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裡沒問題了,甚麼時候出發?”
羅琦檢查了一遍作戰計劃的初稿,以及加上了自己和素子意見的執行方案,拍了下大腿,說道。
“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可以。”
羅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手裡的酒。
經過羅琦的多次觀察,她從來不會在計劃的籌備階段攝入哪怕半滴酒精,直到敲定方案為止。
“不過等到天明也沒有甚麼關係,我已經派人在那兒盯著了,有甚麼變化會第一時間通知的。”
羅格的自信來自於實力,恰巧這份實力非常的堅挺。
“我選擇睡個好覺。”羅琦毫不猶豫地說道,“不過……之前調查艾芙琳的超夢影像時,獲得了有關巫毒幫的資訊。”
如果一切按照理論進行的話,艾芙琳就是給巫毒幫幹活的工具人,負責拍攝荒坂賴宣套房的超夢影片。
接下來的任務,全都是巫毒幫自己要解決的,其中就包括,偷取relic。
而他們想要得到relic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用儲存在晶片裡面的強尼·銀手的靈魂,找到奧特。
一幫神秘的邪惡網路駭客,試圖找到一個已經被上傳到網路上的靈魂意識體?
這是眾多專業人士綜合討論之下得出的結論。
奧特·坎寧安,強尼·銀手的前女友之一,大豬蹄子鑑定器,賽博程式設計天才,靈魂殺手的開發者,被荒坂囚禁的經典橋段女主角。
極有可能,或者說,幾乎就是,被荒坂把意識上傳到了賽博網路中。
只不過,聽巫毒幫當時講電話的口氣,似乎奧特並不在荒坂的管控之下,而是能被找到的存在,而又沒那麼能夠輕易地接觸到。
如果就這麼把巫毒幫全滅了的話,他們想要找到奧特的理由,還有背後隱藏的真相,以及可能牽扯出來的事件,也就無從得知、徹底斷線了。
羅琦將自己的想法講述給了羅格,得到了沉默。
羅格的臉上,肉眼可見地露出了不滿。
這個不滿並不是針對他的,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不滿意。
在面對自己人的時候,羅格雖然喜歡使用一些經典的古早詼諧腔,但向來是誠懇的,從不弄虛作假。
有甚麼說甚麼,滿意和不滿意全寫在臉上,卻又絲毫不顯得輕佻和幼稚,而是用一種“本女王不開心了,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讓別人瑟瑟發抖。
強尼,就是個大豬蹄子,出產於上個世紀1988年的老豬蹄子。
奧特·坎寧安是他前女友,羅格·安曼迪亞斯也曾是他馬子。
搖滾花花公子,說的就是這種人。
雖然那都是陳年的老黃曆了,但真要懟羅格臉上說這事兒,你看她跟你翻不翻臉就完了。
這裡沒有甚麼奧特,只有羅格——
這就是羅格的態度。
但不希望提起,不代表重要的事情和奧特有關,羅格就會放之不理。
有人打算打relic和裡面的強尼的主意?
羅格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就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我也說不清楚,你自己和那個老混蛋聊吧。”
隨著羅格的短暫電話,不出幾分鐘,就有一個羅琦很眼熟的來生傭兵多人小隊送來一個被妥善保管好的保險盒。
裡面就是羅琦那款廉價但結實的PDA,因為擔心插拔晶片會對強尼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所以一直維持至今。
藍芽耳機早就被換掉了,外接了網路模組的PDA,讓強尼能夠像植入了網路核心的正常人一樣進行無線視訊實時通話。
【我說大老遠把我送來是甚麼事兒呢,原來是你小子。】
強尼一開口就有一種“老子蓄勢待發,就等著看誰撞槍口上”的咄咄逼人的氣味。
不過這也不是針對羅琦的,而是他說話一直都這個調兒。
“怎麼?這嚴格來說,可算是你的事兒。”
羅琦翻了個白眼。
雖然羅格是給錢的,無論是甚麼情況,不拘泥於委託的形式和傭兵的身份,只要是羅琦給她幹了活兒,她就會一分錢不差地全數打款,那叫一個爽利。
但強尼這語氣,總給人一種要幹架的錯覺。
習慣了還好,不習慣的話,感覺耳邊就像有隻超級大的古董蒼蠅,吵得人心煩。
“你爹打算給你幹活兒,叫爸爸。”
羅琦先發制人,直接一招絕殺。
【我艹,我可請不起你,一次就差了個輩分,下一次我不是得叫你爺爺?】
“誒,孫賊。”羅琦毫不猶豫地打了強尼個措手不及。
多日不見,看到這個老兔崽子,羅琦不知為何,文明的祖安語就像描寫雨後小故事時的靈感一樣洶湧而出。
不過眼看羅格就要把自己和強尼一起扔出去,羅琦還是連忙轉換了話題。
“我們要去搞巫毒幫,請問強尼·銀手先生有甚麼意見嗎?”
