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吉娜讓我替她向你們帶個好。”
卸完東西后,司機這麼說著,和羅琦他們打了個招呼,倒著將車開出了酒吧的地下室車庫。
“有認識的靠譜的人真不錯,不是嗎?”
羅琦一邊從朱迪的麵包車上往下搬東西,一邊說道。
“我看到你們回來了,還有……哦,嘿。”
傑克順著樓梯走了下來,然後就看到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朱迪還有她懷裡昏迷不醒的艾芙琳。
“別傻愣著了,幫個忙,搭把手。”
羅琦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們兩個帶到大堂去,我記得樓上不是有一個摺疊床嗎?算了,我去拿。”
於是眾人開始向酒吧的一樓大廳聚集。
沒一會兒,羅琦手裡拿著他要的東西,從樓梯上下來。在吧檯旁邊找了塊空地展開床,讓朱迪把艾芙琳輕輕地放在上面。
“不管你們認不認識,我再重新介紹一遍。”他把手指向了注意力全在艾弗林身上的朱迪,“這位是朱迪·阿爾瓦雷茲,全夜之城最好的超夢編輯,還有她的好朋友,艾芙琳·帕克。”
傑克、安娜還有威廉三個人的目光,隨著他的介紹,逐漸移動著。
“朱迪和我們曾經都互相給過對方幫過很大的忙,這一點傑克知道,所以他們是可以相信的。”
“如你們所見,朱迪除了是一位優秀的超夢編輯以外,還擅長搗鼓一些機器。我本來打算邀請她來幫助我們搗鼓無人機中心,但,遇上了一些預料之外的東西。”
“虎爪幫在找他們的麻煩,而NCPD壓根就不會管這種事情,今天恰好是我們在場,所以我就順手把那些雜種宰了。”
在瞭解到朱迪和艾芙琳幾乎要被虎爪幫入室殺人以後,眾人也都明白接下來事情的走向了。
“Cabrón(混賬玩意兒)……”
傑克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幫派分子做一些欺壓普通人的事情。
“那個地方肯定沒法住了,這些混黑幫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安娜給出了結論,這是她作為警察的經驗。
就算羅琦今天用暴恐機動隊的身份警告那些虎爪幫,但他護得了一時又護不了一世,對方想找朱迪的麻煩隨時都可以回來。
況且他們上門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打砸,這似乎根本就是奔著他們的人頭來的,要說背後沒有甚麼人指使,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至少在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將會和我們住在一起,所以我要徵求一下你們所有人的意見。對,包括你們,朱迪。”
羅琦的目光環視過在場的眾人,真誠地說道。
“你們決定,我都可以。”威廉舉雙手贊成,然後開始和V用眼神交流要喝點甚麼。
“我聽你們的。”安娜回答得很直率,“你們決定。”
他們兩個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V和羅琦,現在自己就要考慮房租的問題。在這個酒吧裡,真正說話管用的,是V、傑克、羅琦以及不怎麼說話的素子。
但他們卻給予了相應的尊重,就好像所有人都是一家人一樣,這種難得的待遇讓他們的心感到無比溫暖。
傑克也知道,如果不是朱迪幫他們解析了荒坂賴宣的塔維尼耶套房的超夢,他們也沒辦法,對內部的結構如此瞭如指掌。
對於一次行動來說,這不僅關乎到成功和失敗的機率,更直接影響了他們能否活下來。
於是全員光速達成了一致。
素子沒有說話,因為羅琦的態度就是她的態度。
“……謝謝。”
朱迪動了動嘴唇,看著眾人投向她的目光,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感動。
這件事情其實根本不用商量,對於朱迪來說,幾乎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能有這樣一個靠譜的地方居住,遠比她找的任何公寓都要來得安全。
她看了一眼艾芙琳,也許是因為周圍說話的聲音多了,她的眉毛卷了起來,看上去似乎有些痛苦。
朱迪輕輕地安撫了她一陣,於是不安和躁動漸漸消退了下去。
在剛來到酒吧時候的警惕性,也徹底消失不見。這裡沒有人會對他們圖謀不軌,也不需要擔心大門外隨時有人來取他們的人頭。
“那安排一下房間吧。”羅琦想了想,拿出了PDA,開始投影圖紙,“三樓的房間已經被選了一些,但還有大約一半是空著的。”
他看向了朱迪。
“你和艾芙琳肯定是要住一起的,所以,選個大間,還有你那一堆裝置。”
“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謝謝。”
朱迪從來不是甚麼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所以她的道謝也顯得格外的真誠。
她的目光在投影上掃了一圈,但卻似乎沒有中意。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車庫旁邊那間地下室。”
地下室?
