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訓練的休息時間,羅琦接到了V的來電,雙方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流。
“查韋斯已經沒了!?”V用一種“你他喵的在逗我”的聲音反問道,“你最好快點告訴我他們沒有死乾淨。”
“很抱歉。”羅琦回答道,“因為做賊心虛,所以他們全都縮在營地裡,一不小心就被一鍋端了。”
“……真見鬼。”
V囁嚅著嘴,最終吐出來倆詞兒。
雖然他在電話裡很是不滿的樣子,但是羅琦還是能聽出他的情緒還不錯,就是對於沒能親自動手錶示萬分遺憾和後悔。
出了趟門,然後整個查韋斯部族就全消失了。
這個效率不禁讓人想到了那個一早上醒來,首都就插滿了敵國旗幟的首都。
“抱歉,我的錯,哈哈!”羅琦笑著說道。
“如果你不最後哈哈兩下的話,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了。”V的鬱悶讓他一直想翻白眼,但是沒開視訊通話,羅琦也看不到,“你有時間嗎?咱們在來生聚一下,我請客。”
“啊……”
說到這個羅琦就不禁嘆氣,“我也想,但可惜某個母大蟲不讓,下次吧,我看看能不能請到個假期。”
“母大蟲?有意思的說法。”
V的語言翻譯器把這個特殊的短語翻譯成了正確的意思。
“傑克怎麼樣了?你最近有去看過他嗎?”
羅琦換了個話題。
“恢復得還不錯,已經從老維那兒回家了,他老媽和米斯蒂在照看,老維說只要不折騰的話,很快就能活蹦亂跳了。”
V說到傑克,臉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啊,真好,明明才沒多久,就已經開始懷念我們三個逛大街的時光了。”羅琦覺得自己和大半年前的光景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己身邊的人也是。
“你是經歷了甚麼啊,這話說得聽起來和老頭子感慨似的。”V吐槽到,“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兄弟。”
巴克爾沒了,查韋斯也沒了。
羅琦和V這兩個從流浪者家族走出來的小子,已經和過去算了個總賬。遺憾也好,懷念也罷,家族已經成為了歷史,消失在惡土的黃沙漫天之中。
他們現在書寫的,是新的夜之城篇章。
掛掉電話,羅琦狠狠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抓起桌上的水壺,噸噸噸一頓猛灌。
然後他的動作慢慢停止了。
“……”他看著地板上的影子,那是從身後投影過來的,“你甚麼時候過來的?”
“從你開始說我是母大蟲的時候。”
梅麗莎沒有他留任何一分面子。
羅琦:……
哦豁,揹著說人家外號,被當場抓獲。
羅琦舉雙手投降:“我這就去訓練,長官。”
“晚了。”
梅麗莎嘴角勾起了殘忍的微笑。
“過來陪我練練。”
打咩達涅~打咩喲~打咩那諾喲~
羅琦是拒絕的,但是這件事沒有容他拒絕的餘地。
隨後就是一陣排山倒海的搏鬥。
羅琦和死狗一樣癱在訓練場邊上的排椅,雙眼失去高光。
穿著貼身背心和作戰服的梅麗莎滿身細汗,臉上是滿足的容光煥發。
雖然,但是。
羅琦覺得自己能用這個句式造出一萬句話。
明明是自己打贏了,但是卻感覺輸了。
贏了,但沒完全嬴。
她那種和瘋子一樣的打法,讓他的寒毛已經直豎到快要失去炸毛的功能了,如果不是技術足夠嫻熟,羅琦毫不懷疑自己隨時會被一刀失誤直接切了。
梅麗莎打架前是一個人,打架時是一個人,打架後又是一個人。
媽的,這人絕對有病。
羅琦暗搓搓地腹誹道。
然後他就看見梅麗莎彷彿有心靈感應功能似的轉過頭,直直地看了自己一眼。
呵,女人。
羅琦硬氣地瞪了回去。
然後他就看到梅麗莎露出了一個嫵媚的微笑。
再定睛一看,沒了。
只剩下殘忍。
是我眼睛花了,還是她在玩兒我?
