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就在羅琦和素子之間的溫度漸漸升高的時候,PDA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素子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螢幕,記住了上面的名字——
【V】
“喂,我是Lucky。”
羅琦用更復雜的眼神接通了電話。
那語氣頗有一種“你要是沒有甚麼重要的事,絕對手撕了你”的感覺。
然而V一開口,一種不太妙的氣氛悄然飄進了羅琦心裡。
“Lucky,我需要幫手。”
聲音略顯低沉,有點兒悲傷,有點兒憤怒,還有更多的是無助和迷茫。
“甚麼事?”
羅琦的眉毛忍不住一跳。
他強壓住心裡浮起的不安和慌亂,心底那一點不滿也都隨即煙消雲散。
是正事。
“巴克爾……巴克爾沒了……”
V近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這幾個字眼。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如此脆弱的一面。
巴克爾,是他的前身和羅琦所在的流浪者家族。
雖然某些冥頑不化和愚蠢至極的人讓他倆很是惱火,甚至還謀劃過對他們兩個的襲擊,以至於V不得不帶著羅琦來到夜之城尋找醫生。但是巴克爾中,同樣有許多他們放不下的朋友。
大家約好了,一起離開這個透支了所有希望和美好的地方,只是在那之前,已經有許多無畏的犧牲。
這更加傷透了他們的心,堅定了離開的信念。
具體如何,羅琦並沒有與之相關的記憶,只知道V對於巴克爾的印象和回憶,是懷念大過憎恨的。
巴克爾選擇加入臭名昭著的蛇邦,這就是他們所知的最後訊息。
但今天V卻告訴他,巴克爾沒了。
“沒了?甚麼沒了!?”
羅琦還沒反應過來。
“蛇邦,他們強制抹掉了巴克爾,並且殺掉了所有不服從的人。”V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的這句話,“你還記得嗎?威廉,威廉·麥考伊。”
威廉·麥考伊?
羅琦愣了一下。
他還沒從蛇邦所幹的事情當中緩過神來。
為甚麼?
他滿腦子都是問號。
而V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他努力地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然後隱隱約約地回憶起了甚麼。
“惡土……當初,你是不是和他聯絡過?”
羅琦只記得起這些細節了。
“我們最後一單生意,和傑克的,就是威廉告訴我們的。”
V提醒道,一字一句地越發悲憤起來。
當時他們已經被逐出家族了。
威廉其實是違背了家族的規矩,把V在家族內接的生意的客戶資訊,繼續告訴了他,好讓他完成這筆單子。
按照流浪者們的規矩,家族高於一切,如果被趕出了家族,就相當於再也沒有一點兒情分。
在他們認知裡,這是比斷絕父子關係還絕的那種行為。
就算是帕南·帕爾默,雖然她離開了家族自己單幹,但索爾可從來沒說過不認她這種話。即便如此,許多阿德卡多的族人也覺得有一種障壁隔在了他們之間。
阿德卡多有團結友愛的族人,當帕南看到大傢伙自願前來幫助她的時候,這個巾幗女漢子,其實差點沒掉下眼淚來。
但巴克爾沒有,那裡除了幾個老相識和過去的回憶,只有對羅琦和V滿懷敵意的“革新派”。
說他們是革新派並不合適。
至少V是絕對嗤之以鼻的。
他們只是一群在多個領導者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好好帶領家族而放棄以後,趁機謀權篡位,出賣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資源和合約以此求得個人利益的蛀蟲和叛徒。
併入蛇邦就是他們的主意,也因此逼走了許多人。
其中就包括羅琦和V。
不過這也不代表完全的不好——在這種情況下,羅琦和V並不算是叛徒。
和亂刀會那些因為喪盡天良、無惡不作而被家族審判流放的人渣大相徑庭。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像羅琦和V這樣幸運。
他們也許躲過了家族內的動亂時期,也許僥倖沒有被列入清洗的行列,但最終還是倒在了那部分人信任的蛇邦的槍口下。
也難怪V如此難過了。
羅琦一致認為,如果一個人失去了過去的記憶,沒有獨一無二人格,那麼他就不是過去的自己。他沒有過去在巴克爾家族的記憶,所以他也不是那個和流浪者有羈絆的羅琦。
唯一讓他覺得這件事與自己有關的,就是V。
如果兄弟需要的話,就算是和這個超過一百萬人的鬆散組織為敵,也無所畏懼。
“威廉也死了。”
V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變得平靜了不少。
他覺得自己還算堅強,可和羅琦這個舊日走來的夥伴開口的時候,那種悲傷又重新湧了上來。
“甚麼時候的事?”
