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毒幫的資料要塞。
羅琦覺得這玩意兒絕對能評得上夜之城最神秘的東西之一。
以巫毒幫的技術,那個放了無數磁碟陣列伺服器的地方,不一定藏得有多安全,但卻一定隱蔽得無人所知。
如果說伏地魔和老陰逼也有暴起突然殺人的一刻,那麼巫毒幫簡直就是把“苟”和“狗”修煉到極致的一群人。
形容一個人謹慎,通常都是說他“不到萬不得已或者胸有成足才動手”。而我們的巫毒幫呢?哪怕敵人踩到自己臉上了,也絕對不會當場就風風火火地幹回去。
他們會選一個夜黑風高的良辰吉日,然後給自己想要幹掉的傢伙謀劃一個陰險到流壞水的意外。
連T-Bug都不顧危險,忍不住去賽博空間轉來轉去,打算打一波邊緣OB了,這些巫毒幫的傢伙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網路監察已經把整個太平洲還有附近行政區的部分主幹完全抓在手裡,只要發現有人在他們構建的資料圍城裡亂竄,當即衝上去就是一陣暴打,輕則系統錯誤,重則當場去世。
T-Bug臉上的表情,就像是恐高症患者在幾十米的高樓上,然後想看又不敢看地去試探網路監察的耐心和底線。
“不……總有辦法的。”
T-Bug像是對誰、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嘿,Lucky,我需要你幫我跑一趟。”
已經無聊到在把彈匣裡的子彈挨個摳出來,再挨個塞回去的羅琦聞言轉過頭來。
“跑哪兒?大帝國商場?還是巴蒂大酒店?”
“都不是。”T-Bug搖搖頭,“去西風莊園,我可以從那兒直接連上太平洲的市政網路。”
“啊,不是,我說這都廢棄多少年了?再說了,當時搞開發的時候,這玩意兒真的有鋪起來嗎?”
羅琦對此表示懷疑。
“只要做市政規劃的人不是傻子,就會先把這些基礎硬體配齊,至於運轉嘛……”T-Bug發了張區域地圖給他,“你看看那附近有誰?”
羅琦開啟PDA,T-Bug發來的地圖用紅圈標記了一塊區域。
“怎麼連這兒都有康陶的人吶。”
“夜之城政府劃給康陶的地盤又不是隻有一塊兒。”T-Bug接著說道,“物流中心和基站是分開的兩個地方,雖然政府的資料庫裡還查不到他們簽署的正式檔案,但是你看康陶的動作,已經過了前期考察的階段,估摸著這建設十有八|九是跑不了了。”
“好,沒有問題。”羅琦點頭應諾。
他並不怕甚麼康陶不康陶的。
荒坂、軍用科技、可敬物流……夜之城好多家大公司都被他狠狠撂過鬍子,也不差這一個半個的。
“我要怎麼做?”羅琦問道。
“首先你從這裡拿幾個裝置,到目標區域把機子開起來,然後展開天線。”
T-Bug人雖然還躺在駭客椅上,但卻可以很熟練地指揮那些傭兵幫她跑腿,顯然不是頭一次了。
幾個看起來的造型別致,充斥著手工痕跡的黑盒子,被一個傭兵塞到了羅琦的手裡。
“到了以後先別急著離開,遠端駭入需要一些時間。”T-Bug吩咐道,“西風莊園這裡裝一個,停車場那裡也裝一個,不過在這之前,先沿著海邊過去,看看巴蒂大酒店的後面。”
“我扒到了一份設計藍圖,不是巴蒂大酒店的,是下面那片商業區的。”
T-Bug又發過來一堆圖片,是很直觀的俯視藍圖,被她和衛星地圖並排放在了一起,用紅圈標註。
“理論上來說,這個地方應當有一個排水口,在水面下方大約七八米的位置。”
T-Bug詳細交代到,“看到這個門了嗎?按照設計,裡面是直通排水管路的樓梯間,向下走就能到達排水管。”
“海地社群壓根就沒用上這些公共設施,他們汙水都是直接往地上倒的。”T-Bug嗤笑了一聲,“順著下水管路往回走,理論上就能抵達巴蒂大酒店下方。”
“然後把破解裝置接進去,剩下的交給你表演?”羅琦猜到。
“如果他們有接入酒店的LAN的話。”T-Bug接著說道,“除非他們真的謹慎到了這種地步,把內部網完全封閉起來,只留下一個經過深度偽裝的對外埠。”
巫毒幫既然要試探黑牆,那麼就一定要接入夜之城的網路——被包括網路監察在內的多家網際網路公司精心搭建的子網中。
