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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物非人非

“這地方虎爪幫說了算,知道我在他們眼裡算甚麼嗎?”

  前田舞子依然沒有被說服,僅僅是小小的心動了一下。

  當然還有看在朱迪的面子上。

  “就跟你們還有你們的麻煩在我眼裡一樣,可以忽略不計。”

  “真的嗎?”

  羅琦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神色。

  虎爪幫不僅僅是一個黑幫。

  就和許多組織一樣,一旦達到了一定的規模,往往都會因為體量的緣故而不再純粹。

  虎爪幫不僅有自己的產業鏈,甚至還有自己支援的議員,擁有多條運輸線路的經營權,更是負責相當一部分社群的日常管理,尤其是沃森區和威斯特布魯克的日本街。

  和漩渦幫一樣,他們的產品和服務業,尤其是修車行,基本算得上遠近聞名。

  畢竟不是誰都能為自己的小破車掏出一大筆錢給軍用科技下屬的子公司。

  這樣一個對於老百姓來說的龐然大物,其實已經完全融入到了當地人的生活當中,既不斷剝削和迫害他們,也在提供一些潛移默化的無形的幫助。

  這很矛盾,但總而言之,他們本質上還是一個高度武裝的利益集團。

  和這樣的對手掰手腕,絕對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但好在推翻雲頂也大可不必和整個虎爪幫翻臉,因為雲頂的持有者,也僅僅是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罷了。

  與其考慮如何解放雲頂,羅琦覺得把虎爪幫真正藏在幕後坐收漁利的傢伙的情報弄清楚,反而是更重要的。

  “看在過去的份上,就當你們從沒來過吧,朱迪。”舞子見朱迪沒有更多的計劃,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無奈中帶著些許輕蔑和頭疼,“保安很快就會發現你們來了。給你們兩條路選——原路返回,或者被扔出去。”

  “這不是威脅你們或者說大話,而是友情提示。”

  舞子深深地抽了一口煙,彷彿恨不得把整菸草都一口氣吸進肺裡。

  然後不再看他們,而是下了堅決的逐客令。

  “保安,你覺得那玩意兒真的有用?還是說你僱了荒坂的特種部隊過來守大門?”

  羅琦沒打算挪窩。

  大早上跑這兒,說了一大通,結果前田舞子壓根不為所動。

  就這麼回去了?

  “不,我們走吧。”而朱迪卻打算離開了,有些心灰意冷,對著羅琦搖搖頭。

  羅琦還想繼續說甚麼,但看在朱迪的份上,還是沒有多找事,而是和素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這就對了。”

  身後還傳來舞子隱隱約約的聲音。

  來到門外,雲頂的陽臺上。

  羅琦正背身對著朱迪,和素子平行站著,默默注視這個建築結構神似前一個租所的摩天貧民窟。

  “剛才的交談……”朱迪也是一肚子火,但看到羅琦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還是忍著沒自顧自地抱怨,而是也走了過來,看著日頭不高,所以還不算明亮的天井。

  “她怎麼能拒絕我們呢。”

  看來她雖然知道此行必然會碰釘子,但還是對舞子抱有相當的信心。

  只不過這信心都隨著他們的離開而徹底消散了最後一分。

  她當年不是這樣的……

  朱迪想起了自己和她分道揚鑣的原因,還有那包含著美好和不美好的回憶。

  “其實我們還可以繼續談談,只不過,她有一點說的對,想要把雲頂從虎爪幫手下解放出來,光靠幾個人是沒用的。”

  羅琦本想著亮一回暴恐機動隊的大牌,但想了想,這事兒光靠他們也不能成。

  虎爪幫的要是被拿掉了雲頂,雖然是不小的損失,但完全算不上甚麼受傷。

  而這個幫派的風格羅琦很清楚。

  他們要是打掉了雲頂,唯一的結果就是面對虎爪幫“從早到晚”的打擊報復。

  這些傢伙可不會講甚麼江湖道義,那玩意兒早就死了。

  哪怕是莫克斯幫建立了,還佔據了道義的上峰,在民情激憤的十年前依然只能採取守勢,好從虎爪幫的攻擊下保住麗茲酒吧這個麗茲的唯一遺產。

  更何況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性偶的雲頂。

  拿到手容易,只要把那幾個前田舞子所說的真正幕後持有者宰了就成。

  難的是如何把到手的雲頂經營好,尤其是按照朱迪的理想化模式生存下去。

  舞子這個人考慮的東西很多,羅琦覺著她如果去下棋,怕是那種“下一步算三步”的風格。

  相比之下,朱迪反而考慮得太少且太草率了。

  這兩人在這方面完全就是兩個極端,會鬧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們倆有過一段?”

