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雲頂,一個瞭解您內心渴望的地方,您介意接入……呃,是您。”
前臺的妹子習慣性地說著千篇一律的歡迎語,等到攝像頭內建的掃描結束後,抬起頭才意識到來人的身份。
雲頂的解放者兼真正支配者,一個充滿了神秘的人物。
目前雲頂名義上是歸所有性偶共同管理,但在秩序建立的初期,並不可能做到真的完全平等。
這是一個並不大的組織,所以想要實現小範圍的民主是很有機會的。
性偶們的待遇和環境相比以前,已經得到了巨大的改善,每個人的訴求和需要都能儘可能得到滿足。
這不僅沒有降低雲頂的收益,相反,許多性偶的工作積極性甚至提高了。
走廊裡的垃圾被打掃一空,還僱傭了莫克斯幫的打手來充當安保,看著有模有樣的。
現在這裡由前任雲頂管理者前田舞子直接負責,沒有甚麼臺前幕後之分,更沒有虎爪幫的上級。
如果非說要有,那就是羅琦。
他從虎爪幫手裡接過了雲頂的所有權,讓後大手一揮,把這裡的經營交了出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雲頂失去了羅琦的庇護,很有可能重新成為一塊無主的肥肉,被各路勢力盯上。
短時間內對方還會礙於名義上的歸屬權,但時日一長,雲頂又沒有人給他們撐腰,被人侵吞是遲早的事兒。
軟硬兼施的吞併是夜之城家常便飯般的日常,一直在大街小巷中發生著,只是大多數人接觸到的只有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因此看起來有種虛假的平和。
來自來生的傭兵,擔任雲頂的安保隊長,也就是曾經木頭人的職位。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這個人選經常發生變更,也不直接參與莫克斯幫的安保工作,而是作為一個鎮場子的標誌,提醒著所有想來找麻煩的人。
埃默裡克是來生的傭兵隊長,所有的人員調動和工作情況他都一清二楚。
並沒有必要請到羅格的直系傭兵。
一是羅格自己也缺人手,二是他們的工資可不低,三呢,則是用於威懾的時候,來生傭兵和羅格直系的來生傭兵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
羅琦打的是自己的牌子,而不是藉著羅格狐假虎威。
如果想要讓羅格罩著,她就理應收到一份來自雲頂的酬勞。
羅格罩著羅琦,是罩著他這個人和幾個朋友,不代表會無條件罩著羅琦的產業,雖然雲頂也並不是他的產業。
“來生頭面人物”和“暴恐機動隊”,這兩個名頭足以護著雲頂的場子了。
如果這還不行,那羅琦還可以再打出“羅格”和“岡田和歌子”這兩張牌,只不過顯然需要付出一點代價。
可如果還不行呢?
那羅琦會考慮直接提刀上門,讓對方重蹈市田馬庫斯和畔上純的覆轍。
羅琦對於雲頂的保護,讓朱迪感動的同時,也為自己的那些行為感到愧疚,於是此事也就算是徹底作罷了。
除去了基本的必要開支外,雲頂有了更多的資金用於升級換代。
用羅琦的話來說,那就是要做高階就做到最高階,不僅是服務,環境、裝置、人員統統都要做到更好。
這樣一來,性偶們工作的時候也會更舒服點兒,賺得也更多一點。
但羅琦卻不打算收下雲頂這些日子的盈利。
“我已經說過了,這錢我拿著良心會痛。”
羅琦搖頭,堅決地拒絕了前田舞子的提議,“既然錢多,那就把多出來的存在賬上,然後降低抽成,把所有多出來的錢用於升級換代。”
說著他看了一圈辦公室。
“可是再升級的話,我們就只能全面翻新或者開闢新的樓層了。”
前田舞子也對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闆”沒轍。
雲頂目前有兩層,一層普通,一層VIP,價格可都不低。
“我們可以把臨近的商鋪也買下來,如果有需要的話,那就開拓第三層。”
羅琦感覺自己就和玩模擬經營遊戲似的,對著雲頂的規劃圖開始猛點建設計劃,“酒廊、水床、餐廳、SPA、按摩……全都可以做,大不了多僱點工作人員,總有人會為了這些東西付錢的。”
前田舞子無奈。
