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們這樣,在惡土上沒混多久吧?”
隔天一早,在羅琦一行人還在圍著爐子做早餐的時候,查韋斯部族的人就已經熱情地湊過來“寒暄”了。
羅琦自顧自地拿著勺子攪拌,完全沒有抬頭的意思,素子更是連應都不應一聲,用一臉冷漠看著小鍋裡的好料。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哦,忘了,可能還有舔狗。
過了一會兒,羅琦感覺自己燉的土豆牛肉差不多可以起鍋,隊員們排得整整齊齊準備分餐的時候,才應付式地“嗯”了一下。
沒辦法,這個人一早上就過來尬聊。
要是說的東西有些意思,羅琦還勉為其難地跟他聊兩句。可這明擺著就是奧爾德尼斯派來監視他們的小兵,他實在沒有甚麼興趣。
“咕嚕……”
來自查韋斯的小兵嚥了口唾沫。
好香的味道,和那種合成食品的香精味完全不同,有一種源自於食慾深處的滿足感。
他的眼睛隨著羅琦的勺子,從鍋裡起出來,然後從空中劃過,落在飯盒裡,然後看著醬汁和土豆牛肉滲進一粒一粒的白米飯裡,染上奇妙的顏色。
回到鍋裡,落到飯盒裡。
再回到鍋裡,再落到飯盒裡……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動了起來,就跟個定時的鐘擺器似的。
直到所有人都側過腦袋看著他。
“咳咳咳……你們吃你們吃……”
他連忙用咳嗽掩飾尷尬,走到一邊去了。
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因為如果繼續站在這兒,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上去把整個鍋給搶了。
見鬼。
一鍋亂煮也能這麼香的嗎?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部族的黑暗料理——
也差不多是這般。
合成肉,複合醬料,壓縮麵餅,如果富餘的話可能還有一小包凍幹脫水的蔬果。
這是有補給時候的吃法,要是趕上青黃不接、生意不景氣的時候,只能隨便咽一點合成乾糧對付著。在荒郊野外跑遠了路,要是食物分配不夠均勻,還沒到了後期,就得開始吃糠。
連菜都沒得咽的那種吃糠。
開玩笑,在這個鹹菜都會溢價的鬼時代,蔬菜可是實打實的輕度奢侈品。
還有那一大盒滿滿的大米……
這日子過得也太滋潤了吧!
他突然覺得無比的羨慕嫉妒恨起來,但一想到對方是一支小隊就能全殲一窩亂刀會的怪物,隨即釋然了。
所以對方的表現鐵定是實力強勁無疑了。
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由得高興起來,腦袋裡不禁浮現對手被一一干爆的畫面,然後美滋滋地笑了起來。
“……”
完了,這是個傻的。
怎麼來了個傻的啊。
哎,好好一個人,怎麼就傻了。
羅琦一行人紛紛搖頭,各自端著自己的飯盒,找個地兒大快朵頤。
那個查韋斯人在風中的身影有些孤單。
羅琦拿著不鏽鋼大勺子,“譁”地舀一大勺,直接就是一口吞了,接著又一勺。
在這個很容易食慾不振的地方,羅琦的胃口,不,確切來說是他們一夥人的胃口,的確讓人羨慕。
真想嚐嚐甚麼味道啊。
他這麼想到。
就想知道他心裡所想一般,他看見羅琦把自己的頭轉了過來。
然後揚起勺子。
“想吃嗎?”
看著這個年輕男人的眼神,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這個味道……實在難以抗拒啊!
“沒了。”
然而他卻看見對方指了指鐵鍋,裡面除了剩點鍋底刮不乾淨,其他的部分早就被分了個精光。
那你指給我看是故意的嗎!
查韋斯小兵幾乎要被氣得當場離去,但一想到老大交代的任務,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可是他還沒吃早飯呢!
看著一票猛男抱著飯盒“呼哧呼哧”,他覺得自己的臉上默默地流下兩行濁淚,掏出往日很喜歡吃的蛋白條,塞進嘴裡,用力地咬碎。
苦澀,堅硬,乾巴,無味。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他看著好悲傷啊。”
羅琦一邊大口地往肚子裡塞飯,一邊和素子碰頭說道。
素子看了看他大口大口的享受模樣,吃得那叫一個香。
真慘!
