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夜之城,我是阿里夫·伊克巴爾,這裡是WNS新聞。”
“首先為各位觀眾帶來一則令人振奮的本地新聞。在今年,夜之城將會主辦一場盛大隆重的日本文化祭。”
“屆時的祭典活動包括有動漫主題的超夢體驗、當紅偶像團體為大家獻上的系列演唱會,以及美食工坊等諸多內容。”
“這場祭典的首席資方和贊助商是荒坂公司。在此我要代表自己,衷心地說句:どう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非常感謝)。”
“關注其它新聞,據統計,夜之城的無家可歸人口近日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NCPD已經宣佈,將在近期展開一次全面的即捕即放行動,以此對市內的流浪人口進行驅逐。”
“警方歡迎任何有意願有想法協助行動的志願者,他們均可以前往當地NCPD警局報到。作為回報,積極參與者將有機會獲得警方的獎勵,也會被清除一次犯罪記錄。”
“夜之城——對你來說意味著甚麼?你對她的歷史有多瞭解呢?”
“理查德·奈特是誰?NCART軌道系統有多少個站點?市裡哪個區的墨西哥肉卷又最好吃?”
“如果您想知道答案,想了解更多資訊,請訪問螢幕下方的地址。重新認識我們的夜之城,再一次愛上我們的可愛家園吧!”
“最新播報就到這裡。感謝您收看今天的WNS新聞節目。”
新聞過後,素子熟練地把車載電臺調到體溫電臺(),可惜的是,這個點沒有羅琦最喜歡的缽缽雞。
但體溫電臺的其他歌也還不錯,尤其是一些富有律動的浩室音樂,能夠營造出一種虛幻的氣氛,彷彿車外和車內就是兩個世界,這座城市的叢林法則被隔絕在外。
當你以為不會聽到缽缽雞的時候,但卻在新聞裡聽到了缽缽雞,這其實也是一種缽缽雞。
主持人說得當紅偶像團體,根據各大娛樂媒體的推測,很可能就是因為一曲缽缽雞而爆紅全網的“剛烈組合(UsCracks)”。
比起甚麼無聊透頂的實體唱片簽名發售會,他更想搞一個缽缽雞周邊音箱。
上一個可是被荒坂刺客突襲的時候弄壞了,讓他心疼了許久。
MSM唱片公司是她們的頭家,不過岐路司光學卻簽下了她們的獨家贊助協議——每個人都使用岐路司公司獨特且充滿異國情調的光學義體和對應的軟體,這樣她們無時不刻都相當於一個公司的廣告牌。
至於“UsCracks”為甚麼會被翻譯成“剛烈”。
其實這個組合的日語名稱是アス·クラツクス,羅馬音是
這是“屁股裂縫”的雙關語。
與其說是“剛烈”,倒不如說是“肛裂”,不過那樣對於一個二次元偶像組合來說,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想買的話,就買吧。”素子在一旁悄然說道。
這種大火的周邊肯定不便宜,所以哪怕羅琦手頭上有著不少錢,依然需要考慮一下是否真的有那個必要。
“啊,不,我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羅琦的確猶豫過,但很快就決定順其自然,因為他也不知道到那時自己是否還有那種購買的慾望。
“荒坂要搞甚麼文化祭典,好像叫荒魂祭()來著。老實說,荒坂三郎這才死多久,就馬上要敲鑼打鼓的,看來賴宣對他的老爹意見的確是很大。”
公司做出的每一個舉動都有著明確的目的性,因為公司本身就是一個嚴格以利益為導向的龐大機器。
荒坂毫無疑問是世界上影響力最大的超級公司之一,荒坂賴宣上天以後的政策也在不斷地強調荒坂的絕對地位和社會組成重要性。
這是一個很有野心的男人,並且他的有條不紊和步步為營的確稱得上一個合格的“荒坂繼承人”。
等到他消滅了公司內部的反對派,包括反賴宣和三郎舊部的幾類人,荒坂必將會迎來一個新的時代。
這也是最讓人感到不安的地方。
中間人關於荒坂的活兒越來越多,似乎任何大小事情都能看到他們臺前幕後的身影。
