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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一個被這座城市逼瘋的人

在這條長長的浮橋碼頭上,坐落著許多小小的店鋪。

  如果它們和太平洲其他設施一樣,投入預期中的運營中的話,那麼這裡可能會成為在海邊向遊客兜售小吃飲料的雜貨鋪子,或者給外地遊客帶去景區特價、富人專享的度假裝置。

  腳底下所採的土地,本就是即將要成為明星海灘一樣的開發地段。

  然而這裡沒有甚麼歌舞昇平的海邊美景,有的只有隨著浪花一陣一陣翻滾的深色海水,還有不斷有人倒下的無差別屠殺。

  無論是已經被射殺得毫無還手之力的虎爪幫,還是無辜的當地居民,都在不約而同地向著反方向出逃,出奇一致。

  從高空往下看,不斷有人倒下,像一個開啟了蓋子的紅色鋼筆,倒在地上,然後往地面潑灑一串或長或短的墨跡。

  噗嘰——

  那是彈頭穿過顱骨,把腦醬紫攪得稀巴爛,然後在翻滾中砸出一個豁口,把所有勾兌過的糊糊全部噴射在地上的聲音。

  鮮血像壞了的水龍頭,無論怎麼調,都不斷地向外湧動著,淅淅瀝瀝地,不一定很大,但卻深深地染紅了一地。

  而有那麼兩個人,卻像逐浪於暴風雨之夜的游魚,逆著水流,不斷地朝著碼頭末端抵近。

  藉著攤鋪和箱子的遮蔽,那個在碼頭上不斷開槍射擊的傢伙,並沒有發現他們。

  羅琦從腰上取下一顆手雷,塞進素子手裡。

  那是一顆煙霧彈。

  而他本人卻隨即從腰上又取下兩顆不一樣的。

  一個是震爆彈,一個是高爆彈。

  聽我倒數。

  羅琦用手在她面前比劃了一下,然後無聲地做著口型。

  三,

  二,

  一!

  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從角落裡,立即飛出兩顆旋轉中的投擲物。

  在碼頭上的那人於第一時間發現,然後飛快地隱蔽臥倒,一切都在爆炸發生之前完成,迅捷利落得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獵豹。

  “撲哧哧哧哧哧哧……”

  從素子手上丟出的煙霧彈,在短暫的停頓後,開始噴湧出大量濃重的煙霧,小小的彈體裡似乎連通著另一個世界,有著永遠也用不完的濃霧。

  “砰——!!!”

  羅琦甩出的高爆彈炸裂,巨大的衝擊力和破片四處飛射,摧毀了一大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質棧道和牆體,甚至把地上已經倒斃的屍體翻了個面。

  然而這都跟早已經找好掩護的敵人沒有甚麼關係,他貼著掩體的輪廓,半蹲著身子,想要露頭反擊。

  還沒來的及抄起噴子,轉換成近戰模式,就看到臉上已經飛來一顆圓柱形的棒子,早已在空中等待他。

  那是和前兩顆有著極短時間差的震爆彈。

  就這麼在他的臉上,凌空爆炸。

  “砰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最初的爆炸聲只有不到一秒的持續時間,耳邊接收的聲音訊號,就已經轉變成了一個大錘掄中腦袋的蜂鳴。

  就像有人狠狠地對著自己甩了一巴掌。

  以一種能夠把人打飛出去的力道。

  腦袋重重地捱了混合著多種衝擊的一拳,就算是賽博義耳和賽博義眼也沒能讓他倖免遇難。

  對於這些植入體而言,超出上限的光強或者分貝,都會使得接收器受到不可逆的損害。尤其是受到衝擊的第一時間,植入體雖然不會癱瘓,但依然會進入不可用的失效狀態。

  但他,可不是那種三下五除二就被幹掉的菜雞或者娘炮。

  這點兒衝擊,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當然,這是在羅琦沒有一個天降正義直接一腳把他踢飛出去的情況下。

  爆炸式衝刺+噴射推進,再搭配上迎面一腳“羅琦飛踢”,就是荒坂的重灌突擊小隊那個穿得跟粽子一樣的大鐵坨子小隊長,也會被這一下砸得離開地面。

  路燈救了他一命,讓他沒有掉進海水裡,只是本身也在重擊下,彎曲變形。

  荒坂HJSH-18“正宗”突擊步槍,還有一把憲法軍工M2038“戰術家”動能霰|彈|槍,此時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因為它們的使用者,此時正捂著腰趴在地上,像一頭扭動的蛆。

  羅琦慢慢地走進,臉上沒有表情,無慈悲。

  “砰!”