以前的雲頂想要這麼做也並非不行,只是虎爪幫的高層寧願把錢都收進兜裡,也不會拿出來改善性偶們的待遇。連個掃垃圾的消極怠工,更別提升級環境了。
只要羅琦不打算賺錢,那麼哪怕降低了對性偶的抽成,賬上多出來的錢也是相當驚人的。
這就是資本吞金的速度,要不怎麼說窯子別稱“銷金窟”呢。
“還有,如果嫌錢多。”
羅琦覺得自己對“建建建”有一種莫名的狂熱,“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了一圈,安保力量太薄弱了,給我一把刀隨隨便便就能砍穿。”
“哨戒炮塔,安保機兵,自動閘門,電磁防暴……統統都可以安上去。”
“還有網路安全,不是我說,連個巫毒幫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壓根就等於不設防。”
“我認識一些駭客團隊,舞子你去和他們談,設計一套防禦機制,然後僱個人來看著。”
在羅琦的設計下,未來的雲頂儼然成為了一個豪華堡壘,專供想要享樂的人來這裡放心遊玩。
和太平洲不同的是,這裡沒有被拋棄的風險,畢竟地段就位於威斯特布魯克人流最多的日本街。
“可是那樣的話,需要很多錢。”
前田舞子大約估算了一下,發現賬上的錢壓根就不夠。
“一步步來,不急著一朝一夕,這只是個發展方向,先保障基礎的條件待遇,接著慢慢升級。”羅琦說道,“具體的內容走一步看一步,也沒必要完全按照我說的來,畢竟這方面你們才是行家,知道甚麼有用甚麼沒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沒問題了。”
前田舞子點頭答應了,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老實說,她這輩子都沒有這種感覺,好像胸口有點微熱,像是參與到甚麼不得了的大事裡。
當初雲頂擴大規模的時候,她可是完全沒有甚麼波動,就好像……
那一切死活都與她無關一樣。
她記得自己那時候滿腦子的都是怎麼脫離性偶階級,成為上位的管理者,一心一意地投身於勾心鬥角裡。
但現在,明明自己已經沒有上升空間了,卻覺得有一種參與感。
真實地為了自己和周圍地一切而付出的充實感。
她看了一眼還在找有甚麼遺漏的羅琦,覺得他無私得和這個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就連朱迪也沒想到這些,而是沉浸在羅琦繪出的藍圖裡,呼吸急促。
“別急,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羅琦笑著安慰道,“雲頂不是開善堂的,也不是剝削人的養殖場,我相信你能把握好這個度。”
想要做得更加理想化,前田舞子這樣精於計算的利益主義者就是最好的經理。
只有用純粹的利益算計了接下來的每一步,才能讓這種泡沫一般脆弱的“相對美好”維持更久。
夜之城沒有美好明天的故事,更沒有烏托邦。
羅琦想做的就是讓這個糞坑變得稍微乾淨一些,好歹成為一個井井有條的盥洗室。
性偶們仍然改變不了出賣身體的事實。
但比起苦苦掙扎、出賣了自己的一切、連骨頭渣子都被吃得不剩、卻依然沒有生存空間的其他可憐人,她們會更幸福不少。
只要有所改善,羅琦就覺得他做的東西的確有意義。
這就夠了。
成為了中間管理者、或者說性偶頭子的湯姆和洛克珊,也為羅琦所感動。
“突然覺得一直堅持到今天,也並非完全是受苦,至少讓我見到了你這種人。”
洛克珊突然露出了一種暮氣沉沉的悲哀,然後迅速被慰藉所代替。
“原來你這樣的人是真的存在的。”湯姆喃喃自語道。
“別這樣,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羅琦哈哈一笑,臉上多了些靦腆,“我可不是甚麼好人,只是偶爾愛心氾濫罷了。”
他才不是甚麼光輝普照的聖母,他手上沾染的鮮血比窮兇極惡的罪犯還要多。
夜之城沒有正義。
不是說沒有正義之人,而是說正義的標尺壞掉了。
當每個人都有罪的時候,這個地方的一切尺度都需要重新被定義。
而於這種混亂之中,人性中的閃光點才會那樣的璀璨而珍貴。
“舞子小姐,NCPD來了!”
