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者的人很謹慎,在馬伊拉什終於有人手可以搜查周圍地區的時候,他們早就不知道消失了多久。
就像那些在草原上警惕著天敵的齧齒類動物,鬼鬼祟祟地露頭,只要一見事態不妙,就迅速消失在地裡的坑穴中。
在失去和聯絡人的聯絡後,那幾個在人群中煽風點火的節奏發動機悄然啞了火,默默地消失在抗議的隊伍中。隨後那些腦子一熱,便一拍腦門做決定的示威者,也開始了猶猶豫豫的撤退。
當人數減少了足足三成以後,這場聲勢浩大的示威活動的崩潰和流失,就已經完全不可逆轉了。
“你做得很好,謝謝。”馬伊拉什看著逐漸減少的人群,面部改色地鬆了口氣,“你看看他們,只有這個時候才能看到他們的真面目和動機。”
並非所有人都是心懷鬼胎,也有那種的確深受環境汙染損害的人。離開的人越多,越是顯得他們倔強的身影單薄。
但總而言之,這場政治危機算是化解了。
羅琦覺得威爾頓·霍特要給自己打個錢。
他出手不是為了甚麼狗屁競選的穩定,僅僅是為了不希望有人煽風點火。
政治鬥爭的漩渦卷得越大,被波及的平民百姓也就越多,到頭來遭殃的還是那些無論誰上臺都不會過得更好的那群人。
利用手中的裝備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吆五喝六,那不是羅琦的風格。
所以在冷冷地朝NCPD派來的驅逐小隊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以後,他就徑直回了暴恐機動隊的總部。
這警察當得的確容易讓人心灰意冷。
人類拉幫結派、黨同伐異的本事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不受時代、國家和文化所限制。
小小的一個特警隊,透過馬伊拉什的描述,就跟當年中世紀的歐洲一般,恨不得分裂成一人一個派別。更別提跨部門之間的關係了,對外宣稱是一體的,至於內部誰和誰是一路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梅麗莎總是嫌棄NCPD是軟腳蝦,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回到總部的感覺真好。
羅琦騎著戰馬進了大門,牆壁上的炮塔和攝像頭正在跟著他的軌跡“問好”。
出警的老哥們還是那樣的風風火火,模擬訓練晶片還是那樣的讓人抓狂,梅麗莎也還是那樣不厭其煩地總想找他去練練。
一旦習慣了這裡的氛圍以後,竟然覺得比外面要單純不少。
NCPD像是一個親自下場和各方勢力角逐的官方武裝組織,部門裡人心各異,多少佔一點身為執法者的道義。而暴恐機動隊就像是一個不斷對外征戰的軍國,不僅防備著城內可能出現的高危緊急事件,更防備著可能從背後給自己捅一刀的市政府部門。
別以為都是官方組織,相互之間就能相安無事。當年夜之城動盪不安的時候,市政府都已經快被自己人燒成了灰,暴恐機動隊的老大還帶著手下的兵在城裡玩大亂鬥。
你的死活與我何干.jpg
而梅麗莎則認為,只要清楚夜之城的遊戲規則,就會明白這些所謂的龐然大物所構造的平衡究竟有多麼脆弱。
哪怕一天你告訴我,夜之城開始打內戰了,我也毫不稀奇——
這是國中之國的最高武力戰術部戰鬥隊長梅麗莎·羅裡警督的發言。
畢竟歷史上又不是沒打過。
真正鑄就了這座城市的執行體系的,反而是這些超級企業經營下的畸形資本市場。
資本就是購買了勞動力這種特殊商品的金錢,當這種交易形式出現的時候,其實已經代表了支付勞動力一方的剩餘價值開始被抽取。
當支付的錢和工作強度完全不成正比的時候,這種抽取就會升級為壓榨和剝削。
在這個過程中,存在著大量的金錢和利益往來,資訊不對等以及偏差,一方對另一方甚至多方的壓榨,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
機遇。
這種以逐利為唯一導向的生態,竟然穩定得令人覺得可怕。因為任何在這個生態中被淘汰的人,都不會是能夠撰寫規則的勝利者。
“你在想甚麼?”