  就像西部片裡經常上演的那樣,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槍的左輪,驟然冒起了槍口的白煙。

  上一刻還趴在地上要死不活的傢伙,下一刻就已經甩出左輪,反手打了槍偷襲。

  只不過,卻是個致命空槍。

  他眼見著自己的槍口冒出一閃而逝的火光,擊錘開啟又重重合上,可靠性十足的左輪兇猛地吐出了一顆絕對不可能被躲過的子彈。

  但眼前的那個男人,卻消失了。

  就像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樓,又像訊號不良的網路影象,還像做了虧心事後夜半窗外忽明忽暗的鬼影。

  只是“嗖”的一聲,那個身影就扭曲幾下,消失了。

  甚至在他開槍之前。

  “砰——!”

  空氣中傳來連環快速動作的噴射聲,還沒等他弄清除這意味著甚麼,眼前就又一花,下巴被重重地一腳踢中,整個人像死魚一樣翻滾出去。

  手裡的左輪也隨之脫落,砸在浮橋的橋面上。

  他的眼前出現了大量星星,還有賽博義眼遭受外部應力損傷的警報,以及斑斑點點大量閃爍的血紅色印記。

  他不明白。

  為甚麼自己會被打得如此狼狽。

  自己的腦袋可不是擺設,而是比鋼鐵還要結實的東西,哪怕是在戰鬥中,也絕對不會是一下子就被摧毀的脆弱器官。

  可僅僅是一腳,他的下巴就全碎了,腦子跟被大鐵錘掄過似的,渾渾噩噩的不甚清醒。

  新的敵人?

  虎爪幫從哪兒找來的後援?

  這都不要緊,因為他的目標只有這些萬惡的殺千刀的虎爪幫。

  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

  為甚麼這種地方,會出現這種級別的戰鬥力。

  他渾身無力地靠在角落裡,僅僅是兩下踢擊,就已經快要讓他的身體散架。

  這和戰鬥意志無關,僅僅是不可抵抗的物理外力。

  隨著左輪的丟落,他的身上,算是徹底沒了熱兵器。

  不過作為特工的那些日子,他可沒忘記。

  幾乎刻進骨子裡的本能不是別的,是以殺人技巧為核心的戰鬥技術。

  只要有需要,他就能利用身邊的所有東西去殺死敵人。

  所以他在抓住了對面的老大以後,並沒有乾脆地開槍了結他,而是用最殘忍、最痛苦、最煎熬的方式,慢慢地折磨他,然後看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逃竄或者反擊的虎爪幫,對於他來說,這些烏合之眾沒有任何差別,哪怕是敢於拿起武器打算和他槍法比劃比劃的傢伙,也都喪命在了他的神射技術上。

  但是現在,他的槍,掉了。

  都說一個劍客失去了自己的劍,戰鬥力將會只剩十分之一。

  作為前特工,他可不會因為失去了槍,就變成待宰的羔羊。

  哪怕這個突然出現,毫無理由攻擊他的敵人,看起來擁有者不可戰勝的力量。

  但只要是人類,渾身上下就充滿了致命的弱點。一旦被他抓住機會,就算是聲名顯赫的強者,也會在失手之下殞命。

  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反擊的機會。

  這就是他作為一個特工的信條。

  “呼——砰!!!”

  他艱難地站起身,想要擺出穩定的防禦架勢,卻只看到眼前一道黑影閃過,自己被揪著領子拉了出去,隨即身後立刻跟來一擊飛踢。

  “砰啪……稀里嘩啦……”

  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自己就已經又一次倒在了路邊的雜物堆裡,撞翻了塞滿東西的滿是鐵鏽的購物車。

  他趴在地上,和粗糙的地磚貼著,嘴角的唾液混合著血水不斷漏出。

  他完全不能理解那是怎麼辦到的,因為這個來自身前身後的連續攻擊,是由敵人一人獨自完成的,就好像來回折躍的閃電,把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眼睛甚至都無法捕捉的速度,泥頭車一樣的衝擊力。

  就算他是人類,擁有著致命的弱點,自己也沒有辦法碰觸到。

  “咳咳……”

  他有些絕望了,痛苦地咳嗽著,卻只噴出來一地血沫星子。

  “嗒嗒……”

  那雙鞋子的主人走到了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只不過他此時正趴在地上,沒有力氣轉骨頭看清楚對方的臉。

  “蒂亞戈·拉米雷斯。”

  那人講出了自己的名字。

  “索菲亞·拉米雷斯,是你的女兒吧。”

  女兒……

  聽到這個詞,他胸中撕心裂肺的疼痛都化成了酸澀的悲憤,他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肺已經被打得只能像風箱一樣抽搐。

  “噗嘔啊——!”

