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沒問題，我明白了。”
羅琦結束通話電話，鬱悶地嘆了口氣。
“？”
趴在床上翹著腿，眼睛裡冒著藍光正在看書的素子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總部的電話，NCPD在太平洲那裡‘剿匪’，我們得派點人去鎮場子。”
感嘆自己又被揚了的假期，羅琦有些無奈，“主要是巫毒幫，網路監察打算來一次收網。”
對抗這些手段陰險、技術毒辣的駭客，擁有高賽博抗性的羅琦自然是最佳人選。
當然，暴恐機動隊的正式隊員並非都是一種戰鬥風格。
其中不乏本身具有駭客技術、又專門針對接入倉、魔偶、破解模組做過特化的傢伙。
毫不客氣地說，對付這些人，EMP都不太管用。
更別提巫毒幫了。
駭入不頂用，打架打不過，可以直接寄了。
這些地頭蛇的頑固程度遠超羅琦的想象。
上一次他們替羅格去處理巫毒幫，結果卻不得不撤退，就是因為拉了網路監察和康陶的仇恨。
畢竟一支傭兵性質的團隊，是很值得懷疑的目標。
可就算他們退走了，網路監察也沒能把巫毒幫給解決了。
事實上，那是他們組織的不知道第多少次圍攻，但和以前一樣，以白費功夫告終。
這些孫子實在太能藏了。
羅琦對這一次的行動不抱太大希望，但既然NCPD打算配合重新開發太平洲的康陶一起搞個大的，那麼說不定真能做出點成績呢？
出發前，他找T-Bug要了點建議。
作為優秀的駭客大師，一份合理的行動計劃、若干重要的注意事項、一些針對性的建設意見……
這些統統都沒有。
T-Bug的建議是直接找到目標，然後衝進去全砍了。
“雖然這樣說有點刻板印象的嫌疑，但是駭客的確沒幾個能打的，所以你放心去吧。”
這就是她的原話。
“對了，如果找到點甚麼有意思的東西，可以給我留著，不讓你白跑。”
至於甚麼叫有意思的東西。
對駭客來說有價值的東西，就是有意思的東西。
比如巫毒幫的資料要塞資料，一些見不得人（實際上巫毒幫沒甚麼東西是見得了人的）的研究，他們自己開發的賽博網路義體，或者儲存著重要經驗和結論的數字筆記。
駭客就像是另類的學者，既然條子們打算把巫毒幫的老窩給掀了，那麼T-Bug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來獲取新的知識。
至於請她參與這次行動。
如果NCPD願意出錢的話，羅琦估計她會很樂意，但很可惜的是NCPD寧願用自己蹩腳的網路安|全|部|門來給警察們提供保護，也不願意僱傭野生的駭客。
網路監察和NCPD完全是兩家公司，不存在交易關係以外的戰略合作關係。
並肩作戰，彳亍。
保護對方，不行。
得加錢。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兒。
為了防止所有的警察和特警都被|幹翻，暴恐機動隊友情贊助了一支滿編的小組——
一個警官和六個警員。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但鑑於沒有賽博精神病的出現，所以幾乎所有的組長級別的人都對這次行動沒有興趣。
於是羅琦就被推出來了。
當六個正式隊員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敬禮並且喊“長官”的時候。
羅琦表示確實很爽。
但同時又有一種被委以大任然後心慌慌的感覺——
我只是個萌新，為甚麼要找我.jpg
新上任的暴恐一隊一組副組長約瑟夫·德雷德其實想替羅琦來著。
雖然他給羅琦的印象，就是梅麗莎手底下的一個新人。但實際的作戰經驗相當豐富，最早服役於特警部隊，是NCPD中少有能針對賽博精神病展開作戰的人，後來被招納進暴恐機動隊，也是這裡為數不多的“正常人”。
說起來他甚至連素子都打不過，但身為副組長有時候也並不需要太高的戰鬥力，完全可以做指揮型的長官。
