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不多明白了。”
羅琦點頭,“很感謝你的介紹,但我建議還是呼叫調查部門。”
NCPD調查部門的特殊調查科,專門負責各種亂七八糟的案件,除了黃賭毒,就是這種極端組織。當然,特警隊也是專門幹這個的。
無論哪種選擇,羅琦都覺得一整個部門的力量行動起來遠比自己一個人大得多。
“當然,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口頭上。”
馬伊拉什有些悲哀地說道,“但我們的人手也很緊張,這個你知道的,像這種活兒,願意幹的人總是不多。”
NCPD的內部風氣就是如此,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對夜之城的警察系統失去信心了。
比起在地盤上和黑幫或者犯罪團伙交鋒,那部分條子願意在街頭巷尾欺負一些手無寸鐵的平民,或者利用法律法規和例行檢查的義務來折騰他們,好從他們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的眼神中獲取高高在上的快|感。
強者拔刀向更強者,弱者拔刀向更弱者。
古今中外,不外如是。
平民百姓大多安分守己,沒幹些甚麼違法亂紀的事兒,對於他們來說,生在夜之城這已經是種不幸,但他們本就不堪重負的生活,額外增加一些本不應該的載荷。
NCPD不拿槍指著罪犯而指著平民?
就因為他們是不敢反抗的好人,是良民。
這是甚麼道理?
好人就得讓人拿槍指著!?
NCPD可不是暴恐機動隊,一群離心的傢伙魚龍混雜,這城裡的許多區域,都不是他們的執法範圍——
無論是幫派林立的混亂街區,還是守備森嚴的公司禁地。
一個他們打不過,一個他們惹不起。
就這樣一支隊伍,來作為夜之城的守護神。
一輛巡警的巡邏車敢單獨進入沃森區的幫派領地深處嗎?
連當初為了荒坂三郎封鎖沃森區的時候都沒這麼幹,他們只是尋了些中低風險的區域,然後扎堆著在大街上兜風,抓一些小偷小摸的罪犯。
不得不說,那幾天的治安的確好了不少。
至少沒有人在十字路口和高速路甚至NCPD門口火併了。
所以馬伊拉什能輕鬆地在市政府大樓門口拉起一隻堪稱部隊的安保隊伍,但卻指使不了幾個人來調查案件。
求爺爺告奶奶,只有暴恐機動隊真正派來一個人,至於其他人,誰知道又有多少種藉口在等著她呢。
自己的手下全都因為規定而不能離開崗位,馬伊拉什警官又能指望誰呢?
作為市政府金主爸爸的各大公司們,會一邊指責NCPD辦事不力,然後又一邊對打擊創造者這個組織的事情毫不上心,只有等到每一次損失造成的時候,才會再一次用憤怒的語氣把電話打到NCPD的總部來。
亡羊不補牢,責任連鍋推。
樂此不疲。
畢竟在公司內部,和NCPD一樣,在其位不謀其職的人大把了去,反正出事了又不是他們被問責。
職場規則,官場文化……這些都只是被賦予了特殊命名的表現形式,它們的本質是同一樣東西。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而現在待在沃森區的安全屋酒吧中的安娜,就是這個遊戲規則的淘汰者。只不過她在V的勸說下選擇了提早離場,還算保全了一條小命。
羅琦在最高武力戰術部沒有這種擔憂,當他看向了馬伊拉什。
他不希望這種殘存的零星良心警官,徹底成為黨同伐異的犧牲品,哪怕這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他總是在告訴自己要積極一點,要樂觀一些,但是夜之城一次又一次地用活生生的事例告訴他。
這就是人生。
“你的臉色不太好。”馬伊拉什看著羅琦臉上露出了吃屎一般的表情,關切地問道。
不是她交淺而言深,實在是太久沒有遇到能這樣相對自由地說出心裡話的人了。
她的明哲保身的技巧非常嫻熟,並且在此範圍內儘可能的做一些真正NCPD應該做的事,這就是她能混到今天並且還不錯的原因。
“夜之城就像是一個狗孃養的雜種,一手拿著虛假的幻夢哄騙你去追逐,並且為此付出一切。然後又一手拿著混合著人血和淚的屎,大口大口地往你嘴裡塞。”
羅琦翻了個白眼。
“socialism好呀,socialism好~”
他強唱了兩首喜氣洋洋地歌,頓時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從這種無窮的漩渦中拯救了出來。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久,羅琦就越覺得自己和曾經正在剝離,慢慢地被影響,然後成為一個帶有濃重夜之城色彩的新的自己。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然後努力錘了兩下大腿,抖擻精神。
“明白,我很好,馬警官。”羅琦朝她敬了個禮,“為人民服務,我出發了。”
說完他一拉韁繩,駕駛著戰馬重新跨出隔離帶。
馬伊拉什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羅琦離去的背影,耳邊突然迴響起了自己在警校時莊重發出的誓言。
有誰還在乎?
