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麼回事兒?”
旁邊的人果然被這個“爆炸(確信)新聞”吸引了過去。
“說是在賽道上卡別人的位置,結果卻把自己給玩進去了……好像說是一輛,改裝過的麥基諾……”
那人的目光四處檢視,然後就落到了羅琦身上。
羅琦淡淡地和他對視著,然後開啟了阿賈克斯的保險。
“額……嘿、嘿,哥們兒,咱有話好好說……冷靜嘛,不是……”
他的臉色開始劇變,然後和身旁的夥伴一齊往後退,伸出兩隻手,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要我說,桑普森就是罪有應得,對!罪有應得。”
很快的,他們就意識到自己的立場問題。
反正桑普森就算是再勢大的公司狗,現在也已經死得透透的,不用擔心被找上門。
對方一番示弱後,羅琦這才默默地把保險扳了回去。
很快,賽道上的慘烈,就在觀眾們之間傳開了。
現場的嘈雜聲,來到一個新的高點,幾乎堪比千人的規模。
看著羅琦回身的背影,克萊爾有些呆呆的。
她手扶在車門上,一時間不知道要說甚麼。
而羅琦敏銳地感受到了這個微妙的心態。
海邊的風有些涼涼的,羅琦不知道這是怎麼一種感覺,尤其是對於克萊爾來說。
她有自己的故事,也大可不必向所有人訴說。
所以羅琦決定給她一點空間。
至於自己,就當個暫時只會傾聽的啞巴好了。
“他就這麼死了?”克萊爾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
羅琦不知道那個雖然沒有趾高氣昂、但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不屑的西裝狗和克萊爾之間的關係。
但肯定有他不甚清楚的故事。
尤其是聯想到克萊爾所說的,那個去年死在比賽裡的車手。
羅琦倒是問心無愧,畢竟那個逼剛才在賽道上可是想要他死。
如果不是他一頭撞死在了橋墩上,那麼接下來的日子裡,羅琦的行程表裡將會多一個計劃。
不管克萊爾是甚麼態度,反正羅琦不會讓桑普森活到第二場比賽。
至於甚麼在比賽裡堂堂正正地報復回來……
如果對手都選擇了先下死手為強,那麼羅琦也不會考慮溫柔的手段。
一個汽車炸彈就送他在公司門口上天,直接點個大煙花然後送他四分五裂的屍體坐土飛機。
但既然對方死了,那也沒甚麼好說的。
決賽入場券到手,羅琦倒是對剩下的資格賽失去了想法。
除非……
他轉了下頭,看向了那兩個剛才擠碰他的車輛的主人。
對方也挑釁似的看了回來,但明顯缺乏一點底氣。
三打一被反殺,會不會玩?
羅琦可是個寬宏大量的人,如果這兩對傢伙接下來的比賽準備出場,那麼他不介意多讓賽道上出兩起事故。
如果正兒八經的車輛較量死不了人,那麼大不了安排素子在半道上開炸彈無人機,直接送他們前往終點的“一去不返單程票”。
要是從前的羅琦還會覺得這樣得手段是否有些過於殘暴,但如今經過暴恐機動隊“良好環境”薰陶的羅琦,卻覺得沒用車載火箭彈或者地對地反載具導彈幹掉對方,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看了一圈,確認沒甚麼威脅,無論是參賽者還是觀眾,無論是舉辦方還是主持人,都只當這是一起“倒黴透頂”的賽道悲劇,羅琦這才放下心來。
事實也確實如此,否則怎麼稱得起“死亡拉力賽”這個名頭。
每年都有不止幾個選手死在比賽裡,這才是另一種看頭。
參賽者享受勝利的榮耀和獎金,以及接近死亡的刺激,而觀眾們則是興奮不已地旁觀這一切,併為此歡呼。
聽起來或許有些變態,但這類地下比賽實際上充當的是當年的“角鬥場”的作用。
宣洩人們近乎於畸形的受壓迫的情感,尤其是在這座無法用一般標準衡量的城市裡。
地下賽車,地下賭場,地下黑拳……
不止夜之城,這幾乎是全世界所通用的玩意兒。
羅琦還聽說過一種很有意思的拳賽。
來自世界各地的土豪們,帶著自己精心挑選和訓練的來自世界各地的拳手,去世界各地的法外之地相互較量。
這聽起來或許是一場盛事,但仔細一想。
只不過是“鬥雞”和“鬥蟈蟈”的超級進化版——“鬥人”罷了。
有錢人的生活也許很枯燥吧。
反正羅琦不是有錢人,而且他覺得生活還算挺有意思,至少沒事可以打擊打擊犯罪,不至於無聊到把人當消耗品鬥著玩兒。
“你還好吧?”
