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單位請注意,目標正在沿夜之城環城公路高架橋南段飆車,請立即封鎖從海伍德到太平洲附近的路段。”
“發現目標,他撞車了。”
“我們找到他了,正在組織包圍。”
“……呃啊!!我中槍了!”
“滋滋滋……多名警員受傷!重複一遍,多名警員受傷!”
“對方裝有軍用級植入體,呼叫暴恐機動隊!”
從天上俯看下去,這段高架橋的出城路段已經撞成了一鍋粥。
多輛汽車連環相撞,最嚴重的一輛已經斜斜地架在護欄上,幾乎要飛下橋面。
引擎正在冒起滾滾黑煙,但卻還沒爆炸。
變形的車門被一腳踢開,叮叮噹噹地落在旁邊的地上,從裡面鑽出一個手裡拿著自動步槍的男人。
爆豆子的聲音隨即響起,第一批上前的NCPD被打得連忙尋找掩體,中彈的警員被同事掩護著撤離到安全地帶。
這槍法,一看就不是那些街頭上瞎混的三流獨狼,少說也是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
NCPD對目標的實力估計出了偏差,他們原以為這今天是一起簡單的持槍殺人逃竄,勉強跟在後面的兩輛警用巡邏車,卻一個照面就被殺了個七零八落。
開啟了巨型探照燈的直升機開始調轉方向,從巡邏區域趕往案發地點。
NCPD不是暴恐機動隊,沒那種一架幾個億的資金來購買浮空裝甲車,這種單價幾百萬歐的輕型警用直升機對於他們來說惠而不費。
可稀缺的火力和糟糕的裝備情況,讓他們沒能攔截住歹徒多久,就被突破了防線。
“我們頂不住了!對方身上有軍用級植入體,快點呼叫暴恐機動隊!”
僅存的幾個警員躲在特製的防彈警車後面,大聲地呼叫道,而在它們的旁邊,中槍倒地的同事,身上的血液在緩緩沿著公路流淌。
“轟……!”
歹徒見沒有人敢繼續出現在他的槍口範圍內,連忙一瘸一拐地鑽進後面一輛被車主情急之下丟棄的肌肉車。
引擎還在運作中,於是他想也不想,一推檔位,猛打方向盤,踩著油門就向著兩輛警車構成的V字防線加速衝去。
“砰!!!……”
在漫天的玻璃碎屑和塑膠殘片的飛舞中,這座城市夜晚的光芒被折射成無數個破碎的夢,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重新歸於暗淡。
幾分鐘之後,一架直升機掠過此地上空,追尋著對方的車輛而去。
而直升機風浪所掃過的下方,姍姍來遲的救護車正在給NCPD的執法人員進行最後的搶救。
警情毫無疑問地升級了。
而此時此刻,太平洲。
夜晚的太平洲也像白天那般,和這座城市其他的區域格格不入,唯一相仿的就是遍佈街區內外的暴力犯罪。
市政電網在數年前已經停止了對這邊地區的供電,所以大部分地區烏漆抹黑的,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區域購買了小型電網運營商的廉價服務。
電壓不穩定,時常斷電,再加上屢次發生的跳閘和起火事件,太平洲的夜晚也並不安靜。
不過巫毒幫的傢伙似乎把他們的海地社群照顧得不錯,偷接的電線沿著下水道佈線,一捆又一紮地一路延伸進人頭攢動的聚落之中。
一匹高大的戰馬正在黑夜中疾馳。
合金的馬蹄重重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印子,發出輕微的液壓傳動聲,然後一閃而過。
月光投射在它光滑的表面,就像一道流光在夜晚忽明忽暗,穿梭在近乎於報廢的樓房和電線杆之間。
街邊討生活的無家可歸者,還有拎著大小槍支在街區裡漫步的幫派,只感覺身邊猛地刮過了一陣風,再轉頭就已經不見了身影。
與此同時,前方200米,高架橋的下橋口,一輛被撞得破破爛爛到處都是刮痕和凹陷的暗紅色肌肉車,正拉著彎道,從橋上疾速而下。
在路口附近盤桓的虎爪幫被嚇得一個飛撲,連忙躲到了路邊,然後驚魂未定的看著原本站位上的雜物堆被撞得沿著公路飛了出去。
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一個急切的聲音就飛快地由遠及近,然後從自己的頭頂上飛了過去。
馬蹄聲!?