【艹,你怎麼淨問這種老子不知道的問題。】
強尼無可奈何地吐了口槽。
【巫毒幫的傻逼是最近十幾年才來的夜之城,那時候我他媽還在資料空間裡飄著呢,半死不活的,也沒甚麼記憶。】
強尼·銀手的記憶,在relic被啟動之前,一直是處於一種封存的狀態,將靈魂印跡的自我意識壓制到了最低。
確切地說,直到羅琦把晶片插進PDA,並且用系統把它修復了之後,強尼·銀手才算真正地復活——
以現在這種奇妙的形態。
“好吧,他們幹了甚麼傻逼事兒你不清楚,但奧特你總認識吧?”羅琦無意和他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扯皮,“他們打算利用你,找到奧特。”
“無論是relic,還是你在relic上的事實,以及奧特的去向,至少是大概的行蹤,巫毒幫的人全都知道。”
這話說著,羅琦自己都有些感覺發毛。
巫毒幫的確是群邪門的傢伙,同時又擁有不賴的駭客技術,的確是公司安全的一大威脅。
這些情報,搞不好就是他們透過扒取荒坂公司內部訊息得到的。
而且得到的檔案重要性還不低,詳細地記錄了有關relic的一切。
也就是荒坂三郎突然來了,還突然被荒坂賴宣掐死,否則想要利用艾芙琳得到relic的巫毒幫,以及艾芙琳自己擅自聯絡的網路監察,早在那時候就已經因為這個荒坂的“獨門秘術”而打了個頭破血流。
這麼一說,這兩個一直在羅琦的世界中沒怎麼出現過的勢力,一下子變得形象而具體了起來。
以自我為出發點觀察世界,的確有許多盲區和弊端。
這是作為中間人和傭兵的大忌,尤其是奔著頂部群體去的羅琦。
【……】
強尼罕見地安靜了。
以往這樣子丟擲問題的時候,哪怕沒有方法,他也會先來一句“他媽的讓我想想”。
但這一次沒有。
或許他真的在思考重要的抉擇。
【我想知道為甚麼。】
強尼開口了。
既是對著羅琦說,也是對著羅格說。
【他們究竟有甚麼狗屁陰謀,要做甚麼齷齪的事情。】
他似乎想嘆氣,但並沒有這個習慣,因為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氣讓他習慣性地想要砸爛敵人的狗頭。
【如果我沒被困在這個倒黴玩意兒裡面,用不著你們動手,我親自上門,把他們砸個稀巴爛,踩著他們老大的頭問他們想要幹甚麼。】
“但你現在沒手也沒腳不是嗎?”
