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素子的再三請求下,羅琦說了些自己過往的事情,大都是些只發生在自己身上,並未涉及太多人物和環境的故事。
越說越心虛,說的就是現在的狀態。
他也無從知曉大洋彼岸的情況和自己描寫的故國又有幾分相似,若是“物非人非”,那可就扯謊翻車,完蛋大發了。
美利堅分裂與內戰和動亂中,蘇|聯從冷戰中存活但卻被資本腐蝕。在超級企業這種富可敵國的勢力存在的世界,保不齊使用的是誰家的劇本。
但好在素子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寶寶,她只是想要了解羅琦的過去。
巴克爾並非那種完全依靠氏族血緣締結凝聚力的古派家族,絕大部分人,包括V、羅琦、威廉·麥考伊在內,都是因為家族而成為異父異母的兄弟的。
素子自行把羅琦的人生軌跡腦補完全了,殊不知全都是錯得離譜的構想。
薯條吃完了,一肚子的滿足。
“你們兩個跑哪裡去了?”梅麗莎的電話打破了夜晚的寧靜,讓羅琦訕訕地把手拿了回來。
才剛開始摸摸就被打斷了。
豈可休!
羅琦義憤填膺。
“警督大人,有何貴幹啊。”
他搖頭晃腦的,看著海面反射的鱗波,竟然覺得頗為清閒。
“有新裝備到了,拿你當小白鼠,快點兒。”
她竟然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簡直就把“迫害”兩個大字寫在了臉上,然後再用“不爽啊?不爽來battle啊?”的表情玩味又挑釁地看著他。
一開始羅琦還會上她的當,“乒乒乓乓”地和她一頓刀劍切磋,但到了後來,他就恍然發覺這根本就是圈套。
打贏了梅麗莎他又能怎樣?打輸了還得被瘋狂跳臉嘲諷。
“馬上到。”
縱然肚子裡對梅麗莎有一萬條意見,但羅琦還是嚴格履行著自己的職責,那就是作為一名隊員服從長官的命令。
“甚麼裝備?怎麼在外面?”
回到總部,他們沒有去往常使用最多的測試基地,而是來到了靶場不遠處的跑道。
這裡通常是作為機動性測試之用,既可以跑車,也可以跑人。場邊林立的監控機器會忠實地記錄所有資料,然後處理並且上傳,生成一份詳實的報告。
羅琦以為是新型號的重機到了,一時間竟然有些興奮,搓搓手,四處觀望,想看看自己的新玩具會從哪個方向過來。
“下面隆重介紹,軍用科技最新高科技產品,尼薩安(Nisean)機械仿生戰馬。”
來自後勤部門的工作人員熱情洋溢地介紹道。
“啥?”
羅琦愣了一下,然後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是我沒聽清楚還是你在逗我。
他是這麼想的,但是看到那個長得神似集裝箱的大鐵盒子“庫庫咔咔”開啟,露出裡面那一匹用生物不可能做到的姿勢蜷曲著的大傢伙時,他的質疑全部消散到了九霄雲外。
“嗡……”
系統啟動,隨後羅琦和在場的所有人就見證了一場華麗的魔術表演。
一頭神采飛揚的全金屬戰馬人立而起,黑色的冷鋼在夜晚跑道的燈光照耀下,反射著沉重而堅不可摧的光芒。
羅琦的雙眼一下子變成了星星。
好帥!
