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PD的狙擊手們突然發現,他們的活兒都被搶乾淨了。
好不容易在瞄準鏡裡找到一個鬼頭鬼腦的目標,就在準星即將算好偏差量的時候,目標的上半身突然消失在了障礙物後面,下半身踉蹌著倒地。
“……”狙擊手無奈地把眼睛從瞄準鏡上移開,和自己的觀察手相看無言。
給我們留一個啊大哥!
而此時,居於高樓之上的暴恐機動隊們,已經隱入了各個樓層,從黑洞洞的視窗裡向外瞄準著。
羅琦呈半跪姿態,將狙擊槍架在可自由調節高度和角度的行動式支架上,一動也不動,宛如一尊雕塑。
獵鷹一般的眼神鎖定了目標,腰揹帶動肩膀輕輕地扭轉,右手食指擦過表面的噴漆,搭在了扳機上。
穩如磐石地一扣,一聲炸響隨即貫穿了長空。
“艹!又沒中!”
子彈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然後成功擊中了目標幾米外的牆壁。
移動靶對於沒甚麼狙擊經驗的羅琦來說還是太難了,他憤憤地開啟狙擊槍的鎖定射擊模式,把準星移到了系統計算出的提前紅點上。
這一次,目標匆忙跑動的身影,重重向後仰倒,鮮血潑滿了院子。
科學技術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羅琦心滿意足地換掉打空了的彈匣,一發一發地往裡面裝比手指頭都大的狙擊彈藥。
如果以“一發子彈消滅一個敵人”的標準來要求,羅琦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敗家子兒。
在接受素子的教學之前,他的技術還要更加慘不忍睹。
並不是任何人都能成為狙擊手,尤其是一個優秀的狙擊手。
但現在在這棟大樓裡,還有其他六個可以被稱作優秀狙擊手的傢伙正在開火。
在輔助裝置的幫助下,他們就是太平洲方圓幾公里內的步兵殺手。
甚至連NCPD的狙擊手都在他們的射程範圍內。
想要打掉一個狙擊手,要麼呼叫火力覆蓋,要麼用另一個狙擊手幹掉他,要麼組織步兵突擊隊在轉移陣地前幹掉他。
否則就只能無止境地承受來自遠方的打擊,並且時刻警惕著避免暴露在狙擊手的射界之內。
在他們的幫助下,NCPD的特警部隊將前線推進到了大帝國商場一帶。
但是並沒有直接發起進攻。
上一次太平洲衝突的時候,佔據這裡的是動物幫,他們受僱於一個網路監察的駭客,保護他的人身和裝置安全。
巫毒幫組織了幾波街頭僱傭兵的進攻,但都被消滅了。
那之後,動物幫成功把自己的地盤從西風莊園往海景區推進了,而前進的橋頭堡,就是大帝國商場。
被網路監察盯上的巫毒幫收斂了行蹤,不得不拱手讓出近在咫尺的大帝國商場。
在今天的NCPD清掃行動之前,這片區域發生的戰鬥,來自於據守的動物幫和發起進攻的清道夫。
隨著城市的暴力犯罪案件逐漸增加,清道夫的“貨源”日益充沛。
這不僅給予了他們資金上的進帳,還讓他們擴大了幫派的規模。
網路監察很想把大帝國商場作為據點,畢竟在那裡比躲在這些爛尾樓裡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但問題在於日後的持續佔領需要保證的武力,他們沒有。
在清道夫的攻勢下,他們不得不從當地撤出。
網路監察沒有自己的安保部隊,他們的武裝力量一般來源於正規的軍事僱傭合同。
這意味著需要一大筆的資金。
動物幫顯然就是最佳的替代品。
所以在網路監察走後,大帝國商場被移交給了動物幫,由這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來替他們對付清道夫。
在日後,也就是今天,他們重新入駐大帝國商場的時候,只需要幫助動物幫打退清道夫,並且給予一筆差不多的酬勞,那麼這筆買賣就算成功了。
用NCPD的人手和槍,用更少的酬勞,網路監察成功保下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大帝國商場。
這就是他們的策略。
動物幫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比起自己佔據龐大的產業,他們更傾向於提供僱傭性質的服務。
你們出錢,我們出力。
換做是虎爪幫的話,他們估計會徹底打下大帝國商場,然後和清道夫展開火併——反正清道夫也打不過他們。
然後把這片區域徹底包圓,接著以一個談好的價格打包拱手讓給網路監察。
誰讓虎爪幫高層的有些人就是荒坂的生意人呢?
