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T-Bug沉默了一會兒，才在頻道里感嘆道，“根本毫無懸念，那隊傭兵沒救了。”
“那些菜鳥，甚至都不需要讓網監的大部隊出手，大帝國商場裡的網監就夠料理他們了。”
“呵，巫毒幫，從哪兒找來的臭魚爛蝦。”
羅琦敏銳地觀察到，T-Bug的話比平時多了一些。換做以往，她是絕對懶得說這麼多的，大都是言簡意賅。
網路監察大部隊的存在，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彷彿定時炸彈般的威脅，隨時有可能在炸死巫毒幫的同時也波及他們。
羅格手下的網路駭客技術雖然不賴，但沒有一個人選擇張揚，而是在網監的威懾下當起了鴕鳥，用盡方法掩蓋自己的存在。除了保證必要的偵察，痕跡是能抹就抹，絕對不留下一點安全隱患。
習慣進攻的賽博駭客不少，可在面對網監的時候，要麼跑得快，要麼守得好，除非是絕對的人數優勢，否則背靠超級計算機和壟斷了現存世界子網的伺服器，網路監察就是近乎於不敗的存在。
然而這支數量不明的網監團隊，表現得也非常安靜，除了掃了一遍包括街區攝像頭和衛星地圖在內的視訊資料以外，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等在那兒，沒有躁動不安地對海地社群進行大規模的試探。
看來對方深諳打草驚蛇的道理。
“老實說我現在有些想掉頭就走，但羅格給的實在太多了。”
T-Bug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羅琦覺得有些不上不下的。
似乎要打起來了，又似乎沒有。
大帝國商場接連遭受了兩撥來自街頭傭兵的攻擊，反應卻十分地剋制，在殲滅敵人以後，甚至看不到一個動物幫走出大樓，而是安安靜靜地守在裡面。
巴蒂大酒店作為巫毒幫明面上的據點之一，也沒有甚麼人員往來，還是稀稀拉拉那麼幾個槍手守在酒店內部，和海地社群的居民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感。
不得不說，在親眼見到之前，很難想象傳言中陰險狡詐的巫毒幫，竟然能和當地的平民相處得如此融洽，畢竟在某些媒體的宣傳中，巫毒幫已經快成了妖魔鬼怪的代名詞。
他們就像是夜之城的“海地幫”控制下的街區，不同種族和不同文化的人是融入不進去的，就像一塊自個兒的地界，獨立於夜之城。
別的幫派雖然也有地盤的概念，甚至因此和其他幫派產生過不少衝突，但如此的排外性和低包容性，海地社群還是頭一號。
以至於來生的傭兵，根本沒有接近的機會，哪怕找個黑人老哥也沒用，畢竟和海地黑人並非同源，當地人一眼就能瞅出來。
所以羅琦一夥兒現在反而被卡在浮橋碼頭這片區域，在巫毒幫和網路監察雙方動手之前，輕舉妄動只會招致不必要的變動和麻煩。
等待，還是等待。
“要等到甚麼時候？我們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
羅琦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他沒有很困，只是單純地無聊到發睏。
“難得幹活兒的時候能這麼悠閒，你就偷著樂吧。”穿山甲對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伙感到有些無奈，然後對著身邊的副手說道，“把盯梢的人撤回來一些，小心別暴露了。”
“你不知道嗎？這種等待比干活兒本身還要難受。”
羅琦無可奈何地說道，“既要保持著隨時行動的狀態，又要繃緊一部分神經，很累的好嗎？”
“以後你會習慣的。”穿山甲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淡淡地陳述。
“有沒有辦法，偽裝成巫毒幫或者網監，去對方的場子上做一波死，然後拔腿就跑？”
羅琦突發奇想，對著PDA問道。