羅琦連忙關心地問道。
他側過腦袋,和安靜站在那裡的素子對視一眼。
默契地瞭解對方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是帕南告訴我的。”
V試圖重新恢復正常的語氣,只是胸口的酸澀和憤懣排除不開。
“帕南?”羅琦下意識地問道,“阿德卡多他們知道情況?”
“知道一點,我現在正在去阿德卡多的營地。”
V開啟了環境降噪,所以羅琦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我過去找你,等著。”
羅琦毫不拖拉,直接站起身。
素子也開始準備出門的服裝。
他去哪兒,她就去哪兒,邏輯就是這麼簡單。
“……謝謝你,兄弟。”
V吐了一口氣,嗓子有些乾啞,然後微微一頓,打斷道,“不,我覺得你可以去找下羅格,問她發生了甚麼。她不是全夜之城最手眼通天的中間人嗎?如果要錢的話,我給。”
“交給我吧。”
羅琦沒有多說,而是直接改變了行程。
如果羅格對於巴克爾的事情只有個粗淺的瞭解,那麼出於情分,她是絕對不會向他們收錢的。但如果一無所知,或者需要更詳細的細節,那麼她就會開價。
“這就是規矩,和交情無關。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我可以給你免費,但如果我需要派人去收集情報,那就得付錢給他們。”
這是羅格的原話。
當然如果是羅琦這樣和她交情頗深的人,她甚至可以自己出錢,把情報的錢還給他。
“做生意就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哪怕轉手就把錢還回去。”
這還是羅格的原話。
然而V的電話沒結束通話多久,一個新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梅麗莎·羅裡】
她打過來做甚麼?
羅琦眉毛又是一跳。
平時有排程任務的話,都是排程中心的警員打來的。
梅麗莎親自打電話,這情況可不多見。
以她無視所有雞毛蒜皮小事的性格,若非必要,絕不會來電。
“喂?我是Lucky。”
羅琦開始換衣服,早就穿好的素子在後面幫他提拉褲頭。
PDA開的擴音,梅麗莎的聲音直接從揚聲器裡鑽了出來。
“提高警惕,這兩天看到蛇邦的人格殺勿論。”
梅麗莎一開口就把羅琦嚇住了。
“啊?”
甚麼情況?
他知道蛇邦侵吞巴克爾的事情很嚴重,本質就是一種屠殺。
但沒想到,遠在惡土上的事情,連夜之城的暴恐機動隊都會影響到。
“呵……”
但梅麗莎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極為罕見地惡狠狠出了口氣。
“軍用科技這些傻逼。”
後面這句話完全沒有縮小音量的意思,而是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羅琦:……
姐你這樣真的好嗎?
軍用科技可是暴恐機動隊最大的贊助公司之一啊。
不過一想到她能抓著看不爽的NCPD一頓胖揍的性格,這似乎也沒甚麼了——這是約瑟夫偷摸摸告訴他的。
“本來這跟我們沒關係的,但是軍用科技的傻逼弄丟了東西,所以就和我們有關係了。”
梅麗莎直截了當地說道。
“軍用科技和生物技術聯合研發了一種生物病毒,然後丟了,就這麼簡單。”
羅琦:!!!
