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朱迪想泡你？”
羅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素子被朱迪約著去了城外的拉古納灣潛水。
那是她兒時的家園，後來大部分都被水淹掉了，那些到最後一刻還在抵抗的人都被NCPD強行拉出了房子，免得他們的屍體泡在水底發臭引起疫病甚麼的。
素子陪著朱迪在有毒的深水裡摸了一圈，看了不少兒時的記憶，有當時覺得美味、現在回想起來難吃得要命的漢堡餐館，還有被教堂的回聲嚇跑的童年糗事。
朱迪開發了一種還在測試階段的雙人超夢，穩定性堪憂、效果也不盡如人意，但卻似乎能聽見對方的心聲。
老實說，羅琦也沒想到朱迪竟然也算是個“壞女孩”——
屁大點的時候就對喜歡其他小女孩，沒事還會為了引起她的注意捉弄對方。
不過因為母親早早死了，父親跑路，所以她也沒少受其他孩子的欺負，於是也就養成了一副如此強硬且自主的情緒化性格。當然，也許跟她擅長技術的祖父和情緒波動挺大的祖母有關係。
反倒是素子，朱迪幾乎沒能從她的心裡聽到任何的聲音。
哪怕是童年的共同記憶，也沒能引起素子的共鳴。
她的情緒部分受損比較嚴重，很難表達出那種細膩的感情，而關於過去的記憶，用朱迪的話來說，就是黑洞洞的空虛一片，只剩下難以直視的夢魘和仇恨。
換句話說，她已經有些忘記那慘痛的過去，忘記了當時的生離死別，唯獨記得刻骨銘心的仇恨。
不過這些都被素子壓制得很好，因為她已經許久許久不曾去回憶這些，把它們丟在記憶的角落，任由時間覆上一層又一層的積灰。
朱迪覺得自己是崩潰的。
雙人超夢能夠共享一部分情感，聽到些許原主都意識不到的心聲。
她對素子這個身世悲慘的女孩不僅有著善意，還有成為朋友後相互幫助、兩肋插刀的感激，更有不可言喻的好感。
可只是潛個水，她的耳邊就一直在時不時地響起素子千篇一律的心聲——
羅琦、羅琦還是羅琦。
搞得她都有些神經質了，開始懷疑這個聲音是不是自己腦袋裡發出來的。
要不是一定、確定以及肯定自己是個百分之兩百純純的蕾絲邊，她都要開始懷疑性取向是否被掰直了。
最後，好心的素子幫她從湖底搬了一堆老東西上來，每一件都可以說是承載著一段特殊的記憶，這讓朱迪至少覺得此行沒有白費。
湖邊小屋是朱迪一個朋友的，對方也曾經住在拉古納灣，後來老住宅區被淹沒，就在岸上蓋了個新的違章搭蓋的房子。
地盤到手，公司和NCPD才不會管你在有毒的湖水邊住多久呢，這不，朱迪的那位朋友沒多久就病倒了，不得不暫時離開這個地方。
但住一晚還是沒事的，只要注意水源取用即可，還沒危險到汙染空氣的程度。
一整個晚上，素子都在忍受朱迪的“騷擾”。
那布料越來越少的誘惑，在素子這個“大豬蹄子”眼裡，壓根引不起任何波動。
畢竟她可沒彎。
於是第二天，朱迪就“哼哼唧唧、委屈巴巴”地回到安全屋照顧艾芙琳去了。
她現在要同時處理雲頂和麗茲酒吧的活兒，又當超夢編輯又當技術員的，偶爾接個高質量的外包定製，收入可以說是相當的可觀。
不過看朱迪的意思，似乎對沒能和羅琦一樣擁有一個畫素子的好女孩而感到極度的遺憾，畢竟她憑藉第一印象，還以為素子是個雙插頭來著。
“好嘛，一覺醒來，給我整這一出。”
羅琦覺得多個情敵甚麼的真的不算事兒。
畢竟畫素子這樣的漂亮又乖巧（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女孩兒，沒有人喜歡可就太奇怪了。
但如果是朱迪的話……羅琦覺得她最好還是小心一點，不然別泡妞不成，把自己給搭進來了。
事情一下子就變得阿巴阿巴阿巴了起來。
“呼，這個地方夠難找的。”
就在羅琦趁機摸摸素子，撫慰自己受傷心靈的時候，V也趕到了。
“你遲到了，V。”
萬年不離開自己診所的老維說道。
他抱著胸，靠在欄杆上，看著場地中間的兩人正在像模像樣的對練，臉上卻沒有一絲絲替傑克擔心的表情。
“抱歉，我記錯時間了。”V連忙道歉，“我沒來晚吧？傑克？”
“沒呢，還差一點兒，mano。”傑克正在摩拳擦掌，看著躍躍欲試的。
他參加的第一場比賽在歌舞伎區，一共要打四場，才能正式進入決賽。