看的那一匹完全由合金構成的高大戰馬像火箭一樣竄了出去,那幾個虎爪幫忍不住摸摸自己的額頭,上面滿滿是被嚇出的冷汗。
和死神擦肩而過。
身體一放鬆,那種劫後餘生的癱軟瞬間讓他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隆隆隆隆……”
肌肉車的咆哮聲在太平洲的馬路上傳出去很遠。
他駕駛著車輛,一點也不回頭,順著複雜的公路網瘋狂地加速。
要是被直升機咬上,除非他有那種高明到能夠糊弄其餘股掌之中的駕駛技巧,否則他的方位和行進路線將會時刻處於監控狀態中。
而前方的下一個路口,指不定就有釘刺帶和封鎖線等著他。
所以他選擇進入了太平洲。
在這個監控幾乎等於沒有的區域,不僅沒有NCPD的分局,也沒有滿大街的車輛,所以才能用出最大的速度逃逸。
可……
那是甚麼怪聲音?
他微微一皺眉,感覺從剛才下橋開始,周圍就有一個“噠噠噠噠”很有節奏感的聲音。
他一時間想不起來那是甚麼,但是總覺得自己曾經聽過。
也許是某種機器?還是某款步槍連續點射所發出的聲音?
可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他不由得透過滿是裂紋的車窗,向著前方兩側看去,似乎想要找到那裡有甚麼東西正在靠近。
並沒有。
夜晚的太平洲很不消停,到處都是槍戰和篝火,也許幾百米開外有人在火併,這邊就有流浪漢裹著髒兮兮的大毯子,感受著柴火帶來的些許溫暖,緩緩在自己搭建的簡陋遮雨棚裡嘗試入睡。
可他的耳朵一動,卻發現那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他猛地轉頭,卻看到自己的車輛右後方,猛地亮堂起來,閃光和破片重重地像一柄戰錘,炸歪了車輛的平衡。
“砰——!!!!”
他被巨大的衝擊力猛地推在了方向盤上,撞了個鼻青臉腫,安全帶近乎要把他勒得窒息。
“乒乒乓乓……”
這是車輛零件散落在公路上的聲音。
右後方的車門車窗後備箱,全部都盡數報廢,連輪胎也被扎爆了好幾個漏氣點,方向不聽話地開始打滑。
在差點撞進路邊的房屋裡後,他勉強穩定住了車的前進方向,然後從副駕駛座上掏出一把雙槍管單手衝鋒槍。
他看到了後面那個緊緊咬著自己的身影。
竟然是一匹高頭大馬!?
那
他來不及去想,這究竟是為甚麼,就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和偏離做著鬥爭,然後右手往後,用力地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子彈從破碎的車窗裡鑽出來,洋洋灑灑地向後方撒去。
但後方的馬匹就好像知道他想做的一切一樣,猛地向左邊調轉,瀟灑地把本就沒有準頭的子彈全數躲了過去。
對方的頑強超出了預料。
馬頭的兩側開啟了擋板,順著表面滑開,露出下面的兩管機槍。
子彈不要錢似的,在車輛的後部鑿出了無數個彈孔。
這樣下去傳動裝置會被打壞的!
逃竄的歹徒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於是也不再試圖加速逃離,而是抽空給自己的槍換了個彈匣,然後從左側車窗把手伸了出去,對著後方再次扣動了扳機。
然而,就在他降下唯一一扇還完好的車窗時,一股巨大的反衝力,讓他的衝鋒槍脫手飛出,掉在了公路上。
後方的馬匹漸漸和他拉開了距離,但一枚從馬腹側方彈出的導彈,卻拉著一道長長的白煙,從車底下鑽了進來。
一聲爆炸,把整輛車的底盤全都轟成了稀巴爛。
他的大腿、肩膀、後背,扎進了三枚大破片,還有不計其數的車輛碎屑打爛了他的面板。
這輛經典美式肌肉車,就像屁股著火了一樣,在地上猛地一彈,跳了起來,然後又重重落在了地上,輪胎報廢,車輛打橫,然後開始了死亡桶滾。
但這車不是戰鬥機,順著公路一路桶滾出去的結果,多半是徹底saygoodbye。
車輛開始著火。
一股大片的即視感。
碎屑和殘片沿著公路撒播出去很遠,車輛的翻倒方式非常的糟糕,幾乎把整個駕駛座壓在了下面。
血液模糊了他的視線。
耳邊開始發出嗶啵作響的聲音,塑膠正在燃燒,明火逐漸升高了車內的溫度。
他覺得身心開始溫暖起來。
他嘗試著去摸槍,但只摸到了破碎不堪的手心。
車門徹底卡死,整個人被安全帶倒懸在座位上。多虧了安全氣囊,他只是狠狠地折了幾根骨頭,還沒有當場暴斃。
車輛要炸了嗎?
