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車終於還是一頭衝出了路面。
而巨獸呢，則是頂著破壞嚴重的前部裝甲，在劇烈的震盪中，接著碰撞把前進方向調整了回來。
這是藉著撞車來急拐彎，代價是必須承擔車毀人亡的風險，而成功的結果就是“對手減一”的同時完成了一個不踩剎車的高速過彎。
而緊跟在羅琦後面的幾輛車都被他兇狠的駕駛方式給狠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衝出道路，撞在路邊水泥柱子上閃車頭燈的紅色賽車。
“我靠！你真他媽的是個瘋子！”
克萊爾也被羅琦驚呆了。
她跑了死亡拉力賽這麼多次，還是第一回遇到羅琦這樣的跑法，彷彿不是來比賽的，壓根就是來尋仇的。
剩下的賽車繼續在夜之城午夜的公路上狂奔，視線裡五光十色的霓虹幻景飛速地向後倒流而去。
羅琦卻覺得很開心，因為這樣可以肆無忌憚飆車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有人說，街頭賽車的時候，那種速度極限和腎上腺素飆飛的那一刻，就會覺得整座城市都是自己的。
這也是這項運動如此讓人痴迷的原因。
羅琦開啟了車載電臺，聽著帶著迷幻色彩的浩室電音樂曲，覺得確實如此。
領先在第一位的巨獸沒有一合之敵，此時才剛剛駛入河谷區，整個賽道進行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們要做的是確保車輛的完好和第一梯隊的位置，真正的第一名，恐怕要等到終點線前一段路才會開始角逐。
槍聲浪潮再一次掀起，在這條寬敞的大道之上。
“幹得漂亮！”
幾次試圖超越都被羅琦一一化解，克萊爾回頭猛掃一梭子，打得後車引擎蓋乒乓作響，又一次穩住了領先位置。
賽道中段進行得毫無懸念，前後排名各有變換，但最初的那輛紅色賽車卻沒有再見到，估摸著是損傷過重不得不退出了比賽。
“注意！急彎！”
克萊爾給羅琦看著路面，當沒有槍戰發生的時候，她就兼顧著做一下領航員。
吱吱吱吱吱吱吱——！！！
一個急轉彎後，視野豁然開朗。
懸空的廣播電視塔，滿天滿牆的全息廣告，富麗堂皇和低調奢華的高樓碧宇。
是市政中心。
“哈哈哈哈，我喜歡這個路段。”
羅琦一打方向盤，把車拉近了公司廣場的環島，以接近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從正常行駛的商用車頭邊上擦過，幾乎要貼著臉蹭出火星子。
幾秒後，其他幾輛車才一窩蜂地衝過路口，緊緊尾隨在巨獸身後。
這裡可幾乎就是公司的臉上。
這個被當地人俗稱“一環”的，就是公司廣場最裡面一圈的黃金地帶，最頂尖的公司都在此有自己的大樓。
比如說這個黑不溜秋的是荒坂、這個寬寬的是軍用科技、這個橙色大招牌的是康陶……
羅琦就跟看花燈似的，一腳地板油，拽著方向盤，逆時針地順著這裡來了個大回環。
如果說參賽者中沒有公司狗，也沒有打點NCPD，那麼他們現在多半是要被滿大街追著跑，也許是條子，也許是公司安保部隊，總而言之不會太好受。
一個大彎繞出公司廣場，羅琦沒開多久就看見兩輛車在激|情對射。
“啥！？”
羅琦愣了一下，回頭看去，後面那些車還是被自己甩在後面。
這倆怕不是抄近道來的。
他當即一打方向盤，別了下左邊那輛車的車尾，然後擦著右邊那輛車的後視鏡，從兩輛打得正樂呵的車之間穿了過去。
後面疾馳緊隨的車輛也跟著穿了上來，一時間竟然連環相碰，旋即又爆發一場你追我趕、你死我活的槍戰。
子彈在街上亂飛，如果這時候有倒黴蛋出沒在街頭，那麼運氣不好多半是要吃幾發流彈的。
羅琦自信一笑，沒有管他們，而是穩穩當當地開在前頭，有子彈從後面射來打在車屁股上也不以為意。
進入美泉區，比賽還剩下最後八分之一的路程。