一聲來自前臺的低聲呼救打破了這難得的氣氛。
“NCPD!?他們來這裡做甚麼?”
洛克珊眉頭一皺。
她不喜歡這些總是條件性失明兼耳聾的傢伙。
沒事的時候總能被他們找事兒,真有事兒的時候怎麼喊也喊不來。
“沒事,我去看看。”
羅琦和素子對視一眼,朝眾人點點頭,走了出去。
而此時的前臺。
“NCPD行動,乖乖待著別動,舉起雙手。”
身穿重型防彈衣、防暴頭盔、防割護頸、包裹得像個網約車司機的NCPD警察用槍指著前臺,然後警惕地看著攝像頭,“把掃描關了!”
發出藍光的攝像頭在前臺的操作下緩緩地下了頭,操作完這一切,前臺連忙再把雙手高高舉起,以免被誤認為有掏槍的嫌疑。
“警、警官,我不明白,我們這裡沒有逃犯。”
前臺小姐嚥了口唾沫。
老實說,她還幾乎沒有在工作的時候遇到這樣的陣仗。
以前這裡歸虎爪幫管的時候,所有人知道這裡是虎爪幫高層以及荒坂罩著的地兒,NCPD壓根就不會過來,除非有客人出事、並且雲頂負責人報警的時候。
她現在就希望,新老闆能搞定這一切。
否則以後,類似這樣的情況恐怕會源源不斷地出現,而自己作為前臺,就是首當其衝的倒黴蛋。
“我們在掃除威脅分子,有人報警說你們這裡有可疑人員聚集。”
那警察壓根不聽她的解釋,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就好像強制執行前的例行通告。
“準備搜查,發現嫌疑人立即擊斃,重複一遍,立即擊斃。”
前臺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雲頂有沒有犯罪分子她作為人形門閘自然是一清二楚。
太陽落山有一陣子了,現在裡面可全都是客人,NCPD要是就這麼衝進去,非得給不少人嚇得生理功能障礙不可,要麼瞬間表演“縮小術”要麼瞬間“開火”。
留下不美好的回憶事小,流失客人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NCPD的條子能不懂這些嗎?
他們每天就是和黃賭毒打交道,還有暴力犯罪和各種經濟犯罪。
這一看就是來找茬的,還藉著全城行動的名義,讓她想拒絕都拒絕不了。
更何況槍口還瞄著自己呢。
她已經呼叫了前田舞子,現在通話還開著呢,這些條子說的話一句不漏地都給傳到辦公室去了。
快點來人啊!
“甚麼嫌疑人?我怎麼沒見到?”
就在她急得後背都發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出來一個聲音。
甚至在槍口的威脅下,她都忍不住轉過眼睛,想要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
不知道為甚麼,但她就覺得不用眼睛看著心裡不安。
畢竟那可是救命稻草啊。
羅琦大大方方地在槍口的瞄準下走了過去。
“嫌疑人在哪兒呀?能告訴我他長甚麼樣嗎?”
他越走越前,然後在距離槍口只有五公分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個持槍的警察手裡端的步槍越縮越回去,最後甚至整個人幾乎是抱著那把槍,被羅琦懟在了臉前面。
“來,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嫌疑人在、哪、裡。”
他後悔了。
他後悔的是為甚麼自己要自告奮勇來處理一個“失去了後臺”的窯子。
當那六隻標誌性的水晶綠光學義眼靠了過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為甚麼暴恐機動隊會在這裡!?
“誤會,這是個誤會,哈哈,誤會……”
他的嘴角忍不住抖了抖,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膝蓋有些發軟,竟然連退了兩步。
唾沫流過乾澀的喉嚨。
那種味道叫做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