
在這連塑膠小餐車都是燒CHOOH2的年代,燒汽油的車除了喜歡玩古董的人,幾乎沒有了。
但那都是有錢人或者行家的愛好,畢竟汽油年代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世紀,許多老車的價值也一直在攀升。
可聲音的確在不斷接近。
直到羅琦直接用雙眼看到了它——
一輛疾馳而出的保時捷911Turbo3.批次的經典款。
生產年份是1977年,距今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年。
還有它的駕駛員——
一臉吊樣的強尼·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