比賽地點並沒有想的那麼正規，只是一片不高的樓房頂層，可供活動的空間大約有個十來米見方。
周圍全都是零零散散的觀眾，吵吵鬧鬧的，有點菜市場的意思。也不都是來看比賽的，只是喜歡閒著沒事就擱這消磨時光，剛好撞上了好戲，拿著酒瓶子起鬨而已。
有人在破破爛爛的沙發上彈著吉他，調兒還不錯，就是手法糙了點，多少給賽前的氣氛調和調和，不至於那麼緊張，反而多了點市井的生活氣息。
“老實說，我還以為會有個主持人甚麼的。”
羅琦哈哈一笑，和素子站在高地上，跟世外高人似的。
“再給你整個報幕的兔女郎，評委席羅一列，咣地敲個鑼，然後宣佈比賽開始。”
老維笑道，“這是黑拳，有觀眾就不錯了。”
多熱鬧啊。
老維微微眯上了眼睛，享受這種氛圍。
雖然這和他當年參加的正式比賽完全無法相比，但那種純粹的熱鬧和熱血，不就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嗎？
“你好啊，朋友，我是來打拳的，我要和誰打？”
傑克點點頭，走了上前，很禮貌地問道。
“打拳？”場地中間兩個正在對練的光頭停了下來，看了眼傑克，似乎覺得他太沒那種兇狠氣了，不過看到那一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和大身板，感覺還成，“你也是來比賽的？”
“沒錯，就是我。”傑克嘿嘿一笑，“你們兩個誰上？”
“我。”那兩個看著有些一模一樣的光頭異口同聲地說道。
“二打一？還是輪流來？”傑克挑了挑眉毛。
這似乎和他了解到的比賽規則不太一樣，不過一想這是黑拳，也就釋然了。
“不不不，你沒弄明白。那個身體和我是一個人——都是同一個人。”左邊那位哥們說道。
“……啊？”
傑克愣了，揉了揉眼睛。
奇怪，這就是兩個人啊，沒眼花呀。
“我們以前是雙胞胎，估計你也能猜到。雙胞胎有很強的聯絡，但他們還想更緊密、更強大。”
左邊那位哥們接著說道。
“所以他們就裝了神經波動同步裝置。現在他們變成了，呃……”
右邊那位哥們補充道。
“我。”
“同一個人。”
“同一個身體。”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高度重合、完美同步。
“好傢伙，原來是倆神經病，我要不call個暴恐機動隊好了，直接抓走，比賽結束。”
羅琦聽著他們這耍猴戲似的發言就樂呵。
正常人誰會管自己叫“他們”啊。
這種自稱的代詞不斷混淆和轉化的情況，在醫學上似乎有專業的解釋，大概就是認知出現了問題。
於是這倆認知出現問題的人，乾脆給雙方裝上了神經波動同步裝置，直接把對方的思維和自己同步，儘可能地重合。
朱迪發明個雙人超夢，兩條不同的意識流和感受頻道混雜的時候都會出現失真以及白噪音。這倆人倒好，直接火上澆油，直接覆寫了不重合的部分，把兩人的神經衝動變成一人份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自從得了賽博精神病，整個人都精神多了。
羅琦差點沒忍住現場出警，但想到傑克的比賽，還是忍住了。
夜之城怪胎真不少，今天剛出門還沒多久呢，這不，就看見倆。
話說回來，不是所有賽博精神病都會變成強烈的反社會人格和激發殺戮情緒。
有不少人得了病，最後惡化成了重度抑鬱症，直接深度自閉，哪一天挑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地方，直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安安靜靜的，直到臭了才被人發現。
這算是夜之城為數不多的體面的死法了。
運氣不好遇上飛來橫禍的時候，多半死得這裡那裡到處都是，牆上地上水溝裡，噴得到處都是。
“你在想甚麼？”素子看到羅琦的表情有些精彩，忍不住問道。
“我在想，這個世界真神奇。”
羅琦搖了搖頭，把自己開始往奇奇怪怪方向發展的發散性思維給拉了回來。
“話說，你覺得怎麼樣？”
“甚麼？”素子反問道。
“這場比賽的對手啊，就那倆吳克。”
羅琦覺得居高臨下看人的感覺真不錯，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安穩感。