所有人對朱迪的選擇有些詫異。
負一層的建築是伴隨著酒吧建成時就存在的,在車庫旁邊有一間大約40平米的房間,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朱迪想要的就是那一間。
在羅琦的計劃裡,負一層的幾個房間,都可以承擔一些不方便放在地表的功能。
在麗姿酒吧,朱迪的工作間也是格外的特立獨行,不僅處於幽深逼仄的地下室,還要穿過一大堆通風管路以及伺服器機房,除了比較隱蔽以外,完全沒有任何的優點。
“你確定嗎?那裡可是完全沒有任何的採光,不過通風裝置倒是很完善。”
也不知道原先的酒吧拿這裡做甚麼,地底下除了作為倉庫以外,通風設施甚至都是後來安裝的。
“工作和睡覺的時候,安靜一些的環境更好。”朱迪認為這沒有問題,“以前在麗姿酒吧的時候就是這樣,至少不工作的時候,我可以上來透透風。”
想來也是。
朱迪的屬性雖然和宅女高度相關,但是從來也不把自己成天鎖在一個地方,行動能力高得令人髮指。
既然朱迪認為沒問題,羅琦也就答應了,沒有必要把自己的建議強加給別人。
“我這時候該說甚麼?非常歡迎你,從今以後請多指教?”
羅琦笑了笑,覺得自己有些過於正式了。
“謝謝你們,真的。”
朱迪看了一眼艾芙琳,只覺得自己和她就像一對落難的姐妹,要多悲慘有多悲慘。
“啊,真是好訊息。”
威廉笑著從吧檯下面端出一個托盤,上面是排列整齊的雞尾酒杯,漂亮的液體在其中晃晃蕩蕩。
在場8個人,一共7杯,艾芙琳除外。
“乾杯,祝明天。”
稍後,羅琦等人開始幫朱迪搗鼓她的房間。
她做超夢的裝置成套成套的,只要線路搞對了,架設起來還是很方便的。但是他們出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傢俱,所以無論是辦公桌,椅子,床鋪以及各種大大小小的日常用品,都得重新採購。
朱迪作為夜之城頂尖的超夢編輯,哪怕因為自己的原則而放棄了絕大部分的生意,比如黑超夢,但這些年來攢下的家底,讓她完全可以稱作是一個小富婆。
比羅琦都要有錢得多。
但至於為甚麼不把艾芙琳送進醫院接受治療,因為這年頭的醫院都是給有錢人建的,像艾芙琳這樣的情況,那些多少有點專業知識的赤腳醫生也說了,進去就是一個永遠也填不完的無底洞。
就像創傷小組的白金會員,安全是安全了,但那個0也是真的多得夠嗆。
有人說夜之城沒有中產階級,這話並不十分準確,但在許多情況下完全成立。
比如醫療領域。
在夜之城,主要分為這兩種人——
看得起病和看不起病。
沒了。
也難怪都2077年了,夜之城的平均壽命還低得跟中世紀似的,天價的醫藥費就是其中一大原因。
也正是因為這樣,朱迪才格外地珍惜任何一個機會,也對給予了幫助的羅琦等人分外感激。
“你在麗姿酒吧的活兒,還打算繼續嗎?”