火焰的溫度越來越大了,車內的可燃物開始接觸明火,帶來並不好聞的氣味。
可他已經聞不到了,血液阻塞了他的呼吸道,還在蠕動的舌頭,只嚐到了滿嘴的鐵鏽味。
就算他覺得自己要以這種轟隆一聲的方式收場自己悲哀的人生時,他開始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起來。
又一次撞擊的折磨,骨頭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內臟更是在無力地呻|吟。
可他還是被翻了過來——
整輛車。
他蠕動著嘴唇,還沒意識到甚麼事情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就看到左邊的車窗伸過來一隻手,猛地一用力,把整扇車門像餅乾一樣拆了下來,然後隨手甩出去十幾米遠。
“……嚯,這安全帶還挺結實……”
一道刀光閃過,他的身體頓時像一隻煮熟的大龍蝦,從安全帶的束縛中釋放出來。
他的臉壓在方向盤上,從嘴裡吐出的血液,淅淅瀝瀝地順著塑膠淌到他的大腿上。
接著他就像被捉的小雞一樣從車裡提溜了出來。
身後恍若地獄在招手的車輛,慢慢地被熊熊大火覆蓋。
他被隨意地丟在地上,地面冰冰涼,空氣是那樣的清新。
“咳咳咳咳噗啊啊!……”
他在地上扭曲著,又是咳嗽又是噴血,但好歹總算沒有被堵住氣道窒息而死。
“抓到目標了,半死。”
那個渾身穿著制式裝備的男人開始了通話,接著看了看地上狼狽不堪、垂死掙扎的他。
“你說甚麼?轉交給你們調查部門?”
“你他媽的是在搞笑嗎?現在交給你們,功勞算誰的?是那些傷亡的巡邏警員嗎?還是他媽大腹便便坐在辦公室裡吃得滿嘴流油的上級?”
“我看到你們的直升機了,飛得比爬的還慢。”
那個男人很是不屑地看了看天上的探照燈,他的身影沐浴在白光之中,就像一柄鋼槍插在大地之上,目光凜冽地指向天空之中。
就這麼看了幾秒鐘,那輛直升機開始緩緩調頭,離開了這片區域,向著城市裡飛去。
而地上的尼塞安戰馬,正把自己的所有發射巢指向半空之中,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把那個脆弱得像紙一樣的直升機給打下來。
那個男人接著撥通了電話。
“呼叫一下醫療支援,歹徒已經逮到了。”
“對,太平洲……對,就是現在這個座標。”
“為甚麼不交給NCPD?開玩笑,你信不信我前手把這個人交過去,他們後手就能滅口?”
“然後傷亡警員的家屬只會得到一點所謂的撫卹金,都他媽不夠那些人喝一瓶酒的。”
電話結束通話。
“政績政績,他媽的只知道政績。”
他不屑地啐了一口,然後走到歹徒的身邊緩緩蹲下,拍了拍他血肉模糊的臉頰。
“你知道嗎?你個人渣。”
“雖然我現在恨不得就槍斃了你,但是你還需要好好的活著回去,等我給你做完了記錄,把功勞記在那幾個可憐的警察頭上,然後你就可以乖乖去死了。”
歹徒的眼中最後一點希望的光芒也消失了,然後嘴角開始流出血沫,咳嗽起來。
夜晚的太平洲,風逐漸地蕭瑟起來。
就像遠方浪潮浪湧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