不知何時,執行完任務的素子坐在了他的身邊,摘下頭盔,讓自己彈性十足的秀髮從束縛中解放出來。
“我在想,嘗試著融入夜之城的行為,是不是有些太蠢了。”羅琦雙手十指交叉,兩個大拇指互相打來打去,“從一開始,我腦袋裡的東西就決定了我和這座城市格格不入。”
“那就不要融入。”
素子的解決方法簡單粗暴。
“誰稀罕呢?”
是啊,誰稀罕呢。
他又不是來到這座城市幻想著有朝一日飛黃騰達的那種人,更沒辦法把為了利益勾心鬥角當做樂子。
“你這讓我想起了一句話。”
羅琦突然笑了起來。
?
素子歪著腦袋,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詢問。
“你所熱愛的,就是你的生活。”
羅琦說道,然後忍不住一拍大腿,笑了個半死。
“很好笑嗎?”
素子正在努力思考這句話裡面是不是有自己沒懂的諧音梗。
“引用這話的人是個資本家。”
“……”
素子眉毛一挑。
其實這也是個邏輯自洽的理論——
熱愛的是賺錢,生活的主要目的也是賺錢。
真是完美。
“好了,我們不談那些晦氣的東西。”
羅琦一個翻身,從地上彈了起來,“我想去安全屋看看,V說他們已經開始裝修了。”
“你今天的訓練完成了嗎?”
素子看了看大門,又把視線轉移回來。
她的意思很清楚。
沒完成訓練,小心梅麗莎把你搓圓揉扁了。
“差不多。”
羅琦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道。
差不多就見鬼,現在才將下午,再加上又外出了許久,他的訓練量連一半都沒達到。
不過今天梅麗莎不在,他倒是可以偷偷地放縱一把。
“是嗎?”
背後幽幽地飄過來一個聲音。
羅琦:……
這人甚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白天的訓練量差不多了。”羅琦立刻嬉皮笑臉的說道,“我這就開始下半場……”
“不用了,先陪我練練。”
梅麗莎像捏小雞一樣抓住了他的後頸,把他“溫柔”地帶出了訓練室。
每次出警沒能得到充分發揮的梅麗莎,總感覺有一種“衝到一半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憋屈。
至於發洩方式,很簡單。
取一隻生長狀況良好的羅琦,放在擂臺上剝皮抽筋即可。
最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
羅琦覺得自己深刻體會了甚麼叫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梅麗莎的暴政下瑟瑟發抖。
“呵,不給點厲害的,你還以為我是混分的?”
就在臨近上臺的時候,羅琦突然散發出了一種勢不可當的氣場。
“抽刀出鞘天為搖,日月星辰芒驟韜。”
“刀來!”
然而他並不會甚麼念動力,所以只好自己抽出了腰間的長刀,一擰一轉,加長版大薙刀出現在他手中。
“氣勢不錯。”
梅麗莎破天荒地給予了認可。
五分鐘後,他被打成了狗。
兩米餘長的大刀在螳螂刀的進攻下顯得像個笑話,羅琦的作訓服被梅麗莎割得一條一條的,和山裡打滾的野人似的。
擂臺並不狹小,奈何梅麗莎總能快速欺身壓制,近身纏鬥。哪怕羅琦利用高機動性閃開避開,拉開距離揮舞刀刃,也會因為長度而回防不及時。
“喝啊!!”
梅麗莎大喝一聲,竟然徑直劈手把羅琦的手打落,薙刀脫手,被她一腳踹出了場外。
竟然輸了。
二人之間的戰鬥總是他贏多輸少,但卻從來沒有一次敗得如此之快。
這裡面固然有瞎**亂玩薙刀的原因,可連刀都被打掉就有些太丟人了。
在羅琦到來之前,梅麗莎也是以力量和速度著稱的。
“媽耶,我投……”
他還沒來得及認輸,就感覺自己眼前一晃,整個世界旋轉起來。
咚。
他四腳朝天地撲街了。
梅麗莎一個猛虎飛撲直接把他一屁股坐在了身下。
“咔嚓!!”