  羅琦一邊往外走,一邊八卦道。

  “對,很早了。可能是我太寂寞了。”

  朱迪雖然對前田舞子多有不滿,但卻並不避諱這一段過去的感情。

  “這在夜之城並不奇怪。”素子看羅琦的臉上一直是感興趣的表情,於是悄悄地解釋了一句。

  “當然,半個世紀以前也不奇怪。”羅琦並不是對百合感到新奇,僅僅是好奇像朱迪這樣一個女孩和另一個女孩陷入熱戀的模樣。

  他對於百合的包容性很好理解。

  看到男性搞基,自己一不小心帶入了會被噁心得直接翻車;而看到女性搞姬,自己壓根帶入不了,只會覺得賞心悅目美滋滋。

  簡單來說就是LSP邏輯。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是。”

  朱迪一邊往下爬梯子,一邊說道。

  前田舞子和過去相比改變很大這是必然的,否則朱迪也絕對不會愛上那樣一個利益為重的女人。

  但曾經的朱迪,又是甚麼樣的?

  羅琦走在後面,忍不住打量她的背影。

  他依然覺得現在的朱迪非常的有個性,和夜之城格格不入的那種。

  如果說以前的她更加有個性,更加充滿正義感和愣頭青的衝勁。

  羅琦簡直不敢想象。

  那樣的性格在和諧法治社會都會四處碰壁,更何況夜之城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但他為甚麼會選擇和朱迪而不是別的甚麼珊迪做朋友?

  當然就是為了這一份難能可貴、宛如鑽石般簡單而純粹的赤子之心。

  “一切都當數字遊戲玩的人,她在強迫自己改變,而且成功了,因為沒有人天生如此。”

  羅琦搖了搖頭。

  前田舞子顯然是恨極了過去低賤不堪的日子,所以哪怕眼中有再多對朱迪的懷念,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我知道——也是這麼想的。”朱迪微微嘆了一口氣,“我……我曾經瘋狂暗戀過她一陣子,過了好久才明白她到底是甚麼人。”

  “但……不管誠實還是狡詐,我們都需要她。”

  朱迪說這話的時候很艱難,因為她正在把過去的自己視為珍寶的東西掃進垃圾堆裡。

  這很難。

  無論是對於朱迪這樣愛憎分明的人,還是對前田舞子這樣戴著重重面具的人。

  “我們需要她來接近雲頂的掌控者,也就是那些虎爪幫。”

  這就是朱迪始終堅持取得前田舞子的幫助的原因之一,“而且只有她最瞭解雲頂的運作結構,也能最好地將雲頂開下去。”

  “哎,才想起來,今天早上應該去潛水的……”

  朱迪把今天的糟心事拋在腦後,換了個話題。

  “稍微放鬆一下對你有好處。”

  羅琦覺得因為艾芙琳的關係,朱迪的壓力實在有些過大了,尤其是現在還要揹負為她報仇的想法。

  就是雲頂毀了小艾,所以她也要摧毀舊的雲頂。

  這個地方改變了許多人,當年的艾芙琳和前田舞子都不是這樣的人。

  她嘆了口氣,留給羅琦和素子一個背影。

  “也不是啦,算不上放鬆。我有個想法,正琢磨呢。但暫時不知道有甚麼意義。”

  “想做就去做了,不是幹壞事就行。”

  羅琦笑笑,勸她不要太束縛自己。

  雖然朱迪看著很隨性而為,但似乎被囚禁在一個無形的牢籠裡。

  她就像一隻自由的鳥兒,不屬於這片土地,也不該被關在這座城市裡。

  “這倒是,我再考慮考慮,不過我們先得把雲頂的事兒給解決了。”

  朱迪很認同羅琦的想法,“老實說,我覺得我們的性格還挺對路子的。”

  “我有女朋友了。”羅琦警惕地說道,然後抱住了素子的手臂。

  “我可去你的。”

  朱迪翻了個白眼,她並沒有那個意思。

  只是轉過身的時候看到兩人戲謔的笑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不過她並不生氣,而是發現自己的臉上也多了些活潑。

  “謝謝。”

  “不客氣,我們是朋友嘛。”

