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慢慢地放慢了前進的速度,輕輕一拉韁繩,一人一馬隱入高大承重牆的陰影裡。
“人都到了,你要的事情都開始做了,我的貨呢?我他媽的貨呢?”
那人的情緒越發激動了起來,連身體都在輕輕顫抖。
“求求你了,真的,哥們兒,我很需要那批貨。”他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大了,連忙壓了一下嗓子,謹慎地看看周圍,然後繼續低頭彎腰地在角落裡不安地來回扭動。
就連十幾米外的邏輯都能聽得到他躁動的呼吸聲,很是吃力。
“你不能這樣!你這樣做是要遭報應的!”
然後他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動了一下腦袋,突然從那種和人激烈辯駁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該死的!他媽的甚麼挨千刀的創造者,我創你媽了個狗頭!”
那人狠狠地揍了自己大腿一拳頭,等到氣稍微消了一些以後,才突然覺得兩敗俱傷的大腿和拳頭痠痛起來。
【目標身份:瓦倫蒂諾幫】
就在他轉頭的那一剎那,捕捉到他面部資訊的系統跳出了對方在NCPD資料庫裡的身份。
案底和那些混幫派的差不多,只不過看起來“履歷頗豐”,說不得是個老手。
至於他提到的貨,羅琦並不在意,無非是那些地下交易中經常出現的違禁品,見得多了就知道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
他搜了一大圈,沒有找到那個可疑的男人,還覺得有些氣餒。
但沒想到的是自己誤打誤撞,竟然又從這個人的口中聽到了“創造者”這個關鍵詞。
一個和創造者有交易的瓦倫蒂諾幫,從他的通話中還可以知道,他似乎被這夥極端分子給糊弄了。
“真他媽該死。”
越想越氣。
那個瓦倫蒂諾幫狠狠地踢開了地上的垃圾,零零碎碎的東西砸在了角落裡的無家可歸者身上,但後者只是緊張地縮縮身子,把自己儘可能的往角落裡塞,希望不要引起這個暴怒黑幫的注意。
“不行,得帶點人把這場子找回來。”
他心裡發狠,決定違背原則,和這種來路不明、摸不清底細的組織battle一下。
要是吃鱉了就這麼忍氣吞聲,不僅自己在幫派裡會被人瞧不起,連以後走生意的時候都會受到影響——
作為一個瓦倫蒂諾幫竟然讓人耍了,這簡直就是給家族丟份。
“找誰的場子?”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緊接著問道。
“當然是他媽的創造者,還真把自己當甚麼救世主了,嘁,還不如神棍。”
說完這句話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我靠,誰在我背後問的話?
這語氣自然得好像是兄弟們之間在打招呼,他下意識地就把心裡話給說清楚了。
悚然轉身。
他就看見了一個從大樓遮蔽的陰影中,緩緩走出的合金裝甲騎兵,高高在上地俯瞰著他。
他的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我建議你不要試圖摸槍。”
那個瓦倫蒂諾幫剛眨了下眼睛,左手在向後移動的路上,還沒接觸到手槍握柄的手感,就覺得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道沉重的刀鋒。
一把兩米左右的細長大刀,已經鎖定了他的生死。
這是一把他從沒見過的異形兵刃。
前半段就像通常的武士刀,刀刃不足一米,長度介於短打刀和長太刀之間。但無論是刀鋒曲線還是刀刃的打磨工藝,都給他一種卓越品質的感覺。
而這把刀的握把,竟然套在一根長達一米的刀柄上。
