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ug說“臥槽”的次數比從前羅琦見到的都多。
她並不是個一驚一乍的人，只能說明情況已經到了危急的程度。
康陶……打過來了！？
羅琦的眉毛和太陽穴禁不住一跳。
今天這也太熱鬧了，太平洲可謂是匯聚了各路人馬，你打我來我打你，那叫一個歡騰。
可康陶，為甚麼？
“噠噠噠噠噠……”
由於開啟了外界收音，所以羅琦能夠清楚地聽到T-Bug所在現場的槍聲。
隱隱約約的慘叫，毫無掙扎地爆發。
不斷有人中槍，然後發出皮下護甲或者義體在彈頭衝擊中爆裂開來的聲音。
明明只聽得到聲音，羅琦卻體會到了火花炸開在臉上的感覺。
康陶使用的智慧武器，裝配的都是特殊的子彈。
這種子彈相較普通的子彈，個頭更大，但攜帶的動能更小，屬於亞音速彈。
由撞針激發的底火，將會為子彈提供第一階段的推進力。當碩大的彈頭離開槍口時，位於子彈底部的微型發動機則會開始工作，子彈提供持續而穩定的推進力的同時，不斷修正它的航向。
早期版本的智慧武器，也就是智慧武器萌芽時期的產品，彈頭中並沒有內建微型電腦或者鎖定裝置，而是根據整合在槍體裡的處理器，為子彈提供一個固定的戰彈道。
這種現在看來明顯落後於時代的設計，會使得子彈難以鎖定高速移動中的目標，因為它們的著彈點，實際上是在子彈離開槍膛那一刻，敵人所在的位置。
為了克服這一缺點，各大參與智慧武器開發的軍火公司，主要選擇兩種解決方案。
一種是為子彈增加了無線連線功能，由槍械的瞄準鎖定裝置提供持續不斷的目標追蹤，只要鎖定沒有丟失，子彈就會像翻筋斗一樣，在空中畫出天女散花的弧線，從不同角度命中敵人。
另一種則是給每一枚子彈都安裝一個微型處理器，讓子彈不用依靠槍支的主系統，就能進行末端的自動制導，哪怕在戰鬥中丟失了目標，也能命中。當然，高昂的成本、較低的動能、難以儲存的特點以及笨重的彈頭，都是它的缺陷。
荒坂曾經花了三十多年成為了智慧武器市場的龍頭老大。然而當康陶介入之後，一切都變了。面對荒坂的幸村，康陶拿出了A-22B超式這份答卷。
低門檻的這款武器的特點，無論是使用門檻，亦或是大部分人最關心的價格門檻，荒坂可以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如果分不清它們之間的區別，那也很正常。
據說當年是康陶挖了日本公司的牆角，而兩把槍其實出自同一個工程師之手。
不管是怎麼回事，可以肯定，A-22B超式的使用和裝填都十分簡單，近乎於傻瓜式的武器。
方便又實用...…
除非你冷不丁被空彈匣砸著腳。
智慧武器的聲音很有特色，哪怕隔著一個PDA也是如此。
但羅琦卻聽得冷汗直冒——
素子可是還在那兒！！
從心而論，他和T-Bug是好朋友，和穿山甲是合作的戰友，但屬於他們的焦心，在那一刻都遠不如和他朝夕相處的素子來的滾燙。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清楚地體會到素子在自己心中，究竟有著怎樣的地位。那個屬於她的位置，又在自己的心裡紮下了多深。
“素子！！素子！！你怎麼樣！？”
羅琦對著PDA的收音口大喊道。
“我沒事，我們正在組織撤退。”素子的聲音中斷了幾秒，耳機裡穿來連續的點射開火聲，“康陶的火力太猛了，他們甚至開了步兵戰車過來。”
然後只聽她大聲地呼喊著。
“快！拉上他！火力掩護！”
有一個來生傭兵敵不過接連受創，失血過多的他無力倒地，被素子指揮著其他人拖走。
有了皮下護甲做緩衝，再加上智慧武器的彈頭本身殺傷力不強，只要不是被命中腦袋這樣的關鍵部位，還是能抗許多次的。
穿山甲更是手提一把班用機槍，掃得對方的機器人火花四射。
康陶雖然火力兇猛，但是在第一線和他們交戰的，一眼望去，竟沒有一個單兵。