“可以啊，不一定回得來就是了。”T-Bug說道，“要不你去？我在明年的今天，會想念你的。”
這行為和跑到敵軍陣前撒泡尿沒有甚麼區別，不被亂箭射死就有鬼了，而且這兩方都不是甚麼有勇無謀的風格，為了達成目的甚至能一直這麼沉默下去，彷彿根本不存在甚麼對峙一樣。
網路監察和巫毒幫，現在就跟兩個在叢林裡交戰計程車兵一樣，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但卻不知道對方的方位，只要誰先動了，誰就輸了，除非搶先把對方幹掉。
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驚天動地的重拳出擊。
這就是T-Bug給出的判斷。
這就更突出他們一夥人不上不下、進退兩難的處境了，為了當個漁翁，而不是從獵人身份變成獵物，就得乖乖等著這倆比人還大的“鷸”和“蚌”打起來。
“嘶……奇怪，這裡為甚麼會有康陶的人？”
T-Bug在賽博空間同樣不得不低調，此時正無聊地對周圍資訊進行收集，突然看到了甚麼令人驚訝的東西。
“康陶？公司的人在這裡做甚麼？”
穿山甲警覺起來，抱在胸口的雙手放下，連忙問道。
“康陶不是在附近建甚麼伺服器基站嗎？還有智慧化物流中心。”羅琦解釋道，“你們之前看到那個新聞了嗎？市政府把太平洲的一塊地皮賣給康陶了，壓根沒收錢，這是打算靠著他們把這裡的垃圾清一清？”
“多少年了，市政府要真想管這裡，早就動手了。”T-Bug搖頭道，“現在竟然有公司上趕著自己往裡面跳，他們巴不得呢。”
“康陶的發電站還有甚麼亂七八糟的，全都在東南邊呢。”穿山甲指了指靠東邊的牆，“那些摩天爛尾樓再過去，南邊的傑克遜平原，全都是康陶的地盤，其實離這裡也沒多遠。”
“哦~這倒是。”
羅琦發現了盲點似的恍然大悟，開啟夜之城的地圖。
太平洲和傑克遜平原，其實也就隔著一片建立在山丘之上的超級高樓，大約也就一兩公里的樣子。
只不過這些沒人處理的超高爛尾樓群，就像一道屏風，隔絕了視線，也順帶著隔出了思維死角。
既然要開發，那麼康陶的人出現在附近，也算是很合理的事情了。
“你說他們要怎麼在這兒站穩腳跟？太平洲的人可是無孔不入啊。”羅琦覺得對於康陶來說，情況不太樂觀，“有本事在街邊停量車過夜，第二天過來，估計只剩個車殼兒了。”
只要能換錢的，在太平洲絕對能被扒得一乾二淨，連個渣都不剩。畢竟這裡可是擁有著全夜之城最多的拾荒者和流浪漢。
“我剛才出門的時候，聽到清道夫的人在聊天。”
一說到康陶，羅琦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說甚麼前幾天附近有輛康陶的加長，停在倉庫前面的水邊上，車裡的人在用超夢。他們還想色誘來著，結果人根本硬不起來，於是就把車拆了，人扔水裡了。”
“聽起來確實像是清道夫會幹的事兒。”
T-Bug說道。
“那康陶不得找他們的麻煩？”
羅琦有些好奇，“以康陶的技術，鎖定這些混混不難吧？”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遠方又爆發了一波槍戰。
“這地方還真不太平。”
然而，T-Bug卻只是操作著系統，沒有搭理他，然後幾秒鐘後，才一邊看著扒取的影片訊號一邊說道。
“艹，Lucky，好像還真給你說中了。”
她把影象導進了羅琦的PDA，“看到了嗎？開火的是康陶的人。”
雖然不是很清晰，但能夠透過康陶的標誌和極具特色的裝備和車輛分辨出來，而對方，則是被打得抱頭鼠竄的清道夫。
“好傢伙，一上來就開幹。”
羅琦看著那滿天亂飛的自導子彈，擱天上天女散花似的龍飛鳳舞，然後把清道夫挨個射成篩子，不僅讚歎道。
是不是因為他聽到的那件事，羅琦不清楚。
他只知道，康陶是真他媽的不好惹。
這行動效率和戰鬥實力，比荒坂和軍用科技都不差了，在太平洲這種戰鬥力窪地，簡直就是亂殺橫行，根本沒有人能是他們的一合之敵。
“在這兒建基站，果然還是有點兒底氣的。”
這下所有人都確定了康陶在太平洲搞建設不是噱頭了。