荒坂法務部負責人菅雄勝屢屢出現在懸賞名單上,無數家破人亡的前資本家、中產階級甚至平民都想要他死。
大學城最近也在搞改革,清算了一大筆人,隨後就是荒坂代表入場,牢牢抓住了這個被夜氏公司守住的陣地。
這種態勢的確讓人感到不安。
與此同時,失業、無家可歸、欠債、死亡、逃離夜之城的人數都在不斷上漲。
繼2076年後年估計又是一個本土人口大幅度負增長的年份。
與之相對應的,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夜之城尋找機遇。
機遇總是伴隨著危險,尤其是越動盪的時節。
羅琦突然明白這個城市為何讓他覺得如此不適應了。
夜之城的人口結構正在發生潛移默化或大刀闊斧的改變,從一個人們勉強能“安居樂業”的城市,變成了一個所有人都在尋求機遇的戰場。
也許這城市原本就是這樣,只不過變得更加明顯罷了。
從梅麗莎那裡聽到,最近NCPD打算有大動作。
一方面是為了應對逐漸升高的犯罪率,一方面是為了給地產擴建騰出空間,還有一方面是為了市長上任鋪路,夜之城警局總部打算對集中的“汙垢之地”進行清除。
先是外圍的流浪漢,將他們統一押往遠離富人區的城市南部,重點保障荒坂海濱、北橡區、憲章山、市政中心、大學城、谷地區尤其是政府辦公區域。
接著是對幫派窩點進行針對性清楚,迫使他們轉移發展中心。
當然,第二點NCPD可是年年說,但年年都做不到,羅琦對此不報太大希望。
除非他們決定斥資改善條子們的裝備和薪資待遇,然後肅清管理層級和結構,以便政令上通下達,同時還得防備內鬼通風報信,克服前線人員的畏難情緒……
好傢伙。
不算不知道,仔細一算,羅琦就覺得完全沒戲。
NCPD還是欺負手無寸鐵的流浪漢和示威群眾比較在行,以灰色地帶那種盤根錯節的關係,怕不是又要出幾個和安娜一樣被人揹後捅刀子的好警察。
至於暴恐機動隊。
在旁邊看戲就是了,等著哪裡蹦出來一個賽博瘋子就直接擊斃,擊斃完接著看戲。
最高武力戰術部和警察總局老不對付了——
當年是我們守著這個城市,現在你們要攬過大權那就給你們,我們倒要看看一個上市的警察局能做出甚麼成績。
這大概就是暴恐機動隊的心態。
不知道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NCPD和市政府非要限制Max-TAC的職權範圍,結果掃黑除惡的時候他們壓根得不到來自這裡的一丁點幫助,因為理論上“暴恐機動隊只負責賽博精神病的襲擊和暴恐反社會行為”。
當然,羅琦倒是不介意趁機接點幫派老大委託中間人的活兒,順手打擊一下敵對幫派,然後幫一幫可憐的一線警察們。
但要他全心全意地投入“掃黑除惡”的行動?
做夢吧。
首先這個掃黑除惡得是純粹的掃黑除惡,而不是柿子撿軟的捏的應付了事和形式主義。
和一幫心懷鬼胎、自有打算的人並肩作戰,羅琦怕自己背後身中八槍被判自殺。
不得不說,暴恐機動隊的經歷真的能成長人。
換做以前,他頂多對NCPD的誇誇其談行為嗤之以鼻,認為他們又一次不行,卻說不出來箇中道理。
但現在卻是對這行當門兒清了,甚麼人打的甚麼盤算,都一清二楚。
不過結果都是一樣的——
吃瓜不嫌事兒大,大爺您繼續,啊。
但V和傑克頗有些心動,想去報名那個“協助行動的志願者”。
警方歡迎任何有意願有想法的人,這是NCPD的原話。
他們招外包人員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把NCPD想象成一個網路公司,然後把解決不掉的訂單外包給外面的工作室或者團隊。
大家都是拿工資打卡上班的人,積極性誰也別說誰。
有時候外包人員的戰鬥力比正兒八經的條子都猛,因為人家從一開始就是奔著賞金和消除犯罪記錄的獎勵去的。
甚至有的人都給玩明白了。
莫克斯幫的人少,經費也少,所以必須幹掉違法的活兒來補充實力,這難免就會留下犯罪記錄。
所以她們乾脆對虎爪幫撕破了臉皮,爾虞我詐、明槍暗箭、爭鬥不休。