全是由機器人和無人機組成的部隊，甚至不敢確定那輛步兵戰車的駕駛者究竟是活人還是中央電腦。
T-Bug和其他駭客，在戰鬥一開始的時候，是第一批撤離的。
這些沒有多少戰鬥力又格外金貴的人，是理所應當的保護重點。移動式伺服器陣列被就地摧毀，只有少部分便於安裝和拆卸的裝置倖存。
“駭客都上車了。”
穿山甲正藏身在牆壁後，給手裡沉重的機槍上彈，負責掩護駭客撤退的傭兵就報告了最新訊息。
他當下也不多說，精神一振，轉過身子，從牆壁後面轉身出來，摟住扳機，讓槍口的火光重新照耀這片空間。
“噔噔噔噔……！！！”
子彈連續擊打在安保機器人裝甲上發出的特殊聲音高低起伏，既有跳彈的清脆聲，也有侵徹進去的悶響。彈頭上附著的動能沒能推翻這些死沉死沉的鐵疙瘩，但那隨著電火花一起蹦出來的黑煙表明著戰果。
他們雖然是傭兵，但他們不是遭受重擊就一鬨而散的烏合之眾。
有序的撤退，交替的火力掩護，他們的表現甚至比某些安於享樂的公司部隊和NCPD還要專業。
羅格的隊伍裡不乏各界精英，從軍隊退伍的菁英老兵更是數不勝數。而能被吸納進這支最核心的小隊的人，除了作戰技能外，還要擁有能把背後互相交予對方的品性。
即便如此，最後一道阻擊線上的傭兵，也要遭受最大的損失，這是沒有人能逃避的戰場法則。
身為這次行動的指揮者，穿山甲既不能第一個上車離開，也不能堅守到最後一刻，他要做的就是穩住陣型，把損失最小化。
哪有不死人的戰鬥。
當羅琦問他們是如何把生死看淡，彷彿置身事外一般的，這些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傭兵總是會笑著說出最殘忍的話語。
“投擲煙霧彈，磁暴地雷封鎖！”
穿山甲站在車斗裡，控制著車載機槍封鎖著樓梯口，大喝道。
隨後他的身後衝出來幾個傭兵，或用手投擲，或用拋擲器發射，給這些窮追不捨的鐵罐頭來上最後一道阻礙。
可搭載了迷你轉輪機槍的重灌機器人毫無顧忌地傾瀉著彈幕，讓他們動彈不得，只能縮在射擊死角里。
“不行啊！火力太猛了！我們衝不出去！”
一個傭兵回頭，直接大喊道。
他們幾個被迫躲在樓梯上層側面的掩體後，不僅無法前進，甚至連來時的路都在康陶機器人的射界中了。
煙霧彈已經開始瀰漫，可亂飛的子彈可不管你煙霧不煙霧的，只管一個勁兒地撕裂翻滾的氣體，把“嗖嗖”的風聲連成一片。
“爆破牆壁！把他們救出來！”
穿山甲當機立斷，選擇一處就近的牆壁，打算直接炸開路基，開出一條道路把他們從海景別墅區救上來。
但時間不等人，康陶的機器人可不知道畏懼和犧牲是甚麼，他們只會毫無感情地執行戰鬥，哪怕為此前僕後……
“砰——滋滋滋……啪！！”
突然，一聲爆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簇黑煙伴隨著燃燒中的碎片衝上了天空，然後再墜回沙灘上。
還沒等第一塊碎片落地，又是同樣的聲音響起，爆炸二度綻放。
康陶的機器人，炸了。
在煙霧之中，不斷有一個影子高速閃過，然後伴隨著炸雷一般的槍響和鋒利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刀鳴，殺戮兵器不斷地發出受創的警告，最後和彈藥或者動力核心一起殉爆。
“咚咚咚咚——！！！”
步兵戰車開火了。
大口徑的機關炮撕碎了脆弱的海景別墅區，把堅實的懸空支撐平臺撕碎，在上面穿出一個又一個大口子。
從煙霧之中，陡然飛出一個物體，猛地撞向槍口。
自鎖定的炮臺立刻瞄準了這個威脅程度極高的東西，子彈掃了過去。
“砰——！！！”
砸在槍口上的東西炸成了一團火球。
是康陶自己的安保機器人。
還沒等炮塔重新鎖定煙霧中的敵人，就又有接連不斷的機器人倒飛過來，全都是瞄準的炮塔。
有的機器人被凌空打爆，有的則被糊在了炮管上，在爆炸中掀動得整輛裝甲車劇烈地搖晃起來。
“嗵嗵嗵嗵嗵……砰啪！！！”