但是關我屁事。
素子搖了搖頭,然後也大口大口地啊嗚啊嗚起來。
一勺混合著土豆泥的牛肉蓋著的米飯塞進嘴裡……
她的眼睛突然亮起來了。
在她旁邊的羅琦甚至彷彿聽到了“叮”的一聲。
哎,可憐的孩子。
素子正吃的兩眼像個燈泡一樣“BlingBling~”,卻見羅琦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她,手裡的勺子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皺起了眉頭。
軍用科技的福利其實也就那樣。
當初素子在特種部隊內的職務是中尉,在軍隊裡的定位是下級軍官,本質是一個超高戰鬥力的精英士兵。
指望公司專門開小灶,甚至特供一些有價無市的山珍海味,非得要做到中高管理層不可。
在軍用科技裡,如果做的不是文職而是武職,那起碼也是校級軍官的待遇。
明明眼前的食物只經過簡單的烹飪,但相比之下,軍用科技所謂的高配備伙食,簡直就是餵豬的。
尤其是這個大米……
以前從來沒覺得米飯是甚麼好東西,哪怕這玩意兒真的很貴。
現在看來,做壽司的那些傢伙,簡直就是把好好的米給糟蹋了。雖然他們用的都是最次最差,甚至是過期的貨色。
素子覺得自己不算挑剔。
在訓練課程中,甚至有長時間得不到補給,使用營養液來維持身體機能的內容。那時候她覺得其實也沒甚麼,反正吃東西很麻煩,味道也不見得好下嚥。
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你為甚麼在家裡,都不做這個……”
素子看了自己的飯盒很久,有點意猶未盡地問道。
“懶。”
一個字道盡事實。
羅琦悠哉遊哉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被憤懣的素子攻擊了腰部,差點沒岔了氣。
一把鏟子一個鐵鍋,只要材料在手上,很容易就能搞出比合成食品美味得多的東西。
羅琦不是甚麼大廚,但是懂的菜式不少,如果能盡情施展的話,估計能讓素子把舌頭吞下去。
沃森區雖然有小唐人街,華夏菜不少,但是羅琦對這種速凍包裝,微波爐一轉就能成的袋裝即食食品沒有任何好感。只是聞到那個不新鮮
的味道,就能把每一個會下廚做家常菜的華夏人惹毛——
你管這玩意兒叫吃的???
羅琦摸著下巴,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在自己的公寓里加一個華夏廚房了,空間不大,所以需要好好規劃一下。
隊員們在竊竊私語,聊著這頓不起眼,但是格外美味的早餐。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打走私商人的主意——找個機會把他們庫存抄了,豈不是要啥有啥。
抱歉,暴恐機動隊對付犯罪分子就是這麼為所欲為。
只不過他們對外還都維持著偽造的身份,所以那個查韋斯部族的人感覺自己越發地卑微了。
至於先前說的他們在惡土上混沒多久這種話,他只想連標點符號都吞回去。
查韋斯部族拿到走私食品只想著倒賣,而他們一行人直接就想著吃,這就是從根源層面的打擊。
飯後,心情還不錯的羅琦,終於肯在對方的感激中,大發慈悲地和他聊天。
要是不能獲得點甚麼有價值或者值得一說的訊息,以奧爾德尼斯冷酷無情和唯利是圖的性格,非得讓他死得有夠難看。
經過一番套話和反套話,羅琦算是把對方的資訊摸了個大概。
查韋斯部族最早不是在聖路易斯奧比斯波附近活動,而是從德克薩斯共和國那個方向過來的。
在一路的遷徙和搬運過程中,他們融合了多方面的新血液,本就嚮往和追求無拘無束的流浪者,更是無法無天到了一種地步。
尤其是插手公司走私貿易的運輸環節這一事件,使得他們最終徹底倒向了對方,變成了公司需要的工具人。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最終形態,就是這副模樣。
羅琦要是知道他所想,估計只會覺得他們越活越回去了。
相比之下,阿德卡多雖然也有和生物技術勾搭的打算,但那僅僅是索爾的個人傾向。這個念頭還未發育成行,就被V和帕南聯手拍死在了襁褓裡。