羅琦覺得自己好危險。
素子在哪兒?我要找素子抱抱。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在大灰狼魔爪下的小綿羊,只能被動忍受梅麗莎對自己的“凌辱和折磨”。
“打得不錯。”
其他暴恐機動隊的老哥們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點頭稱讚道。
“能和警督打成這樣的也就你了。”
毫不吝嗇的誇獎。
“加油,戰鬥很精彩,我很期待看到下一次。”
用葛優躺的姿勢癱倒在椅子上的羅琦吸了吸鼻子。
我謝謝您。
晚些時候,外出執行任務的素子回來了。
和其他正式隊員一樣,收拾收拾裝備,休整一下,然後吃個晚飯,接著等待下一個輪班或者緊急調配。
在崗的時候,他們兩個編外隊員和正式隊員使用一樣的工作週期。
素子對此毫無不適應,甚至覺得很是習慣,畢竟雖然年輕,但從作戰次數和強度上,已經是個十足的老兵了。
而羅琦只想要抱抱。
“給他點任務吧,我怕這樣下去他要傻掉了。”
素子覺得羅琦是呆傻了。
一整天就泡在模擬訓練裡,應對梅麗莎這個大hentai設定出來的各種極端條件,然後用各種戰術動作來完成指定目標,規避、防禦、進攻或者撤退。
死了一百遍又一百遍,一天下來不知道要“陣亡”多少次,直到把精確到毫米級的動作融入DNA中。
老實說,羅琦的毅力讓人驚訝,因為哪怕畫素子也很難堅持一整天這樣枯燥無味又連續死亡得讓人接近發狂的訓練。
“交給你了,就當作是實戰訓練。”
梅麗莎和素子光速達成了一致。
每次這兩個人的高度同步都讓羅綺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
“乾脆你倆過日子去吧,我死在訓練晶片裡算了。”
羅琦覺得自己委屈屈,非常|委屈屈。
“一天十二個小時有點多了。”
梅麗莎得出了判斷,“從明天開始每天的訓練時間減到十個小時,中間穿插休息和外派任務。”
素子點頭。
“好耶!”羅琦歡呼。
“別好耶了,吃飯去。”
於是羅琦被素子連拖帶拽到了餐廳。
因為暴恐機動隊的任務時間是全天二十四小時,所以不同的隊員的休整時間也不同,餐廳因此也是無間斷供應的。
此時餐廳的人稀稀拉拉的,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各自吃各自的。
這個時候,暴恐機動隊看起來還是蠻正常的。
如果忽略掉那些面前擺著十幾個盤子,一邊吃飯一邊給自己的義體上油或者充電的奇怪傢伙的話。
用他們的話說,胃要吃東西,賽博元件也要吃東西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伙食很好,廚師都是一流的水準,但是視窗沒有打菜的阿姨或者大叔,也看不到廚師忙碌的身影。
只需要用機器拿個盤子,然後用機器點菜,接著等機器把菜用傳送帶送過來,就能端走開始享用了。
總而言之,一切都由機器完成,方便得很。
羅琦看了看自己盤子裡堆積如山的熱菜,覺得比那些吃售貨機裡吐出來的合成包裝食品的人要幸福太多了。
一開始他還不太適應,覺得會吃出一股機油味,後來發現只是習慣問題。
一旦接受了這種賽博風的設定,就感覺還是很帶感的。
素子的胃口很好,不需要像某些人,在開動之前還要雙手撐在大腿上,然後努力地進入狀態。
對那種人來說,進食就是一種折磨。
恕羅琦不能理解那是一種甚麼體驗,但一想到吃東西不香的感覺,羅琦就覺得那是地獄。
對於乾飯人來說,食慾,是不能用強弱來衡量的。
羅琦隨即用一種更快的速度趕了上去。
他的飯量一直不小。
用科學觀點來解釋的話,他的力量和消耗大,自然攝入的能量也要更多。
兩個幸福的乾飯人頓時增加了整個餐廳的食慾。
等到羅琦放下勺子的時候,他才發現似乎整個餐廳的人都在看著他。
咳咳。
他有些尷尬地輕咳兩聲,然後和素子逃也似的飛快離開了這裡。
不是吃得太大聲,實在是吃飯的樣子太香了,光是看著他“啊嗚啊嗚”地往嘴裡塞東西,都感覺食慾大增。
這就是神奇的食慾傳遞現象。
比起羅琦的窘迫,素子淡定得彷彿無事發生。
事實也確實如此。
暴恐機動隊裡沒有公園,所以他沒辦法享受飯後散步、看著夜景的寧靜。
這裡只有裝甲炮艇來來去去的忙碌,還有抬頭望去便是高樓大廈遮蔽了天空的繁華。
和素子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竟然覺得這座城市生出了些許浪漫。
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夜之城有甚麼?