他們習慣了這種談生意的風格。
網路監察的搬遷很快開始了。
在警方控制的安全區,車輛陸陸續續地出發,隨行陪伴著安保公司的部隊,NCPD在外圍提供友情掩護。
人員調動只要不是秩序混亂,看著頗有些賞心悅目的感覺。
羅琦站在高樓之上,感覺自己似乎在玩一款上帝視角的戰爭策略類遊戲。
NCPD佔據了海灘和沿岸的設施,包括大橋和海景樓,還有一部分居民樓,在這塊區域開闢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地帶。
但也僅限於此。
他們的警力看著聲勢浩大,但對於“走在街道上聽槍聲像是內戰”、“看著天邊黑煙像是侵略戰爭”的太平洲,還是有些杯水車薪。
第一批嘗試進入海地社群的警方部隊已經退了回來,帶著一個兩個受傷的警員。
他們被藏在人群裡和陰影裡的傢伙打了黑槍。
友好的談判還沒開始,就已經宣告了破產。
有的時候,警方對目標持有的高度敵意,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他們武器有時候過於強調停止力而非侵徹力。
這使得他們面對經受過義體改造的敵人,手裡武器有點變成刮痧的燒火棍的意思。
尤其是裝備了疼痛編輯器和人造器官的敵人,命中要害也不能使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甚至有的人可以足足吃滿一斤彈頭才勉強倒下。
網路監察寄希望於NCPD的地面部隊,希望他們能突破巫毒幫所藏身的海地社群,找到線索。
但NCPD現在也被卡在了外圍。
因為這些來自異國他鄉的黑人開始對他們這些本土的白警察提高了警惕。
在他們看來,這裡就是他們的地盤,警察應該滾到城裡去。
這片被海地黑人佔據了的地域,保守居住著超過一萬兩千名海地居民。
和超級摩天樓一樣,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自我的社群生態。
餐館、診所、槍店、黑市甚至窯子,全都自成一派。
羅琦也沒指望著NCPD能打到巫毒幫的老窩裡面去。
按照他們的妥協習慣,多半是清理掉海地社群周圍的人,然後把這片區域孤立起來。
由於願意和這些人打交道的幫派和當地居民很少,所以NCPD受到的阻力並不算大,他們唯二需要面對的問題就是海地社群對於包圍的反抗、以及其他區域黑幫的反擊。
如果不能解決掉巫毒幫的威脅,那麼只要沒有願意承包此地的公司入駐,今天拿到多少地盤,之後就會還回去多少。
羅琦得到的訊息是,沛卓石化和生物技術兩家公司對這個地方有些興趣。
荒廢已久的生物技術園區重新開張是一個大問題——
開的話,需要一大筆錢,不知道日後能不能回本。
不開的話,已經投入了一大筆錢,放在那兒就等於是白白打了水漂。
夜之城的風向每天都在變化。
毫不客氣地說,從2075年起,夜之城所經受的一系列動盪,都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各大公司巨頭都在權衡著手上的資源和麵前的環境,決定下一步要打甚麼牌才能在這個時代的關鍵期間立於不敗之地。
蘇石油(SovOil)逐漸掌控了西伯利亞和遠東的資源,和政府以及俄國黑手黨()形成鼎立之勢。
是的,你沒聽錯。
蘇石油和黑手黨都是獨立於蘇聯以外的完整體系,擁有自己的軍隊和稅收,甚至將觸手伸進負責國家決策的部門,由此產生了一系列的政治鬥爭。
作為第二次公司戰爭的老對手,沛卓石化擁有不顯露於人前的雄厚實力。
要知道,荒坂和軍用科技,在蘇聯的土地上,可是沒有任何一個完整的企業的,最多隻是幾個油井而已。
毫無疑問,蘇石油也是和這兩個國家級的資本巨獸硬碰硬的存在。
沛卓石化要想不被蘇石油錘爆狗頭,提高自身實力、擴大產業規模就是刻不容緩的當務之急。
這就是他們吃完蛋糕以後,把目光落到太平洲上面的原因之一。
羅琦才不相信NCPD會這麼大發好心整頓城市治安呢。
沒有利益驅動,他們巴不得這裡的人自生自滅。
至於一個黑惡性質的黑手黨為甚麼能成為國中之國……