至於帶他的梅麗莎，屬於那種“能用刀解決的事情為甚麼要用腦袋”的邏輯。
只有在辦公的時候，才會顯露出正常的領導才能。
羅琦仔細比較了一圈暴恐機動隊的“officer（警官、指揮）”階級，發現自己唯一突出的才能就是摸魚。
於是他就帶著這六個大兄弟出門摸魚去了。
太平洲，海景區。
一艘蠍尾獅正在用經濟的巡航航速行駛在高空。
比起坐在駕駛位上，羅琦更喜歡開著艙門吹風。
今天的天氣不錯，所以艙外一片晴朗，這在夜之城屬於一年中難得的好天氣。
太平洲有許多高聳入雲的爛尾樓，集中地紮根在半山坡上。
那是一整片的建築區，最早打算開發成為新的商業和辦公中心，用以分攤早已擁擠不堪的市政中心的壓力。
然而這一切，都隨著統一戰爭帶來的威脅而被拋棄了。
從天上俯瞰，能更好地觀察這一片區域的運作情況。
在許多被幫派控制的街區，依然能見到正常執行的秩序，例如來往的車輛和有人的建築，執行的裝置和人氣滿滿的燈光。
但在太平洲，這裡有的只是建設未完全的建築和工地，還有缺少了一些必要部分的場景。
例如完全沒有綠化的公園，還未鋪設牆磚的樓頂游泳池，尚未安裝路燈的街道，鋼筋暴露在外的水泥柱子。
而這些東西，隨著廢棄的時日漸長，還加上了一層骯髒的塗裝。
那裡就是康陶的工地。
羅琦順著前方開闊的視野望去，能夠見到在偏遠的西風莊園開工的塔吊。
就好像一望無際的荒原上，有一個農民正在揮舞著鋤頭耕作一般突兀。
“已抵達目標區域，請求下一步指示。”
羅琦開著炮艇的艙門，坐在邊上，向總部回話道。
“本次行動全權由你負責，自行決定目標，無需請示，完畢。”
調配中心的人還是第一次遇到羅琦這樣的菜鳥，於是有些無奈地回道。
“明白，完畢。”
羅琦吹了個口哨，結束了通訊。
上一次指揮這樣一艘飛空炮艇，還是在亂刀會暴動期間，那時候他開的也不是蠍尾獅，而是老古董的獅鷲。
所以說羅琦是萌新指揮也完全沒有問題。
比起下一步行動要做甚麼，羅琦覺得和這六個不苟言笑的哥們兒待在一起更加頭疼。
他用頭盔內建的顯示器觀察著下方的情形。
NCPD的警力開始逐漸佔領這片區域，大大小小的警車和直升機到位，閃爍的警燈看得一清二楚，不斷有地方爆發出幫派和警方的交火。
高樓上有狙擊小組正在就位，一架WNS的新聞浮空車跟隨在警方部隊的身後，正在展開現場報導。
至於網路監察。
那些駭客不知道正躲在哪個假設好伺服器的房間裡，開始試探巫毒幫的防禦網路呢。
找到他們的資料要塞，這才是網路監察的終極目標。
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初看還挺有意思的，不過很快，羅琦就覺得有些膩了。
因為NCPD的速度實在是太磨嘰了。
按照理論上的計劃來說，他們的目標除了巫毒幫，還有盤踞在這裡的大大小小的幫派。
夜之城可不是除了八大幫派以外就沒了。
漩渦幫、莫克斯幫、虎爪幫、巫毒幫、瓦倫蒂諾幫、動物幫、六街幫、清道夫。
他們只是名氣最大的幾個幫派罷了，其中尤其是莫克斯幫，規模甚至比不上很多二流幫派，人數少得可憐，幾乎全都集中在各大產業的地盤裡，這樣才能保證區域性優勢的戰鬥力。
而有些幫派，在歷史的遷移過程中，逐漸地變得低調。
當然也有那種逐漸消亡的曾經的輝煌，甚至慢慢被人所遺忘。
比如曾經給人們帶來深度恐懼的“博索斯幫（Bozos）”。
這個詞往往會讓人們聯想到怪誕不經、滑稽詭異的小丑形象，實際上，博索斯幫就是一群擅長把自己打扮成小丑形象的怪人。
他們大約成立於夜之城早期，一直到猩紅時代，也就是第四次公司戰爭後的十餘年裡，天空因為汙染而被染紅的時代，他們的存在和發展一直都有著很強的存在感。
他們集中於夜之城大學城附近，在那裡給自己找了一片地盤，叫做“藝術家聚集地”。
這個幫派一開始也許還算溫和，但到了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已經成了一群嚴重危害公眾安全的神經病——幾乎三分之一的成員都擁有或多或少的賽博精神病。