等犯罪記錄掛得差不多了,就去搞NCPD的外包任務,專門盯著虎爪幫的前科分子窮追猛打。
這樣一來,錢到手了,犯罪記錄也消了,實力也壯大了,簡直完美。
羅琦第一次聽到這種玩法的時候,整個人是懵逼的。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又很合理。
而現在的V和傑克,已經可以稱自己是來生傭兵了。
這在僱傭兵這條道兒上算是幾個為數不多的高階頭銜,一般人想要都要不來的。
一是來生的名聲那是頂級的好,二是來生不以幫派為區分,三是羅格和羅琦很熟、願意罩著他們。
之前羅格派了個活兒,讓他們去殺一個人。
安全屋每個月的租金,就是替羅格無償做一單。
這一單並不一定很難、敵人並不一定很強,但對中間人來說一定有特殊的意義和價值。
羅格管他叫“變態”、“公司養的狗”、“夜之城屁股上的毒瘡”。
羅琦瞭解了原委之後,覺得這評價中肯。
你就知道那人是個甚麼貨色了。
當年羅格年輕的時候,也就是強尼·他媽的·銀手還在搞風搞雨,激|情四射的時候。
工人給自己爭取權利、保障利益,就靠組織工會。
邏輯很簡單。
沒有力量,太弱小了?
那就聯合起來。
不過半個世紀以來,公司敲敲打打,透過設立組織、明確立法、派遣部隊,把工會這個詞成功地從歷史上抹去了,並且確定了一套針對工會的法案和訴訟流程。
目的就是隻要有人膽敢組織工會,他們就能“依法且合法”地把那些人送進大牢裡等死刑宣判。
工會如今算是徹底沒了,遇到剝削和壓榨的時候,餬口都難,更請不起中間人,甚麼手段都不頂用。
但反正羅格是看不下去了。
有這麼一個人,叫維克·維加,組織著一幫打手,都快做成了個微型企業了。
叫甚麼C-TEAM來著。
他們就在科羅納多農場,專門負責砍工人,背後有公司撐腰。
有些人寧願把工人送進醫院或者火葬場,也不肯漲那2%的工錢,哪怕基礎工資已經遠低於行情了。
記著哪裡有個鋼鐵廠,工人鬧罷工,結果他們直接出動人手把帶頭的工人膝蓋給敲碎了,於是這事兒就消停了。
反正羅琦從那人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渾身沾的都是血,整棟樓裡都是屍體碎塊,比敲碎膝蓋狠多了。
傑克看著他們的分贓清單,一手一把槍,挨個給那些還算完整的補槍過去。
他們竟然還看績效來分錢——
資歷決定20%,成功“干預”的次數佔30%,參加的“秘密任務”佔50%。
羅琦都不敢想象這些數字的背後是多少人的血淚和仇苦。
生活枯燥無味,人類剝削同類。
有時候他覺得歷史可能是輪迴的,這景象和當時工業革命前中後期的社會看著一樣慘。
羅琦三人唉聲嘆氣地回了來生,一點也沒大仇得報的快樂,只覺得鬱悶。
他好奇羅格是怎麼做到對甚麼事兒都面無表情的。
“活著已經夠難的了。”
這就是她的回答。
這話不假,羅琦覺得自己太難了。
因為他剛到暴恐機動隊總部,被梅麗莎修理完一頓,就得立刻馬不停蹄地出發。
NCPD的清掃計劃開始執行了。
在這陽光明媚的第一天,許多牛鬼蛇神、魑魅魍魎都蹦出來了。
這不,一個汽車炸彈,直接送走了仨巡警,殘骸在路邊燒得比篝火晚會都歡。
羅琦不知道這次行動要多久才能結束,但他知道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好日子算是歇逼了。
頻道里到處都是賽博精神病襲擊NCPD的事情。
為啥啊?
人無家可歸了都,還要往死裡逼,現在不發瘋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時機啊。
賽博精神病和一線的警察誰無辜?
羅琦覺著都挺無辜的。
但沒辦法,亂殺人總得付出代價的,遭遇再慘也無法掩蓋事實——
畢竟被殺的路人也挺無辜的。
這就是最底線的秩序,暴恐機動隊守護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