他見過那種長杆兵器,那些來自中國的傢伙表演古代功夫的時候,總是會使用那些刀刃上綁著“紅毛”的“長傢伙”。
但他卻從沒見過這種刀刃佔了一半長度的奇形兵器,看著就像那些漫畫裡日本武士所使用的武器。
這是荒坂三郎的佩刀“覺”。
羅琦覺得這把武器在某些場合下總是顯得長度不足,尤其是獲得了新的坐騎以後,這種感覺就愈發地明顯了。
於是他定做了一款,可以隨時拆卸或組合的增長型刀柄。只需要把武士刀的刀柄往上一套,旋轉180度,扣上卡扣,手裡約摸一米長的武士刀,就能搖身一變成為兩米出頭的薙刀。
薙刀的意思就是長刀,如果刀刃的弧度小一點,那就能被叫做長卷刀,不過本質都是一樣的。
都說一寸長一寸強,羅琦手上這傢伙可以說是相當的“強”了。
當他騎在馬上的時候,這個長度剛剛好。如果場地足夠空曠,也可以化身為大砍刀。需要在狹窄地段戰鬥的時候,丟掉刀柄就能恢復原本的長度。
本來羅琦是打算直接定做個伸縮刀柄的,但這種機械結構的東西可靠性又是另外一個問題,所以選擇了這種解決方案。
只不過大多數時候戰鬥還是以動能武器和爆炸物為主,做這個玩意兒純粹是為了滿足羅琦的願望。
多帥啊。
吸溜。
一想到擺在博物館裡那種長達3.5米的超大型薙刀,羅琦就覺得日本人在身高方面可能是的確有些過於自卑了,以至於非常熱衷於缺啥補啥。
他的力氣大,所以使用起來也毫不費勁,就像是提溜著一根輕飄飄的羽毛球拍似的。
“讓我看到你的手。”
在羅琦刀鋒的威脅下,那人終於慢慢放棄了抵抗。
因為他在羅琦的臉上沒有看到殺意。
見鬼了,這可是暴恐機動隊。
這些瘋子甚麼時候會拿人問話了?
暴恐機動隊對現場進行收尾和調查也不是沒有的事,但那大多都是對於有頭有臉的門戶,像他們這種亡命街頭的黑幫分子,沒開槍當場擊斃就算不錯了。
他的念頭很多,一會想著逃跑,一會想著裝孫子,一會又想著反擊,但刀鋒上清晰的冷意告訴他,自己的人頭隨時會落地。
還是乖一點比較好。
“創造者和你的交易是甚麼?”
羅琦不懂那些刑訊問話的技巧,但他也不需要技巧,因為他總是隨身帶著那些“吐真劑”。
這些試劑可和早期實驗版本的垃圾貨色不同,一針打下去,保管問啥說啥。尤其是搭配配套的審訊頭盔和固定裝置的時候,基本在問話這方面處於無往而不利的狀態。
當然副作用也很大,受訊者多半會在身體和精神上受到極大損害,連當個全全整整的賽博精神病都不能。
俗稱腦殘。
而羅琦攜帶的型號更厲害,因為它可以在48小時內對受訊者進行第二次的注射。
在激素的作用下,當事人很難意識到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是真實或者虛幻的,也很難擁有主觀的意識,以至於他們所說出的語言大多是從客觀角度出發的陳述性話語。
將兩次得到的內容進行比對,就能最大程度的確定證詞的可靠性。
這很不人道,也非常的殘忍,簡直超越了作為人類的底線。
但是在針對某些連人都不如的禽獸和畜生的時候,這種藥劑的作用反而會大快人心。
生物醫藥發展到2077年的今天,病菌的抗藥性日新月異,但藥品的研發速度以及製造成本卻坑爹到了極點,以至於平民很難得到有效的治療。
但這種藥劑卻簡直可以說是推陳出新,在各大公司的內部受到了廣泛的歡迎。
這就是為甚麼幾乎不會有人全須全尾地從公司裡活著出來的原因。
這位瓦倫蒂諾幫的朋友顯然也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當他看到羅琦手裡的針管在太陽下熠熠生輝的時候,發抖的腿腳和同樣顫抖的內心已經將他的心態表露無遺。
“我我我我我我說……”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結巴,但此刻牙齒和舌頭打架的速度簡直讓路人都瞠目結舌。
“他他他們要我帶人在市政府大門鬧事兒,越多越好,隨便甚麼人都行。”
“他們給你甚麼?”