羅琦一邊搬著裝置,一邊側頭問道。
“嗯,雖然莫克斯幫和我當初想象的不太一樣,但他們的確收留並且幫助了很多人,我覺得我不能就這樣離開。”
關於這點,V曾經也和他提到過。
朱迪總是偶爾會做主,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女子,但是他們並非完全都適合麗姿酒吧的活兒。
為此她已經跟酒吧的老闆吵過很多次架了。
可朱迪知道,老闆只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最後一般都會看在她的面子上,收留了這些姐妹。
大部分人都去了莫克斯幫的其他產業,而不是留在麗姿。有的成了打手,有的幹起了走私的活兒,千奇百樣甚麼都有,但總比就此悽慘地死去或者受人欺凌而死要好得也多。
羅琦原先覺得,這樣的選擇是不得已而為之。然後來才發現,這根本就是比爛時代的無奈選擇。
能活著就算不錯,能有點東西混就算相當之好了。
“聽我說,朱迪。”
羅琦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以後,突然有一些鄭重地說道。
“我知道你對很多事情看不慣,也對這個該死的社會失去了信心,我覺得你應當振作起來,無論是做你喜歡並且擅長的超夢或者其他的甚麼東西。”
說著,他看向了艾芙琳。
“你看看她,你看看你的小艾。她受到了那些人的傷害,以至於成了現在的模樣。”
艾芙琳是坑爹得一批,也自私得要命,按羅琦覺得就應該直接一槍把她斃了。但這卻不是那些噁心頭頂的垃圾對她施以變態都不足以形容的暴行的原因。
“振作起來吧,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掙錢也好,打擊罪惡也罷,踐行你自己的理念。”
“別讓那些傷害了小艾的人笑著看著你墮落啊!”
因為受到了打擊而一蹶不振的朱迪,突然覺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流入了自己的心裡。
那是叫做希望的力量。
她就像一個陷在迷霧沼澤中的人,陷入了無法掙脫的惡性迴圈。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但卻糾結於其中,被束縛住了手腳,覺著自己好像做甚麼都是錯的。
看著倒在床上的艾芙琳,她知道自己能做些甚麼,但卻發現無論做甚麼似乎都無能為力。
日復一日,這樣的焦慮和迷茫摧毀了她的內心,也徹底帶走了那個曾經的朱迪。
“想想那些人都是誰?是誰傷害了艾芙琳?”
看到朱迪的眼中有逐漸燃起的希望,羅琦覺得重新使她振作的機會就在眼前。
“是巫毒幫,巫毒幫燒燬了小艾的晶片。還有木頭人,是木頭人在把她玩膩以後賣給了扭扭街的指頭哥。還有清道夫,這些骯髒的老鼠把她從指頭哥手裡搶走,想要去拍那種把她活活弄死的黑超夢。”
巫毒幫……
木頭人……
指頭哥……
清道夫……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衝進朱迪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地刺激著她的神經。
從前她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去報復這些人,因為她幾乎手無縛雞之力。
但現在有一團怒火在她的胸腔中逐漸升起。
這些日子以來,小艾所遭受的一切痛苦,自己所承擔的一切煎熬,一切的一切有多麼的扎心,現在的朱迪就有多麼的憤怒。
“還有你別忘了,是誰真的讓她徹底地迷失了自我?是誰讓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艾了?”
“是這座城市,是那些萬惡的資本。”
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華燈初上,觸手可及卻又虛幻,彷彿近在眼前的奢靡,讓艾芙琳徹底地迷失了她的本心。
這其中還有她自己貪慾作祟的原因,但這樣的一座城市,的確毀掉了太多太多人以及他們的人生。
朱迪想起了曾經和自己在床上打滾的艾芙琳,想起了那些曾經的歡聲笑語和花枝亂顫。
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已經成了一個嫵媚賣笑的風塵女子?
朱迪已經記不得了。
這座城市擁有著比時光更恐怖的能力。
它不僅會讓你忘記曾經的自己,還會抹去過去那些真實所存在的證據。
“為了你自己而活,為了你所愛之人而活,為了你心中的正義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