要不怎麼說叫上帝視角呢。
“你認真的嗎？”素子多瞥了他們一眼。
這還不夠她兩拳頭打的——
一人一拳頭，這兩人就得找義體醫生重開了，運氣差點就得下輩子注意了。
可傑克才沒她那麼高的改裝程度，義體的規格也沒那麼高。
“拳拳到肉的比賽，生死不論，找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才算過癮吧。”
羅琦突然想起了和梅麗莎的戰鬥，一陣惡寒，“呃……還是別用刀的好。”
而此時，傑克已經和這倆“因為是同一個人，所以女朋友也共用”的神經病下好了賭注，站好位置，準備開始比賽。
可惜這是外圍賽，不接受非選手的場外賭注，否則老維非得把錢全砸在傑克獲勝上面。
“好，放馬過來吧！”
隨著傑克的一聲大吼，戰鬥正式拉開了帷幕，場邊的觀眾歡呼達到了一波高|潮。
雙方交手的那一刻，各種花裡胡哨的招式都使出來了。
比如說左正蹬啊，右鞭腿啊，左刺拳啊……
全都沒有。
傑克虛晃一招，躲過右哥力量十足的炮彈直拳，寬大的身板靈活得讓人眼前一花，隨後迅速和對方的拳頭擦肩而過，一記上勾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左哥的胸口上。
緊接著硬扛了一記追求速度的拳頭，反手打在右哥雙手護頭的手臂上，僅憑著力量就讓他連連後退。
窮追不捨，一頓樸實無華的直拳輸出，徹底破開對方的防禦架勢，一拳頭打中腦門。
比賽結束。
不到三十秒，也許二十秒，或許更短。
左哥和右哥這對奇葩雙胞胎就躺在了地上。
快得讓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淚。
站在場邊的傑克親友團愣了一下，隨後從羅琦開始，發出了歡呼。
“OHHHHHHHH——！！！！”
也許是羅琦的情緒感染了不少人，場邊的觀眾們也緊跟著歡呼起來。
他們還沒見過這麼快的比賽，也沒見過傑克這麼橫衝直撞的打法。
他的動作很標準，都是專業拳手的姿態，可除了基礎的招式，傑克甚至沒有過多地躲避，而是直接憑藉兇猛的平A直接撂倒了對手。
還是兩個高度同步的對手！
“抱歉，面板高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啦。”
羅琦笑得像個老壞批，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傑克的勝利是必然的，畢竟那力道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雖然還和自己沒法比就是了。
只是一點強化義體和格鬥技術的左右哥，對初出茅廬的菜鳥來說是無法戰勝的物件，可對那些一身精良戰鬥義體的傢伙，僅僅是血條厚一些的雜兵罷了。
更別提暴恐機動隊裡可是有“噸”級力量的怪物。
這也是老維退出拳擊行當的原因之一——
植入體對於這種比賽的改變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到了最後，已經比拼的是高科技和對身體的壓榨程度，和最初的原始拳擊格鬥相比，走偏得太多了。
所以許多大型運動賽事，都分為“無義體組”和“義體組”兩個類別。
當然，如果義體對該項運動沒有幫助的話，也是允許安裝的。
比如跑步比賽中有一個光學義眼就是符合奧林匹克規則的，而羽毛球比賽中義眼就是被禁止的，否則和開了自瞄掛沒甚麼區別。
夜之城的拳擊比賽大都商業化了，更像是娛樂節目，而老維和傑克喜歡的硬派拳擊反而少有人欣賞得來。
畢竟觀賞性上有著天壤之別，不是內行人還真看不出這富有美感的門道。
“打得好，不過可別驕傲，這才是開始。”
老維拍著傑克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說實話，我還沒開始使勁，他們就躺下了。”
傑克覺得贏得有些太輕鬆了，實在不過癮。
“那就殺進決賽，然後拿下冠軍，告訴所有人，你就是最強的。”
羅琦和他碰了碰拳頭。
“我會的，哥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