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伍德的谷地區穿過,駛向南邊的一座跨海橋。
在城區間穿越時,這總是屢見不鮮的場景,無論是從繁華的市政中心到熱鬧的歌舞伎區,還是從人多擁擠的日本街,到高階感十足的憲章山。
可唯有太平洲,在車輛穿過那被鐵皮包裹的外牆後,能給人一種來到新天地的感覺。
迎面就是立交橋,還有佇立在地面上方的豪華大樓。
都不用刻意伸長了脖頸,就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太陽的對映下熠熠生輝。
海邊就是架空的海景別墅,還有一個海灣富人區應該有的全部東西,包括非常適合商業區的沿海人行步道和一棟接一棟的商業建築。
眯上眼睛,羅琦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前世那個熱鬧的都市中。
可睜開眼睛看個仔細,美好全都煙消雲散。
車輛行駛在粗陋的雙車道水泥車道上,周圍的一切不斷倒退著,入眼盡是尚未竣工或是已遭廢棄的髒亂。
本應該投入執行的建築,被來路五花八門的人鳩佔鵲巢,和其他區域那些窮街陋巷裡的景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說最初的設計規劃者,打算把這裡建設成一片沙漠綠洲,打造為一個時尚的商業中心,那麼眼前的情況一定和假想圖上的並無太大差別,只是變成了“戰損塗裝”。
恍若中東或者非洲戰場的畫風,凌亂得彷彿剛剛遭受了幾輪地毯式的轟炸,巨大的日頭凌空照射,建築的牆體只剩下了乾裂的蒼白。
一片遺棄之地。
羅琦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太平洲。
從北邊而來,首先見到的就是這裡的浮橋碼頭。
大片大片的架空海景別墅立在岸邊,看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如果忽略掉那些闖入其中的流浪漢的話。
這個地方,既不是巫毒幫的地盤,也不是清道夫或者動物幫的地盤。
甚麼牛鬼蛇神,似乎在這裡都能找到。
對面的沙灘有清道夫在蹦迪,這邊有動物幫的猛男路過,偶爾還能看到虎爪幫或者瓦倫蒂諾幫的混蛋,那叫一個人多眼雜。
伊格·山崎在路邊緩緩把車停下,按下了手剎按鈕。
順著樓梯往下走去,就算進入了海邊商業區的範圍。
附近的一塊海灘,還有岸上的木頭建築,已經被一幫外來的傭兵給佔領了,雖然人數不多,但是都是幹練的模樣。
帶頭的正是穿山甲。
“我說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原來挺滋潤的啊。”
羅琦一邊走進去,一邊笑著說道。
穿山甲此時沒有像在羅格身邊的那樣,緊繃得一絲不苟。而是帶著一副墨鏡,身上沒有穿衣服,披著一件帶護脖的防彈背心,穿著大褲衩子,在一個烤爐旁邊。
海邊BBQ,還真是享受。
眼見羅琦走來,穿山甲乾脆地伸手一抓,從爐子上攥了一把籤子,塞到他手裡:“給你準備的。”
羅琦有些受寵若驚,笑著接了過來。
“好傢伙。”他抽了抽鼻子,一股孜然味兒。
“真肉。”穿山甲也不站起來,而是繼續往那兒一坐,從旁邊的保冷箱裡抓出一把紅紅的肉串,往架子上一懟。
“你說甚麼?”
正在給素子“分贓”的羅琦沒聽清楚,回頭問道。
“這是真肉,雞肉。”
素子抓著籤子,看了一眼,說道。
為了面對日益頻繁、愈發致命的人畜傳染病年,市議會透過了的《鳥類滅絕法案》,徹底消滅市18英里範圍內的所有鳥類。
在窮人買不起一粒抗生素的世界上,抵抗感染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幹掉源頭。
當然,此舉也波及了包括雞在內的家禽。
從此以後,無論是惡土上的流浪者,還是公司的官方走私車隊,都多了一種新的貨物。
羅格的倉庫裡有的是走私來的好貨,別說雞肉,就是深山老林裡養的全天然散養雞,羅格也有辦法在幾千公里外整來。
所以羅琦並不驚訝。
他驚訝的是穿山甲的態度。
這似乎是度假的狀態,而不是盯梢和偵察。
“在我們來之前,這裡是清道夫佔的。”穿山甲看出了他的疑惑,緩緩解釋道,“他們在外面開party,動靜可比現在大多了,但我不喜歡吵吵鬧鬧的。”
羅琦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許那些放著聒噪音樂的音響,此時和同樣被砸爛的清道夫的屍體,正被丟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呢。
穿山甲和他的人成功混入其中。
烤肉的話,就算做做樣子。
而伊格·山崎進門,也不打招呼,穿山甲也沒理他。就這麼隨便地從爐子上抓了點東西,然後找塊地兒屁股一坐,開始大口啃起來。
“大帝國商場,怎麼樣了?巫毒幫攻進去了嗎?”