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對方到處糊弄自己的部族打交道有多模廣,羅琦一邊悄無聲息地套著話,不一會兒便把查韋斯部族的外部形勢和加州惡土的局勢摸了個大概。
簡單來說,查韋斯部族就是個出於上升期,並且因為抱著公司大腿而快速發展的新部族,和其他多多少少靠血脈和地緣聯絡在一起的流浪者家族不同,他們的結構和團結性與蛇邦這個大的邦國一樣。
形散神也散。
這就是不牢靠旗幟下的框架,幾乎毫無約束力。
“我們還和一個叫做巴克爾的小家族打過交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
羅琦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有許多從他嘴裡講出來的事蹟,素子都聞所未聞,而有些則是彷彿在哪裡聽過。
阿德卡多的布賴特家族,還有在暴恐機動隊和NCPD的資料庫裡有案底的流浪者簡直不要太多,把多方面綜合來的訊息揉吧揉吧,就是一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故事,唬得對方團團轉。
前面那些都是鋪墊,就算被套了話,回去一分析,也毫無價值的部分。
羅琦的目的,就是為了給現在提到“巴克爾”三個字不引起懷疑而做準備。
事實證明,他太謹慎了。
對方早就被聊暈了,幾乎想也沒想,張口就開始吹逼,吧嗒吧嗒往外吐。
許多流浪者團體以藐視法律和官方組織為榮,認為能在惡土上逍遙法外就是最高階別的自由。所以他們之間相聚在一起的話題,無非就是一起拿那些公司的奇聞軼事打趣,再編一些喜聞樂見的小故事,然後大吹特吹,連自己都差點給騙過去了,彷彿這就是事實一般。
查韋斯部族就是這類群體中的一員。
但鑑於他們對巴克爾做出的絕戶行為,所以那個小兵在提到這方面的時候,還是稍微停頓了一下,警戒心稍微起了點波瀾,就被飛快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哈哈,是啊,是啊,是有這麼一個家族……”
他打著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是很拙劣的掩飾,岔開了話題。
但他做的並非完全不露馬腳。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他曾經提到過,又一個前巴克爾的人,現在就在營地裡。
就在這個查韋斯部族的營地裡。
這個線索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只是依舊不動聲色,彷彿甚麼都沒聽到過一般。
晚些時候,羅琦找了個藉口把對方送走了,隨後就聚攏了隊伍,開始飛速地謀劃作戰方案。
“你們都聽到了吧?他說這個營地裡有一個巴克爾的人。”
羅琦確認到。
“他說的是‘在巴克爾待過’,而不是巴克爾。”
素子糾正道。
不過這個並不是重點。
因為無論是巴克爾的前族人,還是曾經在巴克爾待過、後來又另謀出路的流浪者,肯定都對查韋斯部族那晚的屠殺有所瞭解。
巴克爾的人大部分已經死了個乾淨,除了逃出來的那些。
可除了安娜和麥考伊有路可循,其他人的逃竄路線那叫一個天南地北,往哪兒走的都有。
羅琦根本無從得知,巴克爾究竟是如何入手那批生物病毒製劑的。只知道似乎是外出的掃蕩部隊撿了漏,然後就招致了滅頂之災。
這樣的掃蕩部隊,羅琦通常喜歡管他們叫“撿垃圾快樂小分隊”。
在廢土上撿垃圾,像尋血獵犬一樣鎖定資源點,然後和其他的流浪者和亂刀會或者公司部隊展開鬥爭,這就是獨屬於流浪者家族的生活方式。
阿德卡多中,米契和蠍子就是幹這活兒時的小頭頭,負責領隊和指揮,擔任者無一不是家族中最優秀的獵人和戰士。
找到那個“與巴克爾有關”的人,就極有可能弄清楚一切的起因經過。
可巴克爾的掃蕩部隊只是撿漏的,那麼又是誰真正襲擊了軍用科技押運製劑的車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