工作人員在滔滔不絕地介紹這匹仿生戰馬的引數,極限速度有多少,加速度有多少,跳高有多少,防彈效能和機動型又有多少。
但是羅琦壓根兒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走了上前,用手掌摸了摸戰馬身上的仿生真皮以及合金護甲,覺著這就像是一頭披掛著重灌甲衝陣的馬型坦克。
別的不說,光骨架的自重,就能隨便踩扁一輛路邊的家用小汽車。
在他們還在聽介紹的時候,羅琦已經迫不及待地用不標準,但是跳得很高的姿勢落在了馬背上。自動彈出的組合馬鞍飛快地適應了他的坐姿資料,隨後進行了一番矯正,馬鞍懸空,變成了彈性模式。
騎馬可不是大屁股坐下去就完事,那是蹲坑。
得腰馬合一。
至於怎麼腰馬合一……
羅琦不懂。
好傢伙還是得專業人士來。
和騎重機一樣,如果姿勢不妥當,高速行駛中一個顛簸就能把人彈出去,更別提惡土這樣坑坑窪窪的環境。
騎馬也是如此,至少得先學會正確的坐姿。
於是羅琦在智慧教學機器人的幫助下,成功把身子和馬鞍放在了一條豎線上,雙腿既不往前、也不靠後,保持在一個隨時可以調整的中間位置。
抓住韁繩,然後熟悉一下馬鬃毛部位的機關,以及連線到智慧頭盔和PDA後的無線操作。
但實際走起來,羅琦覺得身體的平衡比想象中要好。
高科技的確是高科技,在平衡系統的幫助下,每一個部位的平衡性和調整策略都使得羅琦的上手難度降到了極低點。
沒出五分鐘,跑道上就到處是羅琦騎著戰馬亂竄的身影。
“尼薩安(nisean)……”
羅琦唸叨著這個名字。
他注意到這匹仿生馬上沒有其他軍用科技產品那樣的標記。
很明顯,這又是一個處於試驗狀態的產物。
但目前看來,尼薩安戰馬的完成度很高,哪怕載重已經到了恐怖的地步,依然健步如飛,機動性往來如風。
玩了好一會兒,羅琦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測試新裝備而不是來玩的,連忙“剎馬”,從上面跳了下來,然後“咚”地一聲落在梅麗莎身邊。
“這就是你說的新裝備嗎?”
羅琦笑著問道,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瘋玩的快樂。
“當然,現在看來你掌握得還不錯,交給你了。”梅麗莎很是滿意,“放心折騰,要的就是實際使用中的資料。”
但測試型號就這麼一個,所以羅琦和素子一人一匹馬散步的幻想破滅了。
一開始羅琦還以為這是甚麼有趣的新玩具,後來才意識到,這是連NCPD都不敢要的“奇門裝備”。
很簡單。
尼薩安戰馬最早的設計初衷是驅散人群以及巡邏。
身著重甲的防暴步兵對於無辜的人群來說,顯然太過危險了。尤其是當事態還沒嚴重到需要鎮暴的時候,動用任何重型裝備都顯得過猶不及。但是裝備簡單的NCPD步行單位又很容易受傷,人數一多還容易喪失視野。
“半人馬”外骨骼機甲高度足夠,結實程度也夠,但是這是專門用於大規模殺傷和火力輸出的玩意兒,人群看到這個大傢伙,只會增加恐慌。
於是尼薩安的草圖版本應運而生。
夜之城的交通很爛。
天上有飛艇在跑,但是除了有錢人以外,大多數載具選擇的都是地面交通或者軌道交通,也許在高架上、也許在地表、也許在地下。
腳踏車絕對不是個警用的好主意,摩托車的機動性又有所欠缺,飛行揹包不是直升機,在能源技術沒有突破前,想要做到隨用隨停也是門技術活兒。
想象一下,當路邊發生持槍搶劫的時候。
一個買開大腿狂奔的巡警。
一輛警笛呼嘯的兩輪機車。
一匹連人帶馬兩米多高的全金屬戰馬。
哪個追在罪犯身後更有威懾力?