他們不會為了單純的取樂而折磨或謀殺別人。
因為他們更喜歡利用人們的恐懼和焦慮。
他們曾經的領導人是前荒坂研究技術人員，他為手下製造了各種裝置。許多博索斯幫都給自己裝上了賽博軟體和硬體，這讓他們除了具有網路能力以外，還有一定的戰鬥能力，二者兼顧。
這讓他們的惡毒變得更加有侵略性。
博索斯幫並不從直接在他們居住的藝術家聚居地附近選擇受害者（不像巫毒幫），而是將目標鎖定在城市的任何其他地方。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尋找一個人的弱點，用現實和虛擬的多重手段嘗試把目標逼瘋，包括恐嚇、心理暗示、暴力襲擊以及令人膽寒的死亡威脅。
想想看。
當你有一天從床上醒來準備洗漱，你的床頭櫃上卻多了一隻不知道誰的手。
在夜晚熟睡的時候，一陣怪響把你驚醒，而你家十八樓的窗外卻有一張小丑的臉笑著注視著你。
上班路上，前腳離開的公交車，後腳就出現了把全車人變成廢鐵裡的爛肉的炸彈襲擊。
還有不斷出現在房子裡各處的血手印，有一天甚至印在了你洗澡後即將更換的乾淨衣服上。
在諸多難以想象的恐怖之下，許多人發瘋了，或者被徹底嚇破了膽子。
在這種先決條件下，想要從目標手裡得到任何東西，幾乎都是輕而易舉的。
比如錢財，比如情報，比如一個受他們控制的傀儡。
博索斯幫不喜歡折磨人，他們喜歡看人陷入恐懼。
這二者之間有差別嗎？
也許沒有吧。
反正羅琦不能理解這種癖好，但能明白這麼做的目的。
利用恐懼讓人變成一灘爛泥，之後就是為所欲為的時間了。
博索斯幫的性質遠遠比一般的黑惡勢力更加惡劣。
不過近年來，他們已經近乎於銷聲匿跡。
但從各方面的渠道訊息看來，他們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變得更加低調，在暗中活動。
自從惹毛了公司，導致被一窩端了以後，很少有公司的管理者成為博索斯幫的目標。
這些喜歡把自己偽裝成死神的腳步聲的傢伙，絕對比巫毒幫更加擅長隱藏自己。
因為他們擅長的就是神出鬼沒的把戲。
讓NCPD的條子們去對付他們，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很難不撲空。
同樣，除了那些笨頭笨腦的蠢貨，各個幫派有本事活下來的，都是經過層層競爭篩選的老油條。
尤其是太平洲這樣法外之地的法外之地，羅琦對NCPD的工作效率和結果不抱太大希望。
“保持巡航高度，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羅琦吹著高空兩百多米的風，感覺心情還不錯。
“是，長官。”駕駛員應道。
他還沒打算插一腳，而是坐著靜觀其變。
多虧有前一次的經驗，NCPD直接鎖定了大帝國商場和巴蒂大酒店作為主要的進攻目標。
首先是這兩個建築的主體結構較為完善，第二是比起滿大街小巷地追捕，這種定點攻擊的行動更加適合他們，因為他們人多、裝備也多，完全可以依靠力量壓制減少損失。
損失大了，士氣就差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真是見鬼，暴恐機動隊那些傢伙來都來了，竟然也不下來幫忙。”
盯著大太陽，一個巡警伸手擋著日頭，看著高空中的飛空艇，背陽面看著黑黑的，就好像蔚藍的天空中缺失了一塊圖形一樣。
“最好別下來，我可不希望被計入‘合理的傷亡’裡。”
另一邊的同事打了個哆嗦。
“這麼多人，他們還敢隨便開槍嗎？”
說話的那人反駁道，不過過了一會兒，聲音也弱了下去。
這似乎確實是暴恐機動隊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乾的事兒。
這些瘋子壓根就沒有不敢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