  氣管被堵塞,蒂亞戈不得不用力地嘔吐咳嗽著,把又一大泡血沫吐了出來。

  “你失去了你的女兒,但因為你的瘋狂,有更多的人失去了他們的兒子和女兒,丈夫和妻子,父親與母親。”

  羅琦沒有動手,因為蒂亞戈已經是隨時可以料理的狀態了。

  他慢慢地在周圍走著,眼神有些低垂,看著那些躺倒得四仰八叉的屍體。

  他們不僅來自虎爪幫的人渣,也來自手無寸鐵的平民。在槍擊的時候蜷縮在角落尋求生機,卻被毫不留情的殺死。

  他們身上的彈孔,和虎爪幫身上的一樣,都來自同一把突擊步槍。

  蒂亞戈不僅是一個為了女兒復仇的父親,同樣也是一個在復仇中迷失了自我,崩潰成殺人瘋子的惡魔。

  不僅僅是誤殺那麼簡單。

  蒂耶戈,把現場所有能動的人,都射殺了。

  “你讓我怎麼同情你?”

  羅琦轉過身,看著趴在地上因為痛苦而發抖的蒂亞戈,咬了咬牙齒,發出“嘎嘎”的聲音,然後用鼻子緩緩出了口氣。

  虎爪幫害死的人,不會比蒂亞戈更少,而是遠多得多,但這不代表濫殺無辜就是合理的。

  就是因為蒂亞戈的不純粹,所以羅琦才感覺到難受。

  又一個被這座城市逼瘋的人。

  還有更多被這座城市逼瘋的人殺掉的可憐平民。

  他看不出甚麼大道理,只看到滿地的雞毛和淒涼。

  就像寒月裡沿著路,一直蔓延到天邊的冰霜。

  “需要打電話給瑞吉娜嗎?”

  素子站在他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胸膛。

  因為她知道,那裡一定很酸澀。

  瑞吉娜正在“收購”賽博精神病,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不僅是羅琦,少數信得過的傭兵也都知道,只不過大部分人沒這個能力去做罷了。

  羅琦看了蒂亞戈一會兒,似乎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過了一會兒,他撥通了瑞吉娜的電話。

  “喂,我是Lucky,太平洲浮橋碼頭這裡,有一個賽博精神病。”

  羅琦說道。

  “哦,那真是一個好訊息,不過我猜,又有不少人被害吧?”

  瑞吉娜無可奈何地說道。

  “他女兒被虎爪幫逼良為娼了,我看了他的通訊記錄,他殺了虎爪幫很多人,於是虎爪幫不得不來這裡和他談判。”羅琦搖了搖頭,“但是女兒已經被洩憤的人撕票了,於是他就瘋了,把浮橋碼頭這裡的人全都殺了。”

  虎爪幫還想利用他女兒埋伏他呢,結果沒想到被殺了個對穿。

  全套的軍用裝備,一水兒的軍用級義體,放在羅格手下也是個傭兵隊員的級別。

  “好吧,現實總是這樣,悲劇已經能當成笑話聽了。呵,我這就派司機去接他。”瑞吉娜吐槽道。

  “答應我一件事,不然我一發子彈送他上西天,也省得你派人了。”羅琦突然說道,然後轉而用蒂亞戈聽不到的聲音,“研究完把他斃了,他殺了很多平民。”

  “好,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話。”瑞吉娜一愣,然後嚴肅地答應道。

  羅琦又看了蒂亞戈一眼。

  就這麼讓他去死,似乎有些太便宜他了。

  能為賽博精神病的治療方案提供樣本,也算是多少有點貢獻。

  “砰!!”

  就在羅琦背對著他,看著髒兮兮的大海,和素子並肩沉默的時候。

  蒂亞戈從地上暴起,襲向他的後心。

  但迎接他的,是一腳更快的迴轉踢,伴隨著難以置信的力道。

  他就像個陀螺,被抽得倒飛回去,然後栽回垃圾堆裡。

  一張臉被打得血肉模糊,但即使這樣,還是不斷地發出暴虐的嘶吼。

  “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慾望,哪怕是死,典型的賽博精神病症狀。”羅琦轉過身,繼續看風景。

  遠方的太平洲,此時還有稀稀疏疏的槍響,天空之上幾簇黑煙搖搖晃晃,像極了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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