羅琦看了看靠在車頭的克萊爾。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低頭,看著地面,沉默不語,就這麼保持了一個姿勢許久。
他在她的臉上看到了許多種表情的雜糅,一言難盡。
“我之前跟你說過迪恩嗎?”克萊爾垂著眉頭,用一種無波無瀾的眼神看了羅琦一眼。
“不,沒有。”
羅琦搖頭,“他是誰?你去年的車手嗎?”
“沒錯,一個好車手,也是一個好丈夫。”克萊爾說出了羅琦所不知的隱情。
聽到這兒,羅琦不由得看向了桑普森出車禍的地方,雖然已經遠到看不見現場,但他能想象出那團逐漸熄滅的火焰和滾滾黑煙。
那個叫做迪恩的男人,去年也是死在了賽道上,只是也許沒有這麼慘烈。
羅琦彷彿明白了一切的源頭。
克萊爾對比賽的堅定,對奪冠的執著,還有對他隱瞞的未曾言明的秘密。
也許是……觸景傷情了?
去年的時候,羅琦還沒來到夜之城,而克萊爾的車手,也還是她活生生的丈夫。
“我見過最體貼的男人,動手術之前,我們是朋友。”克萊爾低著視線,微微搖著頭,不知是在為他的死感到不值,還是懷念那過去的歲月,“他帶著水仙花來醫院看我……他說,祝我重新開始……”
那不是簡單的手術,迪恩來看望她的舉動,也不只是簡簡單單的友情。
克萊爾·拉塞爾,是個變性人。
如果不是她親口告訴自己,羅琦無法想象這個看上去就像一個三十多歲的豪邁大姐,竟然曾經和自己一個性別。
但也說得通,畢竟這個世界的科技樹歪得有夠離譜,變性手術高度發達,也不是甚麼稀罕事兒。
那個叫做迪恩的男人,給予病床上的克萊爾的,不是前來看望的關切,而是將她從重新開始人生而深處自我懷疑之中拉出來的希望。
“你們結婚很久了?”羅琦聽得出那種不似一般夫妻的感情,就深深地蘊含在克萊爾悠長而傷感的語調中。
“十二年了,他以前還笑話過我們的十五週年……”
“說他終於說服我裝第一個植入體,還給我準備了驚喜。”
克萊爾的聲音逐漸哽咽。
羅琦知道,這是她開始陷入過往的悲傷回憶和美好幻影的逝去之中了。
“我正想問你,為甚麼不用植入體呢。”羅琦輕輕地笑笑,平和地問道。
這時候,無論過於歡喜或者過於悲沉,都無異於克萊爾的心情,只有平淡而真誠的交流,才能用最溫和的方法撫平她的心情。
“我喜歡機器,Lucky,特別喜歡。但我不想成為機器,很奇怪吧?”
克萊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裡的悲傷稍微沒那麼濃郁了。
“很奇怪嗎?”羅琦卻搖了搖頭。
“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有人喜歡坐在車裡,有人卻喜歡倒騰車,還有人喜歡設計車,但從沒有人否定他們對車的熱愛,機器也是一樣。”
“……”克萊爾沒有說話,而是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贊同,“而迪恩是唯一一個能說動我去裝義體的,但……他估計永遠沒這個機會了,呵……”
兩人之間又重新沉默了一會兒。
“剛才的事故,讓你想起了他?”
羅琦首先打破了僵局,他抬頭看了看,覺得兩人和周圍歡呼雀躍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就好像畫面在那段是彩色的,而在腳下三尺之內,卻宛如褪了色黑白午夜,帶著點沙沙的老膠片顆粒。
情緒,是真的能感染人的。
“去年他死在了車賽裡,是決賽。”
克萊爾頓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不過,不是普通的事故。”
“你在內疚嗎?為他的死。”
她的情緒複雜得羅琦有些難以拆解。
“內疚?不……”
克萊爾重新把視線看了回來,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是被公司的卑鄙小人害死的——皮特·桑普森,豬狗不如的東西。”
只不過最後,她又放了一口氣,長長地嘆惋。
皮特……桑普森?