羅琦也有樣學樣,隨便拉了把沙灘椅,懶洋洋地坐了下來。
“還沒。”
穿山甲搖搖頭,給籤子們翻了個面,然後抓起一瓶辣椒粉,就往上面大片大片地撒。
看得羅琦憑空舌頭一痛,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籤子。
好在這只是穿山甲的個人口味,沒有順帶禍害到其他人。
“喏。”
穿山甲歪過腦袋,衝自己的手下用下巴一比劃,後者就開啟了投影。
顯示在還算乾淨的牆壁上的,正是大帝國商場的外景,似乎是某個安置在樓頂的攝像頭。
這裡除了公司的財產,就沒有能運作的攝像頭了,早就被各路猴子爬上去拆了賣錢。
這個攝像頭,也是穿山甲派人去裝的。
隨著遙控操縱,視角變化。
大帝國商場的外圍,一共安裝了三個攝像頭,從各個角度觀察著其中動物幫的一舉一動。
“巫毒幫很有耐心。”穿山甲一邊看著畫面一邊說道,“看到了嗎?在右下角,那兩個靠在車上的。”
羅琦順著他所說的看了過去。
兩個混混打扮的傢伙,正大搖大擺地在大帝國商場正前方的荒廢停車場上,雙手抱胸,監視著這一切。
彷彿在挑釁一樣,告訴對方自己明擺著盯著他們呢。
“那裡是巫毒幫的地盤,周圍全都是他們的人,無論幫派分子還是當地的居民。”穿山甲沒有甚麼太多表情,“即使這樣,他們還是沒有動作。”
畫面轉向巴蒂大酒店。
這裡就是巫毒幫的老巢,在距離此地不足兩公里的地方,非常的近。
巫毒幫本就不是一個人多勢眾的幫派,由於廣大的“群眾基礎”,他們也犯不著和別的幫派產生地盤糾紛,別的幫派一般也不會太想惹這些神神鬼鬼的傢伙。
以現在的情況,最好是別輕舉妄動。
動物幫和巫毒幫正對峙著,隨時可能交火,而如果這個時候羅琦他們出現了,並且朝巫毒幫的老窩進攻,那麼巫毒幫的火力將會全部回防,盯著他們打。
最好等到他們相互之間打得頭破血流的白熱化階段,再來一個出其不意的背刺,效果才是最好的。
然而就在羅琦考慮抵近偵察的時候,不遠處突然炸響了槍聲。
一屋子的人跟看見了天敵的土撥鼠似的,“嗖”地一下全站起來了。
甚至有幾個激動點兒的老哥,當場保險就開啟了。
穿山甲伸出手掌,示意所有人低調,然後自個兒慢慢走了出去,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觀望。
“砰!”
“砰!”
“砰!”
炸裂的槍聲,就像誰家在裝修一樣,噼裡啪啦地在折騰甚麼物件。
一下接著一下,非常的有規律,像是富有音樂的韻律美感。
“中口徑步槍,半自動射擊模式,聽起來是正宗,開槍的人肯定是個老兵。”素子耳朵一抬,馬上給出了結論。
有條不紊地一發一發開槍,幾乎是老兵油子的標誌行為,肩膀和虎口的繭子長了又掉,掉了又長的那種。
“HJSH-18正宗,荒坂造的。”
素子用系統內建的軟體掃描了一下槍聲,立刻給出了準確的判斷。
“在那裡的是甚麼人?”