這些年太多這種有名無實的東西，官方媒體宣揚得好像就要給世代帶來大變革似的，結果半年一年過去了屁都放不出一個。上網一查，好傢伙一句“根據調查，實際情況並不適合開發”就糊弄了事，連好好敷衍都不做，直接不了了之。
資金和人員大筆一揮，馬上轉投公司們真正想投的領域。
反正不會有人往太平洲這個坑裡蹦。
而看康陶的架勢，人員、裝置、安保……資金甚麼的看不到，就看明面上能接觸到的動作，足以說明他們是真的打算在這個地方做些甚麼。
總不可能吃飽了撐著擱這兒逗樂子。
畫面裡的戰鬥結束得非常乾脆利落，幾個康陶的戰鬥員開著掃描走了一圈，確認地上躺著沒一個活人以後，就毫不留戀地直接撤出了清道夫佔據的停車場以及附近區域，只留下一地狼藉。
“不管甚麼原因，這些傢伙肯定是惹毛康陶了。”
T-Bug的話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她雖然和這些垃圾沒甚麼交集，但正常人多半是對清道夫沒有好感的。
“說起來，康陶那塊地在哪兒？”
羅琦問道。
他看了一圈太平洲地圖，沒發現有甚麼好位置。
“就在那爛尾樓群裡面呢，外面現在全給封死了，也不知道康陶的人打不打算把這些爛攤子重新撿起來。”
T-Bug說道，“原本里面全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甚麼三教九流都往裡面跑，聽說還有黑市，不過我也沒去過。”
“至於現在？估計全給康陶趕出來了，就算沒有，等基站開始動工，安保部隊進場，也是遲早的事兒。”
這片幾公里外都能感受到宏偉的建築群，擁有著達到了兩位數之多的超級高樓，雖然都是爛尾樓，但僅憑藉著空殼子，就能讓人不禁感嘆現代工業的威力。
那些樓遠比大帝國商場要早遺棄得多，不少太平洲“綠洲計劃”的投資者在當年早早地跳了樓，所以說名義上全都歸市政府管了，只不過顯然他們沒想管，於是現在全數拋給康陶了。
地盤不大，放在傑克遜平原甚至不夠他們建一個衛星能量發射站的，但是作為智慧中心，還是夠的。
伺服器基站可以立體化建設，智慧物流中心因為省去了工作人員的活動空間，所以土地利用率相當之高。
以康陶之前承包或者自己建設的工程專案看來，這將是一個立體化的智慧物流中心，就像科幻電影的場景那樣，縱橫交錯，恍若一個超高科技凝結而成的空間，人來車往的主體從“人”變成了“無人機”和“軌道裝置”，機械手臂和升降平臺將會日夜不休地工作著。
聽著還挺不錯的樣子，挺讓人嚮往的。
當然，計劃是這麼說，畢竟計劃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畫大餅，肯定是甚麼好往甚麼說。
不過這些都和羅琦他們沒甚麼太大關係，因為這些東西不是國家的基本公共建設，而是資本的產業，和他們沒有一分一毫的瓜葛。
受到擠兌的是類似可敬物流（RCS）這樣的物流公司，有所裨益的也是康陶公司本身，除了那些被夜之城“美好景象”拐騙過來的外鄉人，以及打算從中牟取灰色地帶利益的人，沒有誰會對這些日新月異的公司財產感興趣。
當初，在康陶的浮空車被擊落之後，他們的發言人就表示要對流浪者的營地採取軍事報復行動。具體如何他沒有繼續瞭解，說不定問問V和帕南能知道些甚麼。
康陶來到這兒的目的是甚麼並不打緊，只要不影響羅琦他們對付巫毒幫，以及警惕網路監察就好。
“在哪兒呢？……”
T-Bug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小心翼翼地在賽博空間試探。
雖然很危險，但她始終不放心。
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駭客團隊，這對於T-Bug來說簡直就是如芒在背，就算有風險，還是忍不住自己想要探查的衝動。
比起把背後的安全交給運氣，她寧願自己去探探路，哪怕可能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