答案很顯然。
而且這又不是真的馬。
馬頭部分可以搭載兩門輕型機槍,馬腹兩側可以懸掛和內建導彈發射器和火箭巢,馬屁股就更是隨意,想改成甚麼離譜的結構都可以。
居高臨下地一路攆過去,再囂張的小賊也得束手就擒。
視野和射擊點都是絕佳,作為普通巡警的坐騎再好不過了。
但問題來了。
這玩意兒是試驗型版本。
不僅需要穿戴配套的重型騎甲,還要騎手能承受極為猛烈的作用力。
別看馬腿長長四根,特製合金的結實程度會讓撞在上面的傢伙享受被卡車糊臉的感覺。與其說擔心仿生馬的結構強度,倒不如擔心在高速縱馬賓士的過程中,騎手所受到的反作用力會不會讓NCPD失去一名優秀的警官。
普通巡警用不了,精英單位用不著。
這就是仿生警用戰馬的尷尬定位。
於是所有人都用不著的試驗產品,就這麼被丟到了暴恐機動隊。
“好傢伙,合著是沒人要的。”
話是這麼說,但是羅琦還是對這匹戰馬愛不釋手。
強不強是一代產品的事兒,但帥不帥是一輩子的事兒。
羅琦覺得能拿出這樣一份產品的設計師一定是個天才,竟然讓這樣一匹重到離譜的合金戰馬錶現出了和真的駿馬一樣的生動靈活。
但可惜,產品定位出了點問題。
但政府的經費都批下來了,專案該咬著牙做還是得做,不然一個浪費經費的罪名就能讓主設計師吃不了兜著走。
羅琦覺得就憑這顏值,改進一下民用版本,去掉武器和偵察模組,就是絕對的富人玩具,說不定還能成為有錢人圈子裡的現象級產品呢。
很快,全金屬戰馬就初步除錯完畢,成為了羅琦的個人座駕。
然後被工作人員帶進噴塗間,開始進行模組化的定製改裝——
首先是安裝全部的皮下護甲和外部護甲,隨後是安裝仿生皮毛,最後是在裝甲上進行軍規噴漆,確定型號並且入庫。
在所有的工作完成以後,這匹戰馬才能在任務中正式使用。
時間不會太久,但羅琦望眼欲穿的目光還是讓素子覺得好笑。
她很少看到羅琦對一件事物表現出如此強烈的興趣。
那眼神裡的光芒,和看到外骨骼機甲時放出的光一模一樣。
“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羅琦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幸福。
“等噴完漆,我帶你去兜兜風。”
他拍著素子的肩膀如是說道。
“不批准,這是執行任務的裝備,不是你的玩具。”梅麗莎打斷了他的美好幻想,“別忘了每天的訓練,對了,我往裡面新增了騎警隊的訓練課程。”
羅琦瞬間欲哭無淚。
不聲不響地又被加了訓練科目。
有時候,幸福和心酸來得同樣又快又急,讓人措不及防。
“哭甚麼?剛好炮艇不夠用,我覺得你騎個馬也挺好的。”
梅麗莎再一次展露了自己的無情。
暴恐機動隊很忙。
這句話永遠都適用。
就在他們測試新裝備的時候,大門一連串十幾號主停機坪和廣場上兩排副停機坪壓根沒停過起飛和降落。地勤人員操控著自動補給機器,來來回回地給彈藥或者能量消耗殆盡的浮空艇重灌。
羅琦突然感覺,梅麗莎對自己和素子挺夠意思的。
別的新人雖然磨合期也很短,就會直接投入工作中,但是如此特殊優待的,只有他們兩個。
絕大部分“特招”進來的人都是從預備隊員甚至常規隊員開始幹起,直到作戰水平、心理狀態以及處理能力等都達到標準才會得到晉升。
在此期間,他們將會在各自的大小隊長和組長領導下,夜以繼日地展開和暴恐分子的戰鬥,將城市的危機消弭在武力之中。
暴恐機動隊不是無敵的天兵天將,幾乎每一天都有人傷亡。
救得回來的將會進行賽博元件的大規模改造,直到重新擁有正常的行動能力甚至更強的作戰能力。救不回來的將會成為英靈碑上無數普通又不平凡的名字之一,然後由後繼者接手他的任務。
僱傭兵是一個刀口上舔血的職業不假。
但是暴恐機動隊,則是和恐懼、瘋狂與死亡為伍,在深淵裡起舞,直到黑暗吞噬自己或者敵人。
想到這裡,羅琦覺得自己肩上多了一份看不見的責任。
夜之城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民族,他之所以選擇這條道路,不僅是一開始的不得已而為之,更因為他的家人和朋友們都在這兒,而心中有一種東西在呼喚他。
消滅那些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緣故而暴走的賽博精神病,以及用這樣或者那樣的方式暴虐無辜者的渣滓,讓卑微到世界上沒有一片雲彩屬於他們的普通百姓,擁有多一分的生存空間。
缺乏信念會讓人迷失。
夜之城罕有信念。
而美德算是其中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