羅琦打斷道。
“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告訴我你的意見,我會酌情考慮的。”
【那我真是他媽的謝謝你。】
強尼用一貫的老流氓風格帶過去了尷尬,【留他們老大或者能做事兒的人一命,告訴他,如果不把情況一清二楚地講明白,就讓他進海里餵魚去吧。】
這話可是不是亂說。
夜之城的水汙染雖然已經嚴重到了,海水淡化後也不能用於灌溉,裡面生長的一切生物都不能吃,甚至最好讓自己的面板遠離的地步。
但的確還是有魚的。
就是長得比較隨心所欲一些,雖然比起福島只是小巫見大巫。
據素子說,在軍用科技高層的政治鬥爭中,也有“沉大海”這種奇特的“優良傳統”,不過並不涉及到部隊當中。
“我明白了,留關鍵人一條狗命,然後搞個水落石出。”
羅琦點頭,把這一點加入了計劃。
【最後全宰了,留著礙眼。】
強尼補充道。
“你覺得如何?”羅琦看著羅格,問道。
也許是強尼沒有過多地提到那個女人,所以羅格的臉色還算好。她輕微地點點頭,就像默許了臣子做法的女帝。
“對了,給我準備這些東西,明天出發前備全。”
羅琦突然想起了甚麼,從PDA裡調出一份文字。
並不長,簡短得有些乾脆,是明天的行動所需的裝備。
羅格看了一眼,眼睛一掃,把內容發給了自己的手下:“按這上面的準備,明早之前。”
眼下沒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處理,羅琦和素子對視一眼,點點頭,和羅格告別後,直接離開。
隨便找一家還算乾淨的酒店對付一晚,天很快就亮了。
每次做大事前的夜晚,總是很漫長或者很短暫。
有時漫長得讓人心急,有時短暫得恍惚而逝。
帶隊的依然不是穿山甲,而是一個羅琦沒見過的傭兵。
他穿著一身大風衣,在這仍屬於夏天的夜之城,顯得格外的怪異。
不過作為傭兵,尤其是強大到能在羅格手下幹事並且領隊的傭兵,有點怪癖很正常。
只要一個人夠牛逼,那麼這就不叫怪癖,而是“高手的個人風格”。
“怎麼稱呼?”
羅琦檢查了後備箱的裝備,打了個響指,滿意地點點頭,上了副駕駛,和開車的風衣男打招呼到。
素子一個人坐在後排,開始欣賞窗外的風景。
“伊格·山崎()。”
他的回答和他的表情一樣,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漠。
真是沒趣的人。
羅琦抬了抬眉毛,表示無奈的理解。
吃這口飯的,懶得理人算是最普通也是最沒甚麼壞處的風格了,頂多合作的時候像個悶葫蘆一樣,除了會讓氣氛熱烈不起來以外,對於某些喜歡用行動說話的人來說,反而是個優點。
喜歡在幹掉最難纏的敵人後,往對方屍體上撒尿的,也不是沒有。
這算不上甚麼不尊重對手。
幹傭兵這行的,沒幾個手底下乾淨的,大都是人渣殺人渣,同情甚麼的優先順序永遠是最後的。
當然這個也得看老大,像瑞吉娜這樣的“老好人”,手底下的傭兵雖然也雙手沾滿了鮮血,但絕對不是人渣。
兵渣,渣一個。將渣,渣一窩。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羅琦能和羅格走到一路上去,那雙方的成分總不可能差太多。
也許是感受到羅琦打量自己的視線,發動了汽車的伊格·山崎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他,然後繼續不動聲色地把著方向盤。
嗯,白毛控狂喜。
看著他隱藏在大風衣高高立領下的一頭炸毛了的超長大白髮,羅琦有些惡意地想著。
不過他這可不是甚麼瀑布般的秀髮,而是整就一個炸毛了的獅子,頭髮和毛團一樣,被勉強壓住。
雙眼有些熬夜過度似的黑眼圈,扯著一張略顯灰白的長臉,眼珠子幾乎不怎麼轉動地開著車。
讓人有些懷疑他下一刻就要把整車人送命在路邊的柱子上。
從沃森區出發,前往太平洲,是一段很長的路。
長到羅琦都有些後悔——
剛才自己為甚麼不選擇坐在後排,和素子並肩而坐,而是要和這個三杆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傢伙坐在前排一起懷疑人生。
“你們先去浮橋碼頭,觀察的前哨就在那裡。”
羅格的通話打了進來。
“為甚麼是浮橋碼頭,那裡又不是甚麼好地方?”
羅琦看了下太平洲的地圖,皺著眉頭問道。
“再往裡面去就全是巫毒幫、清道夫還有動物幫的地盤了。”羅格解釋道,“這裡人多眼雜,正適合落腳。具體的情況到點兒了讓他們和你說,注意安全。”
“明白。”
羅琦點頭,隨後看向了車窗外。
巨大的立交橋和建築一閃而過,陽光穿透,陰影交織,就像一個巨大的天幕雨刷從身邊經過,車內的光線一下變暗,又一下變亮。
太平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