羅琦點點頭,走到了穿山甲身邊,雙手抱胸,問道。
他剛才乘車從海伍德方向過來,就看見浮橋碼頭上那一大堆人影。
起初沒太在意,因為這兒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三教九流。
現在看來,似乎有甚麼熱鬧等著他們去湊。
“天橋底下有虎爪幫的車。”
一個來生傭兵從遠處走來,對著穿山甲說道。
“不用你說,看到看到了。”
穿山甲搖搖頭,示意他轉頭。
不遠處的浮橋碼頭上,正有一個人影軲轆軲轆地順著臺階滾了下來。
一路上留下許多血跡。
“好傢伙,一槍頭。”
羅琦看清了屍體的情形,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這可不是甚麼頭中一槍趴地上等隊友來拉的遊戲,以“正宗”的威力,甚麼頭盔都擋不住一發子彈貫穿顱骨的力量。
除非是公司級的超重型合金裝甲,幾乎像外骨骼小坦克一樣的裝備,當然,那顯然不是這些虎爪幫的混混能擁有的高階貨。
屍體還在持續變多,伴隨著間歇鳴響的槍聲。
羅琦突然覺得這種獵殺的畫面有些暴力的美,尤其是倒下的都是黑幫的人渣的時候。
於是他們一人搬了把沙灘椅,開始翹起二郎腿在海灘上欣賞美妙的畫面。
“嘟嘟……”
就在羅琦覺得有些困了的時候,耳朵裡的耳機突然響了起來。
“緊急情況——太平洲海景區浮橋碼頭附近發生惡性槍擊事件,有多名平民傷亡,請立刻前往事發地點。”
哦吼,暴恐機動隊來活兒了。
看著羅琦和素子不約而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穿山甲面帶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
“我們要去當正義的使者了,很快回來。”
羅琦衝他一笑,然後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因為今天要替羅格幹活,所以暴恐機動隊的裝備和ARCH泰倫特都沒有帶過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便衣執法”。
“有屍體。”
素子戳了戳羅琦,指向了浮橋底下。
那裡停著幾輛虎爪幫的車,在橋墩子上撞了個稀巴爛,地上散落著好幾具屍體,都是虎爪幫的。
“嘖嘖嘖,這肋骨全折了。”
羅琦看著那個一看就是被車撞飛的虎爪幫,對著他凹陷的胸腔比劃了一下,搖搖頭。
旁邊就躺著一具佈滿了彈孔的屍體。
“你看看這個。”
素子似乎又發現了甚麼,呼喚到。
羅琦走近。
那是一輛麵包車,後車門大剌剌地往兩邊開著,車廂裡甚麼都沒放,除了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
的屍體。
“拷打致死,有幾天了。”素子掃描了一遍,“公民資訊:索菲亞·拉米雷斯,無不良犯罪記錄。”
對於夜之城而言,妓女,本身也是一種消耗品。
“為情報仇?真是老套的橋段。”
羅琦搖搖頭。
他沒興趣為了誰家的悲情故事買單,要是甚麼東西都能讓他感嘆悲思的話,去街上轉一圈回來準能抑鬱症。
虎爪幫幹了混蛋事兒,爺們兒拿上槍為愛復仇,他只會在旁邊鼓掌叫好,順便前排出售瓜子礦泉水。
但要是因為殺紅了眼而連平民一起牽扯進去,直接開始無差別屠殺,那麼暴恐機動隊可就要上線了。
“一槍頭,一槍頭,還是一槍頭。”
走上橋面,羅琦和素子藉著掩體,一點一點往橋頭方向靠去,這條約摸有百來米長的碼頭,到處都是虎爪幫的屍體。
這景象讓羅琦不由得謹慎起來。
對手絕對是個難以對付的角色,至少從槍法角度判斷就是如此。
那麼對付對方的手段,就不能像對付普通幫派分子那樣隨意。
要是隨便露出破綻,可是會立刻就會有一顆子彈上來打招呼的。
“砰!”
“啪嗒。”
一個虎爪幫踉踉蹌蹌地從他們身邊跑過,然後被一發從遠處射來的子彈爆頭,像根絲瓜一樣撲在地上。
屍體側著頭,用僵硬的眼神述說著自己生前最後一秒的恐懼。
而抱頭亂竄的平民,已經和無頭蒼蠅一樣跑得到處都是。
就算這樣,依然還是有毫不留情的子彈,為了命中虎爪幫,而不斷誤傷甚至誤殺平民。
羅琦抿了抿嘴,然後露出一個眼角沒有一絲笑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