羅琦的表情變得有些精彩。
剛才撞死的那個桑普森,和這個桑普森……
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沒錯,就是他。”
克萊爾的聲音裡多了點迷茫,還有些許無助。
“當時是最後的直道衝刺,桑普森超到了我們前面。”
“我們都清楚沒戲了,所以迪恩也就沒去管他……”
“然後那狗雜碎拉了手剎,迪恩也只好跟著踩剎車,之後車就失控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
而羅琦卻忍不住看了一眼巨獸,又看了看來時的路。
死亡拉力賽上,只要能取得勝利,基本上甚麼陰險的手段都被允許使用。
而桑普森對當時的迪恩所做的,只不過是最基本的坑人手段罷了。
羅琦剛才也正是利用這個“可控的失控”,才掏出了三方的圍追堵截。
但最後的直道衝刺,那時速基本也是一百大多接近兩百沒跑。
這種速度下失控,差不多是死神一屁股坐到了你副駕駛座上那種程度。
防抱死系統在開始打轉以後是沒用的,只有直線才是最理想的環境。車頭一翹,該飛出去還是得飛出去,剩下的就交給老天了。
桑普森在比賽中用伎倆坑死了迪恩,事情經過就這麼簡單。
手段雖然陰險,但在死亡拉力賽中……這是合理的。
羅琦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包括剛才那三輛車合作想要弄死他的行為在內,都是比賽所允許的。
所以相對的,桑普森死了,也不會有人來找他的麻煩。
如果迪恩沒死,那麼他們兩個之間的樑子算是結大了。可迪恩死了,那麼這死仇可就是記在了克萊爾的心頭上。
“所以說,桑普森故意剎車擠碰你們,然後害死了迪恩……”
羅琦點點頭,“那麼很簡單,我們在賽道上用同樣的方法把他弄死,不就結了?”
而且桑普森也確實被他弄死了。
克萊爾只是無奈地苦笑,因為她也明白這仇恨終於迎來了結束。
“誰能想到,他竟然就這麼死了,就這麼死了。”
她頗有些恨桑普森不爭氣的感覺。
畢竟心心念念懷著一股勁兒想要衝進決賽弄死對方,結果第一場資格賽就直接翹辮子了。
克萊爾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羅琦,覺得渾身無力。
“報完了仇,突然感覺自己失去動力了?”
羅琦拍拍破破爛爛的巨獸,笑著說道。
而克萊爾愣了一下,然後就是點頭,一臉複雜。
“我也沒想到就這麼剛好,也許這就是惡有惡報吧。”
羅琦安慰了一下克萊爾,“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繼續參加下面的比賽,然後在決賽裡奪得冠軍,接著拿走獎金咱倆五五開?”
“……”
克萊爾出了口氣,狠狠一拍大腿。
“不了,比賽是迪恩的愛好,沒有他就不一樣了,我參加也只不過是為了報仇,抱歉騙了你……”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的良心有些過意不去。
“巨獸歸你了。”
羅琦突然就這麼被塞了一輛車到手裡。
“你不會是要去做傻事吧?”
他看著一臉解脫的克萊爾,有些驚恐地說道。
“像桑普森一樣一頭撞死在橋墩上?不,太憋屈了,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結局。”
克萊爾灑脫地說道。
羅琦能感覺得到,那個充滿活力的來生調酒師又回來了。
“你要參加比賽的話,得麻煩你再找一個新的槍手了。”
“不,我也沒甚麼興趣,只是為了幫你一把而已。”羅琦笑道,“不過現在作為巨獸的新主人,我迫切地需要一個技術高超的修車師傅。”
巨獸一路都在暴力駕駛,車身上還嵌滿了各種口徑的子彈,簡直就跟中美洲戰場上下來的似的。
而克萊爾在開起自己的修車店前,和她的丈夫迪恩一樣,可是軍用科技的工程師。
技術力那叫一個高。
“等我打電話,來我店裡拿。”克萊爾很爽快地應下了,“要搭個順風車回去嗎?”
“當然,如果這車還開得動的話。”
羅琦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到了副駕駛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