羅琦接著問道。
果然就是這些人在背後作祟,怪不得今天市政府大樓面前這麼熱鬧,比平常的人要多了十幾倍。
“他們給我……給我……藥。”
他用的單詞是“drug”,這可是一類非常豐富的強需求用品——僅限於曾經用過這些東西的人。
“看來特殊調查科有的忙了。”
羅琦笑著嘆了口氣。
甚麼狗屁的創造者,別的身份先不談,這活脫脫就是些毒|品的二道販子,畢竟夜之城周圍沒有甚麼合適的地方可以種古柯葉或者之類的植物,所有的來源都是進口。
而進口違禁品無非就是那幾個渠道,要麼跨過南北加州之間的高牆,要麼跨過市政府所設立的海關,要麼就走公司自己的港口。
也可以向許多公司在臨海小城鎮所做的那樣,小船卸貨,然後轉陸地運輸,由投靠的流浪者們負責。
不管怎麼樣,這些創造者肯定不是第一經手人,要麼他們是自立門戶的神秘組織,要麼背後就是有公司在站臺。
夜之城的組織無非就這幾種,有時候不需要明確的證據,心裡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但是問題來了。
創造者需要人去堵政府大門口是幹甚麼?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人渾身僵硬,抖也不是,不抖也不是。
他悄悄摸摸地想去看羅琦的臉色,卻只看到露出下半張臉的頭盔。
暴恐機動隊。
光是一想到這個名字,他就忍不住又打了個哆嗦。
在夜之城道上混的,很少人沒見過暴恐機動隊的執法現場,只要見過了,就很難不對這個名字有所反應。
但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怎麼比被槍口指著還難熬啊!
他的臉色像吃了長綠毛的麵包沾芥末一樣,感覺只要能有機會鬆氣,馬上就能從鼻孔裡噴出兩隻蒼蠅。
“那些人都是從哪來的?”
羅琦覺得有必要把這些人的底細給摸清楚。
“有的是創造者拉來的,還有的是給點錢就能幹活的,也有一些被說來的。”
他的目光躲躲閃閃的,但卻不敢說假話。
要是讓對方滿意的話,說不定就把自己放了呢?
至於甚麼說來的。
無非就是坑蒙拐騙罷了,羅琦不知曉他具體是用了何種手段,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算是人才了。
“不對,這不對。”
羅琦卻皺起了眉頭。
創造者想方設法讓這些人來鬧事,總得有目的。
“讓他們示威有甚麼好處?”
他們打出的口號是保護環境。
保護環境,又不是促進頒佈某項政策,從而影響夜之城的政治局面。
這些創造者真的是想透過打擊公司來為人民爭取利益嗎?
羅琦總覺得自己漏了些甚麼。
“我、我也不知道……”
那個瓦倫蒂諾幫也沒想這麼多,被一問就傻眼了。
保護環境,保護環境……
羅琦皺起了眉頭。
他把刀收了回來,這個動作讓那人大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沒辦法,腿抖得厲害,又酸又麻。
見羅琦自顧自地思索著,他眼睛往旁邊一瞄,忍不住把身子往地上一坐,然後開始挪動。
見機不妙,能溜就溜。
可他屁股還沒蹭出去幾下,眼前的地上就多了一個彈孔,碎裂的石磚噴了他一褲襠。
“啊!!”
他惶然退後,連滾帶爬。
卻只看到羅琦的眼中多了恍然大悟的銳利光芒。
他想起了政府大樓門前的電子展板。
威爾頓·霍特和傑佛遜·佩拉雷斯競選市長,自然要提出自己的執政目標和許願。
其中有一點正式他們二人針鋒相對的關鍵。
威爾頓決定放寬對夜之城工業生產的條令,美名其曰減少對生產發展的負擔。而傑佛遜則認為這是對夜之城生態的一次放縱,開始拉著平民大打特打環保牌。
這個瓦倫蒂諾幫的傢伙就是個接了外包活兒的N道販子,而創造者就是個動機不純的組織,搞不好也接了某方派來的代表的外包活兒。
換一句話說。
涉及這種資本和政治鬥爭的,有幾個好鳥?
沒有利益往來和目的,騙鬼呢。
羅琦覺得自己摸到了一點頭緒。
但,這壓根不是他份內的活兒。
怪不得NCPD全在裝死狗,只有一線的苦逼警察在承受壓力,原來早就知道這類涉及政治的事兒麻煩,搞不好就引火燒身,一個個老早跑得遠遠的。
至於平民,那只是背景板和消耗品罷了。
把夜之城和公司燒成灰的理由+1
羅琦面無表情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了一筆,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心殺賊,無力迴天啊。
核彈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何止任重而道遠。
“不過……”
羅琦緩緩騎馬往回走,打算和馬伊拉什警官分享自己的所得。
而身後,一具失去了腦袋的屍體緩緩倒地。
禍害-1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羅琦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