  羅琦這話說得賊順溜,自然而然,一點矯揉造作都沒有。

  三人走進電梯,朱迪抱著胸,靠在了欄杆上。

  窗外的風景開始逐漸上移,一閘又一閘的橫斷不斷掃過,讓人有一種落日離去的低沉感,只是現在才將天明,新的一天正要開始。

  “真不明白,賣奶對銷售那種垃圾能有甚麼幫助。”

  朱迪看著電梯電視裡的擦邊球廣告,忍不住搖頭吐槽道。

  她的這副模樣,讓人很難相信她竟然是一個給麗茲酒吧調成人超夢的編輯。

  於是羅琦就這麼問了。

  “很難理解嗎?”朱迪無奈,“拍超夢的姑娘是喜歡這個行當的,雲頂的姑娘是為了討生活的,而這個?切……只是個拿擦邊球當幌子的垃圾產品而已。”

  “這倒是,畢竟這東西可是公司的產品,和姑娘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羅琦搖頭感嘆道,“俗話說得好,賣奶賣樓,生意不愁。”

  “這就像垃圾食品……買它不是因為傻——而是因為窮。”朱迪成天和底層的姑娘們在一個地兒工作,就算只是做做技術,也很瞭解她們的真實情況。

  這些都是強需求產品。

  公司早就掌握了人們的心裡,把所有七情六慾所需要的物質都以商品的形式掌握在了手裡。

  想要享受?想要過得更好些,好把那該死的生活拋在腦後?

  那就來買我們家的產品吧!

  那些摻了罌粟殼的垃圾食品,三流超夢編輯調製的假高潮,堆滿了廣告顯示屏和自動售貨機的破爛蝸居,堆滿了郵箱的騷擾和詐騙資訊,有毒雜質含量超標的劣質慢性毒|品……

  這就是夜之城一個平民所處的生活境遇,被這些成套產業鏈造出來、圈一個算一個的玩意兒圍繞。

  所以朱迪的目的是拿下雲頂後把共同管理權交給全體性偶們,至少讓她們受到的剝削少一些,好歹能為自己攢下一點以防不測的備用金,而不是一場疾病或者一個意外就讓她們從底層跌向更底層的深淵。

  她的計劃是草率了些,可雲頂也的確爛透了,遭罪的不是管理者和獲利者,而是這些無路可去的性偶。

  走出超級摩天樓H8的大門,外面正在下雨。

  天色灰濛濛的,並不純粹,晦暗得讓人心驚。

  羅琦喜歡煙雨中的江南水鄉,那樣的景色讓他覺得身心一片寧靜。

  可他此刻抬頭,感受著斜打著的怪味雨滴,只感覺到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抑。

  此刻是早晨,沒有明媚的陽光,只有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沉重。

  街上看不到甚麼行人,遠處有兩個巡警正在處理一起追尾事件。

  “必須得想點大事再回去找舞子。”朱迪終於還是點燃了香菸。

  她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可內心的鬱悶早已寫在了臉上,連不懂事的小屁孩都看得出來。

  “甚麼大事?喚醒她的正義感,然後跟著我們把虎爪幫端了?”

  羅琦覺著這不太行,前田舞子壓根不是一個會為了某種情感而貿然行動的人。

  “對她必須要有特殊的手段。”朱迪很瞭解她,尤其是在今天見面了以後,這種瞭解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

  “有那麼一會兒,我差點以為你想放棄了。”羅琦笑笑,他低估了朱迪的執著。

  “Lucky……我在地下室調超夢,一調就是幾天。你知道有人衝進來,把我腦袋崩開花的機率有多少嗎?”朱迪問道。

  “忽略不計?”羅琦覺得這機率和在家裡被隕石砸死差不多。

  “跟舞子的同情心一樣。”

  朱迪也覺得靠感化壓根行不通,“我和你一樣,對她壓根不抱希望。但這事——我跟她沒完。”

  “軟硬兼施?”羅琦問道。

  “也許吧,我得想想。”朱迪點了煙壓根沒抽幾口,一直拿在手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們需要人,我回去找姐妹們聊聊。”

  “等我想到了再給你打電話。”她把手裡還有半截的煙丟在地上,踩滅了,“回頭見了,謝謝你們。”

  朱迪告別後又走了兩步,然後抬頭看看天色。

  “外面在下雨,要我載你們一程嗎?回安全屋。”

  她指了指自己滿是塗鴉的麵包車,一輛哥倫布公司的深藍色“海龍”。

  巨獸還在克萊爾那裡維修,而羅琦和素子也沒其他帶頂的車了。

  “那就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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