當一個幫派的人數在2020年就超過了18萬、並且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的權貴人物的時候,這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幫派了。
而是一個結構完善的政治集團。
暴恐機動隊在任何場合下都對多方勢力持中立態度,這不僅代表著他們處理公司的犯罪時鐵面無私,也代表著公司利用他們剷除對手的時候不能拒絕。
他們現在消滅的不僅是當地幫派,也是公司開拓路上的絆腳石。
雖然對這種被稍微利用了的情況有些不爽,但羅琦更在意的是,如果各大公司之間都開始了包含“軍備競賽元素”的資本競賽,那麼暴恐機動隊也需要進一步加強戰鬥力才是。
第一戰鬥力毫無疑問就是高科技。
大牌公司生產的頂級軍工殺戮機器,飛空炮艇和重型無人機。
每一架都代表一個寫著天文數字的訂單。
這個過程必須要借用公司的力量,成為這座城市裡的“最高武力”。
當公司們為了利益不惜拉開第五次公司戰爭帷幕的時候,他們必須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把世界弄得生靈塗炭、烏煙瘴氣。
這就是絕對中立的代價。
一旦擁有了自己的地盤和產業,那麼最高武力戰術部,轉化成一個強大的武裝集團,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也代表著,他們擁有了政治立場和目的。
和最開始的初衷背道而馳。
梅麗莎總是要求羅琦“更冷血”、“更無情”,因為這就是執法者的難言宿命。
比起這些,隊員們瘋瘋癲癲一點兒,也不是甚麼大問題了。
樓裡的槍聲還在間或響起。
轟鳴的大口徑狙擊槍,在太平洲海景區的上空,散播著一種名為恐慌的東西。
甚至連NCPD都開始時不時地回頭關注這裡,生怕下一秒子彈就打到他們頭上。
在瞄準鏡裡看不到幾個活人以後,這些閒著沒事幹,但又打上癮了的暴恐機動隊隊員們,開啟了多重成像模式,仗著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和強大的穿透效能,隔牆收割著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敵人。
羅琦覺得自己在度假,看著遠方的藍天碧海(汙染版)心情愉悅。
站在地面上的人仰頭看著上百米高空的參天大樓,聽著催命符一般的槍響,只覺得一個黑色惡魔籠罩在頭頂上空。
“砰!!!”
一聲突如其來爆破,嚇了羅琦一跳。
是從樓道里傳來的。
這棟大樓有六部電梯,四個樓梯。
聲音是從靠近西北方的那個樓道里傳來的,高度低於羅琦目前處於的頂層,大約在三四樓往下的位置。
“甚麼情況?”
“有人觸發了地雷……發現目標,開始攻擊!”
羅琦話還沒聽完,就聽到通訊那頭的隊員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起了進攻。
樓道里頓時槍響做一片,牆上的水泥碎塊和子彈貫穿的鉦鳴劈里啪啦地連成一曲交響樂。
富有節奏感的戰鬥。
這是羅琦對隊員們的評價。
很快,四個不太完整的屍體被他們拖了上來。
尤其是當先那一具,一看就是被反步兵地雷正面糊上了,整個人都七零八碎的,像個插滿了葡萄乾的布丁蛋糕。
“清道夫,真有膽哈。”
羅琦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張揚的狙擊戰術,果然引來了敵人的注意,只不過送上門的竟然是四個爬樓梯爬得頭昏眼花的白給選手。
這可是五十層樓,爬上來還有體力戰鬥的也是人才了。
比如大名鼎鼎的火焰戰士(劃掉),消防員(firefighter),訓練的專案就有負重爬樓。
但這些只會欺軟怕硬的清道夫,顯然沒有這個本事。
於是乎,路沒看清,眼冒金星地走到了地雷上。
隊員們抱著手裡的武器,把目光投向了羅琦,向他徵詢屍體的處理方式。
“自由落體,明白我意思吧。”羅琦打了個響指。
片刻後,大樓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門口,各多了一灘肉泥,彷彿在向人們宣告——
這就是割腎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