因為黑牆就是一道動態超級ICE,隔絕著子網和總網,想接觸黑牆,不是在牆內,就是在牆外。
現在的建築,尤其是像巴蒂大酒店這種面向富人的豪華建築,100%配套了相應的網路系統。
幾乎可以說,整棟樓的全部物品,都在網路的控制之下。
那些常常能夠在牆壁上找到的操作面板,就是這個網路系統的埠,使用者可以透過它,來進行一些更復雜的操作。
簡單的操作,諸如“開啟百葉窗”、“改變室內光照色調”、“調節空調和浴缸水溫”等等,都是可以經由使用者身體裡的植入體和體育網裝置的配對來完成的。
只要說一句話或者在腦袋裡動一動念頭,就能完成這些簡單的操作。
就像紺碧大廈荒坂賴宣的塔韋尼耶套房,控制面板就是鑲嵌在牆壁上的。
可以說,離開了這種智慧作業系統,人類的室內生活就會一瞬間會到21世紀初期。而一旦啟用這些系統,高度智慧化所帶來的科技便利,就會讓人瞭解到2077年的黑科技。
紺碧大廈雖然金碧輝煌、富麗堂皇,但實際上從建成至今已經有些年頭了。
市政中心最近新蓋了一家酒店,偶爾路過附近的時候就能看到,那棟位於數百米高空的科幻建築,時不時會像拉抽屜一樣彈出來一個套房,然後地板就此翻折展開,變出一個懸空的平臺。
四面環繞著全透明的玻璃圍牆,只要往裡面放上籃球架或者球門,就能變成一個籃球場或者足球場。
而這些必要設施的搬運工作,都會由機器人管家來完成,有錢人們只需要按下按鈕,然後靜靜地等待就可以了。
巴蒂大酒店雖然尚未完工,但道理是相同的——基礎的網路佈線會和樓體的裝修一同完成。
既然巫毒幫選擇那裡作為據點之一的話,至少也會把網線連線上。
不過等抵達現場以後,羅琦就意識到自己似乎太天真了。
“我到了。”羅琦喚起了和T-bug的聯絡。
“怎麼樣?找到那個門了嗎?”T-Bug問道。
“找是找到了,但是情況似乎有一點……複雜。”羅琦抿了抿嘴巴,猶豫了一下,然後拍一張照片給T-bug發了過去。
海地社群的居民們,成功地用棚戶區和流動攤位把附近遮了個嚴嚴實實。
羅琦該慶幸這裡的位置比較靠外,否則就能見到一些用磚瓦胡亂搭起來的毛坯水泥棺材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串通好了,天南海北的貧民區,無論哪個國家,都喜歡搞這種既沒有采光也沒有空間的建築。
哪怕只要肯往外挪幾十米,就能找到相對富餘的空地,但他們還是很倔強地把所有的自建屋像俄羅斯方塊一樣壘了起來。
羅琦和這些烏漆嘛黑的海地人外貌上差異過大,更別說得進到那扇門後面。
巫毒幫又不是瞎子,真要那麼做了,百分百能意識到有人要對他們進行滲透。
“現在轉道去西風莊園,祝我好運,不要被康陶追在屁股後面打。”
羅琦無奈地嘆了口氣,從一百多米外的平臺上爬了下來。
在停車場附近,他先開啟了第一個裝置,然後展開天線,好讓T-bug能夠遠端接入進來。
過程其實蠻簡單,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T-Bug會用她的技術來完成這一切的。
等到駭入完畢,羅琦需要把裝置收在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角落,但是又不會距離埠過遠,以免產生嚴重的訊號延遲。
“如果順利的話,給我5分鐘就能搞定。”
T-Bug估算了一下時間,算是給待會兒去康陶地板上安裝駭入裝置做排練。
“你先選好路線和地點,一進去就開幹,注意安全,不要被發現,把裝置藏好以後就立刻出來。”
這當然是最理想的情況,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對於潛入來說並不算短,在別人的地盤上偷偷摸摸,可能出現的情況太多了。
羅琦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隨機應變,還有一定成分的運氣。