甚麼都有!就是沒有那些好東西。
金錢和物慾橫流會殺死淳樸,陰險和爾虞我詐會消滅真誠。等到這些貪婪和瘋狂毀掉了每個人的生活,然後他們會告訴你——
嘿,這就是人生。
但羅琦總覺得這不對。
廢話,當然他媽的不對。
羅琦晃晃腦袋,看了看地面,看了看素子,然後又看了看萬千廣廈。
世界才不是只有這副模樣。
“?”素子投來詢問的眼神。
她看著羅琦,兩隻眼睛大大的,在夜裡反射著琥珀般的異彩。
“我在想,咱們這一輩子的終極目標,歸根到底,活著是為了甚麼?”
羅琦不知為何說出了這句話。
“是啊,為甚麼呢?”
素子是個合格的捧哏。
“為了待會兒去碼頭整點薯條。”
羅琦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為甚麼是碼頭?”
素子不明白,但是不知為何,嘴角弧度稍微抬起了一些。
兩隻咕咕咕,不,兩隻海鷗的故事。
羅琦知道素子不明白這個“典故”,但是並不妨礙她因為這個無厘頭的說法而感到好笑。
於是晚些時候,他們真的去碼頭附近的快餐店,整了點薯條。
“我喜歡這份滿足。”
羅琦和素子坐在海邊的高樓邊緣上。
在這種常人難以抵達的地方,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來干擾他們。
此外大海並不美麗,有點臭臭的,所以還是離遠些比較好。
他只想享受這夜裡浪打岸的靜籟。
“油炸碳水薯條配上高糖分番茄醬的滿足?”
素子的眼睛裡看到了滿滿的卡路里。
“啊,有道理。”
羅琦眼睛一亮。
碳水和糖分,能量高到爆炸的兩種食物成分,能夠給予人類最本源的滿足感。
“可是你不也在吃。”
羅琦看著素子戴著手套,從自己的懷裡抓了一大把薯條。
是心痛的感覺。
素子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嘻嘻地把薯條大口大口地吃進了肚子裡。
殘忍。
羅琦不忍去看這種糟蹋薯條的吃法,依然一根一根地往嘴裡慢慢送。
“其實瓜子也不錯,或者嗑點別的堅果。”羅琦說道,“閒著沒事幹的時候,拿著一大袋子零食,面前擺一個垃圾桶,然後就能嗑一個晚上。”
“真好。”
素子想象出了那樣的畫面。
許多年來,她已經沒有了那樣自由自在的經歷,所以她要用童年回憶裡的畫面來作為參照。
童年很美好,歲月無波的日子現在想來竟然是那樣的令人懷念。
“但是堅果可都是奢侈品。”她用漂亮的眼睛盯住了羅琦,“你從前真的是流浪者嗎?”
靠,說禿嚕嘴了。
羅琦的眼神陷入了一瞬間的僵硬,然後打著哈哈轉過腦袋,生硬地啃著薯條。
手裡的薯條它突然不香了。
堅果的種植條件和某些嬌貴到滅絕的植物不同,對於生長環境算不上挑剔,但在如今受到嚴重汙染的自然裡,保不齊種出來的就是各種畸形的帶毒產物,根本不適合食用。
“……”
羅琦啞火了。
他連個靠譜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甚麼巴克爾家族富有這種屁話他是說不出來的。
就算在以前的輝煌時期,也沒有隨便拿堅果啃這種奢侈的條件,更別說後來的沒落了。
但他實在不知道如何解釋。
難道和素子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自己的那個地球上,根本沒有荒坂三郎以及其他一大堆倒黴玩意兒?
“好吧,我其實來自中國,大洋彼岸那個國度。”
羅琦攤牌了。
說了就說了,難道還有人能把他抓起來,再穿越回去不成?
媽的。
然後他就看到素子的眼中露出了感興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