可羅琦漸漸覺著身後的動靜不對了。
“他們追上來了！他們要攔住我們！”
克萊爾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意圖。
前三場資格賽，所有人要爭奪的不是第一，而是前三，因為這才是決賽的入場券。
可讓羅琦這個第一次參賽的新手拔得頭籌，這對於這些所謂的“老資格”來說無疑是丟臉的。
所以他們很默契地聯合起來，形成了兩面包夾芝士。
子彈開始密集地命中巨獸，這讓羅琦產生了些許擔心。
“這車撐得住嗎？”
羅琦輕咬牙關。
被人追在身後拿槍打，絕對絕對不是甚麼良好的體驗。
就算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護盾，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發毛。
接下來的路全是鐵憨憨的直道，沒有甚麼連續陰間彎道這種考驗技術的路段，所以他們針對羅琦的方法也很簡單——
那就是直接利用車身擠撞卡位，以及手頭的武器。
“升起車窗！不要對槍！”
羅琦看著車輛右邊上來一輛平行並駛的車，連忙對著克萊爾大喊道。
她可沒有自己的護盾，要是中彈了，當場歇逼都是有可能的。
為了一場比賽，不值當。
“乒乒乓乓！！……”
升起的右車窗上瞬間多了幾個雪花彈孔，好在都沒有被擊穿。
“砰！！！”
可車後立刻又傳來劇烈的撞擊，讓羅琦和克萊爾被狠狠地安在了座位上。
另一輛霆威麥基諾從左側擠了上來，雖然是同一系列，但顯然沒有克萊爾自己改裝的巨獸那般結實，不過畢竟重量擺在那兒，所以巨獸的活動空間迅速被擠壓到了接近於無。
前方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是一座橋。
而橋墩，就位於四車道寬的道路中央。
按照這個勢頭下去，羅琦將會以高速直接撞毀，死得透透的那種。
這一刻，羅琦才意識到了甚麼叫做死亡拉力賽。
因為頃刻間，一個失誤，就有可能導致瞬息而至的車毀人亡。
200米聽起來不近，但對於時速高達180公里的賽車而言，只不過是4秒鐘的事情。
這個時候，每一個決定，都有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滅亡。
於是羅琦選擇了加速。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絕大多數人遇到這種情況的第一反應都是剎車減速。
現在的車只要不是上古版本的老爺車，幾乎都有防抱死設計，如果時速在120km/h以下，幾乎都能很輕鬆地在200米內停得穩穩當當的。
但時速達到了180km/h，剎車距離絕不僅僅是120km/h的1.5倍這麼簡單，而是接近2倍。
這前後左右動彈不得200米，幾乎宣告了巨獸的死刑。
羅琦不知道他們的配合為何如此嫻熟，就好像習慣了在比賽中謀殺對手一般。
但他對此並非沒有心理準備。
陡然加速的巨獸超越了左右兩車半個身位，隨後猛地剎車，然後打死方向盤。
防抱死系統被羅琦關閉了。
徹底剎死的輪胎並不會讓巨獸更快地減速，而是由於巨大的慣性，讓5噸重的巨獸像一塊光滑的肥皂一樣在地面上飛快地漂移打滑，然後失去穩定前進的直行姿態。
右側的賽車被這猛烈的甩頭擺尾撞開了半個車道，隨即後方的車頭被劇烈減速的巨獸砸上，搖搖擺擺地一齊失去對方向的控制，往賽道外衝去。
羅琦竟然從三輛車的鉗制中掙脫了出來！
就像一頭髮瘋的出籠巨獸。
四秒的時間，轉瞬即逝。
而羅琦已經重新開啟了防抱死系統。
車輪在感知系統和控制系統的作用下，將會以每秒幾十次的高頻率，在“即將徹底剎死”的界限上反覆橫跳，最大限度減速的同時，保證各輪胎的轉速平均化。
此外還得感謝車載的自動穩定駕駛技術，否則以羅琦的水平，這一下子多半是要帶著身後那輛車衝出路面同歸於盡了。