字越少事情越大系列。
“我靠,這一幕怎麼感覺那麼熟悉啊。”
羅琦摸摸腦袋,看了眼身後的素子。
素子沒甚麼表情,臉上寫滿了淡然。
似乎軍用科技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不負責任的缺德事兒了。
NUSA搞病毒戰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也許針對的不是人,但就農作物病毒那一次,就搞死了包括北美在內的無數平民。
現在他們又搞丟了一次生物病毒,羅琦覺得自己血壓已經上來了。
他現在不是那個坐在螢幕前看國際新聞的普通人了,而是真正瞭解並且親身參與過何為局勢和政治的暴恐機動隊,那種體會是完全天差地別的。
“……甚麼病毒?”羅琦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不知道。”
“……丟了多少?”羅琦差點沒岔氣,繼續問道。
“不知道。”
“……都在誰手上?”羅琦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
“不知……好吧,這個知道。”梅麗莎都快回答出慣性了,輕咳兩聲,“一部分被巴克爾的人拿到了,然後現在在蛇邦的手裡。”
因為武裝侵吞和暴力合併。
羅琦在心裡補充道。
“但不是全部,還有一部分不知所蹤。”梅麗莎也覺得頭疼,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青筋已經暴起,催促她趕緊去把軍用科技的負責人腦袋給擰下來。
“沒了?就這?”
羅琦為這堪稱貧瘠的情報感到蛋疼。
隨便找一個數得上號的中間人,查一查估計都比這多啊!
“暴恐機動隊不是情報機構。”
梅麗莎糾正道,“軍用科技那些狗孃養的,到現在還在想著怎麼封鎖訊息,問甚麼都不肯說,我他媽的……”
羅琦有理由相信,如果一個瘋狂打太極的軍用科技發言人站在她面前,估計會被搓成球然後一腳從五十樓的窗戶踢出去。
“整天就給這些傻逼擦屁股,當暴恐機動隊是他們家的控制部嗎?”梅麗莎的火氣上來了,羅琦也得慫三分。
軍用科技的控制部,控制的目標只有一個——對公司和NUSA不利的所有因素。控制方式也很簡單,能用子彈讓對方閉嘴的就用子彈,不能的話就上導彈。
羅琦記得之前有個誰誰誰的浮空車被軍用科技的防空導彈幹下來了,鬧得還挺大,不過現在想來,最後也不了了之了。
職能和荒坂的法務部差不多。
表面上展開友好洽談,實際上直接一梭子。
說起來素子之前待的“黃油刀”,就屬於軍用科技的機動特種部隊序列,控制部忙不過來時,常由他們代為執行。
素子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他們現在估計忙得焦頭爛額呢。”
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畢竟那地方不僅不拿平民當人,也不拿手底下的兵當人。
“我看你們兩個很閒,給我盯好了。”梅麗莎氣呼呼地說道,“那些蛇邦的,有一個算一個。還有,關於生物病毒的訊息,最高優先順序,准許使用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
聽到這個曖昧的用詞,羅琦忍不住笑了起來。
“特殊手段”的意思,就是“不擇手段”。
疼痛編輯器能讓傭兵在戰場上不會因為疼痛而失去戰鬥力,可一旦落入了擁有義體技術的勢力手裡,比如從來不把俘虜當人的荒坂,那可是想死都難。
“賽博煉獄”可不是說著玩的,這些把人體的生物機能研究透了的傢伙,能從細胞甚至分子層面,讓俘虜後悔隱瞞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資訊。
“巴克爾家族對吧?”梅麗莎知曉的情報,讓羅琦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彷彿沒穿衣服一樣,“我不介意你用手頭的權力辦點事,但是我要是知道你瀆職,那就和你的自由說再見吧。”
“……”
羅琦覺得自己莫名冒出了一點冷汗。
“是,我的梅麗莎大人。”
他翻了個白眼,反正她也看不到。
“還有。”梅麗莎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是交代起了最後一件事,“我申請了一筆資金,你不是認識很多中間人嗎?去找他們,有價值的情報都買下來,沒有就去讓他們派人去找。”
蛇邦和巴克爾,毫無疑問,屬於地下世界。
而地下世界的事情,自然有地下世界的規律。
這些走街竄巷的老鼠,有時候反而能掌握一些大公司都不知道的情報。
事實上,很多公司都為此專門養了一批有著雙重身分的老鼠——傭兵、情報販子、混混……甚至是和中間人合作。
情報,也是一種資源。
尤其在所有人都因為一次“意外”而開始焦頭爛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