兩把螳螂刀的刀刃擦著他的耳朵,深深扎進了地面裡。
羅琦:!!!(危)
而梅麗莎卻低下身,用一個非常囂張的姿勢,居高臨下的地用手捏了捏他的臉,把他的嘴擠成了O型。
“我贏了。”
“阿巴阿巴阿巴……”
羅琦覺得自己好慘。
每次被梅麗莎贏過,都會被她這麼耀武揚威一番。一次兩次還好,只是覺得有些憤懣,可一旦次數多了。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了梅麗莎騎在自己身上的腰身。
好軟。
吸溜。
不過萬幸,在羅琦真的被磨出火之前,梅麗莎就一個翻身站了起來,螳螂刀“咔嚓”一聲收回,雙臂一震,滿臉的滿足。
可這回換羅琦不上不下了。
呵,女人。
“你的男人被欺負了,難道你沒有打算髮表點甚麼感想嗎?”
羅琦下場,撿起自己的武器,到場邊和素子並肩而坐,拿出一塊布仔細擦拭刀刃。
“沒有。”素子的回答總是那麼實誠。
不過她的目光下移,看了眼薙刀的長度,然後又點點頭:“突然感覺螳螂刀也不錯。”
合著你壓根只關心戰鬥是嗎!?
羅琦有些欲哭無淚。
素子的邏輯和思考迴路的確有些異於常人。
不過在暴恐機動隊,她已經是正常人中的正常人了。長時間服藥治療,老維的療程很有效,至少當初發病留下的後遺症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但替換螳螂刀還需要對手臂做進一步的改造,因為刀刃的主體在平時未啟動狀態下,是隱藏在手臂的軌道當中。
小臂的尺骨和橈骨是兩根平行的骨頭,當手臂旋轉的時候,橈骨會脫離平行狀態,和尺骨呈一定角度的交叉。
為了支援高強度的手臂改造,素子的骨頭已經換成了鈦合金,可螳螂刀適配的模組和現有模組衝突,還得再開一次刀。
相比之下,她還是更習慣現在使用的動力手臂,應當安裝滑軌的地方加裝了高濃度的爆燃物,可以輕鬆用手臂製造區域性數百度的高溫明火。
老實說羅琦一開始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後來習慣了也還能接受,總覺得半夜睡覺萬一漏液了素子能把床給點了。
他抓著素子的手,仔細地用清潔噴霧和清理工具套件檢查液壓桿和傳動裝置的縫隙,把開啟了裝甲外板的手臂放在大腿上。
老實說這畫面讓沒了解過賽博義體的人看到,說不定會覺得很恐懼。可暴恐機動隊多的是改造程度超過50%的猛男,萬幸在真皮科技的幫助下,一個個看著都和原裝的人沒甚麼太大區別。
梅麗莎心滿意足地回自己辦公室了,離去的背影像極了那些拔X無情的傢伙。
“你的……不用維護嗎?”
素子很享受被羅琦這個並不專業的手法照顧的感覺,她看了看羅琦的腿部,意有所指。
“似乎不用。”
羅琦也對這個若克曼科技的產品感到驚訝。
“已經和身體融為一體了,我根本沒找到開關。”
在進行高速移動的時候,他能明顯地感覺到有機械部分的結構在運動,可從來不看並沒有甚麼變化,只有爆炸式推進器啟動,小腿才會短暫地開啟裝甲,露出推進器的噴口。
無論是民用還是軍用的控制系統,包括暴恐機動隊內建系統的智慧頭盔,都沒辦法和腿部的元件適配,彷彿根本不是一個體系的造物。
在接受自己腦袋裡有一個神秘系統以後,羅琦就看得很開了。只不過對現有的賽博改造還是敬謝不敏——萬一兩個體系的東西衝突了怎麼辦?
他曾經拜託過羅格,以後要是遇到類似的可疑物品,就想辦法拿到,或者先給他留著。
萬一又是一個神奇的元件,那麼他的戰鬥力說不定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目前已知和若克曼科技有關係的,就是軍用科技,只可惜資料大多屬於機密,破解出來的片段也語言不詳,牛頭不對馬嘴。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
他們是在南方發現的。
而地圖上的區域,則指向了一個所在。
墨西哥灣,軍用科技的開採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