有誰還記得?
有誰還遵守著?
她在羅琦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和如今的NCPD完成背道而馳的那種。
有人說他們是公司的看門狗,有人說他們是資本實行暴政的執行者,還有人說他們是自詡為執法機構的官方惡實力。
類似的罵聲早已層出不窮。
馬伊拉什覺得這不對,他們已經不是法律的保護者和踐行者了。
但她哪怕在最遵守正義準則的那些年少的時日,也忘記了一個詞。
人民。
她今天呼叫暴恐機動隊,是一種無奈下的求援,因為無論是她還是其他人,幾乎沒有得到過回應。
但她見到了危機,見到了被矇蔽在謊言之中的人民,也見到了那些躲在幕後操縱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馬伊拉什覺得要破壞這一切。
但人民……人民……
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潛移默化地把政府和公司利益作為出發點的?自己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覺得這弱肉強食的世界是理所當然的?
她想看一下澄澈的天空,好讓自己的心像碧海藍天那樣得到淨化。
但她只看到一片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雲籠罩在城市上空,如透過去的一年365天那樣。
她突然感覺自己的生活就像一灘泥潭,她知道不對勁,但卻無可奈何,也尋不到出路,只能再次返身躍回其中。
但有一個念頭留在了她的心裡。
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
——
“嗯,讓我康康……”
羅琦閒庭信步,確切來說是他身下的戰馬閒庭信步。
走在並不寬敞的周邊小路里,每個見到的人都會下意識地避讓。
高頭大馬,暴恐機動隊,全副武裝。
羅琦身上無論哪一個元素,都會讓他們發自內心地想要遠離,因為這讓他們感到了不安。
暴恐機動隊是甚麼?
在平民的世界裡,他們的名聲遠比NCPD還要差得多得多。
NCPD頂多是遇上一些不負責任,喜歡偷奸耍滑甚至勒索敲詐的警察,偶爾還能遇到一些多少有些正義和責任心的人呢。
而暴恐機動隊只會把現場所有的活人全部都打成碎片,哪怕是那些來不及撤離現場的也是一樣。
簡直就是無情的絞肉機。
每次呼叫暴恐機動隊都是一種賭博,賭他們會在把自己幹掉前先把暴徒幹掉。
要麼被暴徒或者賽博瘋子幹掉,要麼和他們一起被暴恐機動隊幹掉,反正都是死,選擇前者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至於被綁架的人質。
哦,天哪,請給我一把槍,讓我也戰鬥吧。
擊斃人質,這樣暴徒就沒有人質可以挾持了。
邏輯通順,完美。
羅琦見到這樣的現狀,也有些無可奈何。
他曾經和很多暴恐機動隊的傢伙聊過,相對正常的人還是佔其中一部分的,這就是暴恐機動隊不會每次都造成額外傷亡的原因。
但某些精神顯然不太正常的老哥,或者大姐,基本上就是對所有能動的東西扣動扳機,直到威脅被徹底清除。
不得不說,羅琦覺得在精神病醫院能增加的閱歷,還不如在暴恐機動隊待的這段時間以來增長的要多。
因為在暴恐機動隊,你不僅能見到各種千奇百怪的例子,而且這些例子無一例外都是屬於極度危險的型別,並且他們還不斷地用這種不穩定的精神和發狂般的戰鬥力去清除敵人的同時來加深病症。
典型代表就是亞歷克斯·墨菲。
這個棒槌是暴恐一隊二組的組長,整天跟個鐵罐頭挪來挪去的不說,沒人的時候就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不會笑,不會哭,也不會鬧。