T-Bug的思路很簡單——既然網路監察和巫毒幫的駭客都不少,那麼肯定需要在太平洲當地找一些跳板,怎樣才能進可攻、退可守。
她駭入這些控制系統,就是打算透過控制更多視野,來監測不正常的IP動向。
如果看不清楚的話,就站高點。
差不多是這意思。
康陶在西風莊園附近,已經開始搭設草臺班子了,資源成堆地被擺放在他們未來可能被用上的地方,許許多多的工人和工程師在走來走去,和進行大規模搬運食物工作的蟻群一樣,交換一下資訊,隨後又分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工作。
康陶雖然是智慧化產品的龍頭企業,尤其在智慧軍工這方面獨步天下,但不代表他們只做這個。
從網路到物流,從商業到媒體,康陶和其他超級企業一樣,把自己的觸手利用資本伸到各個領域,然後像一頭八爪魚一樣凌駕於這個世界之上,把控並參與到著人們生活中的每一方面。
雖然不情願,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康陶和其他資本巨頭一樣,雖然頂著個來自中國的名字,但一樣是剝削無產階級的先鋒。
他們的安保部隊和其他公司一樣,對於侵犯公司財產和利益的人,將會第一時間給予毀滅性打擊。他們的商業競爭手段和其他公司一樣,對於市場上的同行,使用著大量的排擠和打壓手段。他們的內部結構和其他公司也一樣,從上到下呈現金字塔的結構,把這個逐級向下的剝削制度,經營得宛如鐵桶一般牢不可破。
哪怕是軍國主義的法西斯帝國,也遠遠沒有他們這般緊湊且高效的結構——這可是在21世紀中後期這超級資本帝國。
富可敵國,這個詞對於他們來說並不算褒獎,因為許多國家根本沒有他們有錢。
不過糾結歸糾結,羅琦還是很能分得清楚,對甚麼人應該用甚麼態度的。
康陶的僱員中,擁有相當比例的非華裔,和其他公司沒有甚麼兩樣,僅僅取決於夜之城的人口結構分佈。
他們甚至不會特意學習中文,因為有翻譯植入體的存在,跨語種交流在十幾年前就不是任何問題了。
羅琦並不知道大洋彼岸那個國度怎麼樣了,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並不是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歷史的軌跡早在100多年前就已經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而有一種名為失落的無歸屬感,就像夜晚,夜之城工業區裡的煙塵一樣,不受控制地逸散開來。
那個新聞又看了一遍——關於康陶發言人表示,公司將對襲擊負責展開軍事武力報復的報道。
那個長得像安倍晉仨的發言人,讓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資本主義,要由誰來對抗呢?
“嘿,嘿,醒醒!你都快走進他們大門了!!”
耳機裡的T-Bug大聲地喊醒了羅琦,把他從渾渾噩噩、不知目的的行走中喚醒。
他這時,已經離康陶的工地很近了,要是再往前的話,說不定就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怎麼了?跟丟了魂兒似的。”
T-Bug用一種照看不讓人省心的小屁孩的語氣說道,“就像剛才那樣,你先看看從哪兒進去比較好。”
“嗯,好。”羅琦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因為他在夜之城明白了一個道理。
哪怕炸了荒坂塔,荒坂也不會倒下,反而會在利用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在接下來更加肆無忌憚地擴大和掠奪。
更別提放眼四海皆是的資本巨獸了。
這個康陶,不是他一廂情願的那個康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