他死死地把住方向盤，沒有大力往回打，因為那會造成更不可預知的失控。
橋洞的寬度只有不太富裕的兩車道，如果稍微歪一些，就不足以支援兩輛車同時透過。
巨獸就這麼保持著約摸三十度的斜傾角，以每秒二三十米的速度，直愣愣地甩了過去。
頭頂上的夜景燈一暗一明，成功穿越了橋洞。
大成功！！
羅琦激動得就要一把錘在方向盤上，然後就聽見身後猛地傳來一股劇烈的爆炸。
“砰——！！！！”
聲音之大，甚至連車窗全封閉的巨獸內部都聽得一清二楚，就是有些發悶。
甚麼！？
羅琦悚然一驚，就看見後視鏡裡橋墩那兒有一團爆炸四射的火球正在“噼裡啪啦”地碎裂。
那輛緊隨巨獸屁股後方，企圖用自身馬力給巨獸宣告死刑的賽車，在猛烈撞擊的失控之下，斜著一頭撞上了橋墩，然後轟地炸上了天空。
前方的視野也在此時，忽然開闊起來。
是大海，他看到了大海。
美泉區西邊的公路向外延伸，一路沿著填海造陸的海橋往外，轉向南方。
雙車道，行道樹，平行的路燈，還有視野清晰的人行道。
這是一段毫無懸念的路程。
在劇烈的降速碰撞下，羅琦失去了爭奪第一名的機會。
那兩輛想要他暴斃的賽車領先著一段路，率先衝了線，贏得了冠軍和亞軍。
而隨後油門踩到底，緊隨而至的巨獸則是第三名，以季軍的身份壓線拿到了決賽的入場券。
除了兩輛賽車出局，後續的技術不佳的選手也等於白跑。
今夜，市政中心的比賽，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終點線在海橋的斷頭路前面不遠，當羅琦駕駛的破破爛爛的巨獸進場的時候，周圍早已圍滿了數百個狂歡的男男女女。
“呼，終於結束了。”
羅琦終於可以敲一敲方向盤，然後放鬆緊繃的肌肉。
這讓他覺著自己的肩臂有些發緊，於是活動了一番。
“我們活下來了，真是不敢相信。”
連對比賽勝利有著不一般執著的克萊爾都沒有對這個結果很在意，而是頻頻回頭，看向了事故出現的位置。
“今夜有兩位車手和他們的搭檔淘汰出局！剛剛到底發生了甚麼啊！”
主持人的聲音在音響裡迴盪，宣佈完第一名後，就開始講起了大傢伙最在意的賽道事故。
那輛被羅琦一個攔腰衝撞頂出賽道的車輛損傷不算嚴重，但就算趕上來也只是最後一名，乾脆直接放棄了比賽。
可那輛葬身於大火之中的賽車……
“你是怎麼做到的！？”克萊爾對駕駛不算了解，所以在交鋒的那幾秒，大腦完全是處於懵逼狀態的，此刻看羅琦的眼神彷彿在看一位神靈。
“我差點以為我們就要死了，結果竟然他媽活下來了，還是第三名！”
克萊爾興奮地敲著車子，興奮得有些不能自已。
“我們在重點線這裡停一會兒，以防萬一。”
過了一會兒，克萊爾稍微冷靜下來，有些警惕地說道。
“好。”
羅琦下車，拿上了他的阿賈克斯。
那輛霆威麥基諾和埃雷拉歹徒GTS，就是剛才擠碰他們的左右兩輛車。
此刻說得上是仇人也不為過。
但好歹有個規矩——那就是賽道上的事兒，就在賽道上一決生死，事後不得報復。
話是這麼說，但羅琦是甚麼人啊？
當然是正直善良勇敢謙遜的人畜無害陽光小少年啊。
所以他默默地用PDA記住了這幾人和車的資料，在暴恐機動隊的官方資料庫中給他們記了一筆“非法賽車”和“謀殺未遂”。
不用謝，我就是這麼寬容大度。
至於後面那一輛直接封死退路的賽車……
電光火石之間，羅琦只看了一眼，印象不太深。
好像是一輛帶尾翼的黑車。
“你知道嗎！？桑普森死了！”
就在羅琦四處觀望，耳邊全是吵吵嚷嚷的歡呼的時候，一個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人沒甚麼特別的，就是無數穿著時髦的觀眾之一，此時的音調都激動得有些變了。
“他剛才撞死在橋墩上了，車都——炸了！轟！”
他還很誇張地比了個爆炸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