還在均勻而緩慢射擊的榴彈炮，突然炸了膛，扭曲成了怪異的角度。勉強射出去的彈藥的彈道那叫一個詭異，直接翻滾著栽進了海里。
即便如此，康陶還是沒能鎖定敵人。
“Lucky！？是你嗎！？Lucky！？”
穿山甲一開始先是一愣，然後一邊掩護所有人撤出一邊對著麥大喊道。
“……”
沒有回應。
他能聽到耳機那頭有一些雜音，表示通話還在進行，但是卻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走。”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留下幾個人去尋找羅琦的時候，素子突然出聲。
穿山甲轉頭，看見一臉面無表情坐在椅子上的素子。
對於這兩個公然發狗糧的傢伙，他可是印象深刻得很。
“走？”穿山甲懷疑自己聽錯了。
“走。”
是肯定的語氣。
為了避免誤會，素子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他能搞定的。”
穿山甲剛想點頭，就看見素子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你這樣子像是相信羅琦能自己搞定的樣子嗎！？
這兩個人無組織無紀律的樣子怎麼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啊！
“開車。”
素子從後車廂拉出一臺發射器，把後車門重重合下，用力地敲敲車屁股。
說完頭也不回，扛著發射器就往海邊走。
而此時，沙灘上。
輪子陷在沙子裡的步兵戰車引擎轟鳴。
面對這樣棘手又難以對付的非常規敵人，繼續依靠火力停留在原地絕對不是個好主意。
大量的沙子被防彈輪胎刨出來，步兵戰車車身一震，車屁股一抬，開始往後倒車。
可就在這時，一道瞬息而至的白色煙柱撞上了步兵戰車正面裝甲的薄弱點——非斜面的小塊區域，由於近乎垂直的入射角度，極難產生跳彈。
步兵戰車就像被猛揍了一拳頭的不倒翁，猛地車頭下壓，然後彈了起來，往後加速被推出去了幾米。
“老式的武器對付這種合金果然不行嗎？”
遠方，在公路上單膝跪地，丟掉了肩上扛著的無制導火箭彈發射器的素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過這種攻擊也並非完全沒有奏效，至少步兵戰車的正面裝甲已經深深地凹了進去，漆黑一片，不斷冒出黑煙。
如果這裡是戰區，康陶肯定會選擇為裝甲車加裝防火箭彈柵欄。
但不是所有敵人，都有一個羅格這樣的人物在後面，提供違反夜之城安全條令的戰爭級重型武器。
引擎熄火，裝甲戰車徹底趴窩，雖然沒有殉爆，卻也只能被動挨打了。
唯一能攻擊到車體附近的機槍炮塔早就在爆炸中損毀，只剩下幾個水平轉速雖快，卻依舊趕不上羅琦的炮口，努力地想要瞄準射擊死區的敵人。
“砰！！！”
隨著一聲爆炸，步兵戰車的後門被卸了下來，羅琦抽出武士刀，像一陣龍捲風衝了進去。
然而……
“沒人！？”
羅琦看著空無一人的車廂，愣住了。
沒有駕駛室，沒有炮手位，更沒有搭載士兵的座位。
只有密集的格納槽。
原本放置於其中的，正是那些被羅琦當球踢的機器人和無人機。
他鑽出了車廂，凌空射爆一架脆皮無人機，看著它砸在沙灘上，爆炸。
“康陶……”
羅琦環視一圈，只看到遍地的機器殘骸，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來自康陶公司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攜帶著一車廂的殺戮機器的輪式戰車嗎？”
他突然有一種淡淡的無力感。
科技的戰爭，甚至不需要活人。
而殺死你隊友的，則是一群沒有生命和感情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