但是一旦遇到他認為有趣的事情或者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會笑得跟個精神病一樣。
不對,他就是賽博精神病。
羅琦覺得自己的血壓有些高了,微笑著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著眉毛緩緩撥出。
微笑,微笑,要微笑面對生活。
但一想到亞利克斯那笑得能治小兒夜啼的詭異聲音,羅琦在大太陽底下,竟然覺得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些雞皮疙瘩。
這樣的傢伙在發瘋的時候,根本處於完全不可溝通的狀態,你想勸他控制一下傷亡,呵,見鬼。
但不得不承認,他的戰鬥力同樣兇悍。
假設把一幫反社會的人渣丟進機場開始大屠殺,亞力克斯能在造成傷亡的同時把這些會造成更多傷亡的傢伙全部用火箭彈炸成肉末。
就像是典型的電車難題。
暴恐機動隊果斷且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只有一個人的那條軌道。
這就是羅琦根本沒法勸的第二個原因。
不讓這些半賽博精神病動手,那還要靠誰來處理那些能造成更大危害的瘋子?
話說要是瑞吉娜關於賽博精神病的研究有所進展,那麼是不是研究內容和成果對暴恐機動隊有著更大的裨益呢?
這麼一想,羅琦就覺得自己不斷抓賽博瘋子給她的行為,很有可能有更加意想不到的收穫。
然後再請老維出手,如果他對這方面有所瞭解的話。
至於錢。
如果他們只能讓素子的情況有所改善,那他就個人出資來贊助,並且支付相應的報酬,這叫做最基本的禮尚往來。
但如果他們研究的成果能較為廣泛地適用更多人,那麼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高層,估計就會對這方面動點心思。
當然,肯定也是由他們支付這筆費用。
實在不行他可以去軟磨硬泡梅麗莎呀。
羅琦這麼想著,突然感覺前方的人生也不是那麼糟糕,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盼頭了,真好。
他笑得是那樣的人畜無害且真心。
路人的恐懼也是那樣的真實——
完了,暴恐機動隊的瘋子要發作了(抖)。
吾命休矣!
等到羅琦回過神的時候,整條小路上已經沒有了一個活人,連在角落裡乞討的乞丐也跛著一隻腳消失在了路口,那速度簡直可以去參加殘奧會。
羅琦:……
挽救暴恐機動隊的聲譽,任重道遠啊媽的!
馬伊拉什給他發來嫌疑人的相關資料。
很明顯,錄入NCPD資料庫的一定是假資訊,也有可能是半真半假的煙霧彈。
但是監控所錄下來的生物資訊以及三維建模一定不會騙人,那種簡單的視訊干擾可能會起作用,但是身形本身也是一種資料。
夜之城的監控在執法者佔上風的區域密度相當之高,但在一些三不管地帶以及交接處,有的是被破壞得很完整,有的則是乾脆就沒裝。
所以羅琦不得不像上個世紀的警察那樣,親自上路到處周圍轉一轉,尋找嫌疑人的蹤跡。
好在頭盔內的智慧系統能夠輔助他完成尋找並且辨別的工作,否則痠疼的眼睛會先於他的腦袋罷工。
“春天在哪裡呀,春天在哪裡~”
羅琦開始哼一些意義不明的歌。
直到他聽見了前方有人打電話。
這裡離市政府不遠,僅僅隔著一條小巷。
市政府大樓除了正門的堡壘保護區,其他的外牆和側後方早已成為了藏汙納垢的場所。
一個穿著還算得體的男人,正捂著自己的耳朵,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呼吸沉重,不時倒吸一下自己的鼻腔和舌頭。
“情況緊急,你竟然跟我說沒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