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熟悉的景象出現在面前的時候,這些宛如驚弓之鳥的亂刀會的臉上紛紛露出了大喜過望的表情。
“到了到了!終於他媽的得救了!”
嗓音有些嘶啞,不知是在剛才的甚麼時候喊壞了喉嚨。
如釋重負之後,隨即便是一陣陣湧來的疲憊,身體的肌肉一鬆弛,就變得痠軟起來。
“開門啊!快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再不開門老子要死了——!”
一陣急促的敲門後,亂刀會們紛紛透過臨時設立的大門,這是他們用金屬皮敲敲打打拼湊而成的,單純說防禦力,恐怕還不如直接埋一片雷區更有威懾,主要是起到個警示作用。
然而在這個時候,這片又薄又脆的大門,竟然給予了他們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哈……哈……哈……總、總算、他媽的、回來了……!”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同夥臉上滿是疑問,那名亂刀會扶著旁邊的牆壁,喘得像個風箱,就差沒一個白眼翻過去。
“你們這是咋了?被公司的人盯上了?”
留在營地裡的亂刀會驚疑不定地問道,隨後看了看所有抵達的人,估摸了一下數量,“怎麼少了這麼多!?其他人呢!?發生了甚麼!?”
靠!不會是被坑了吧?
這是他們的第一想法。
從前他們也這樣子給阿德卡多下過套——偽造一個誘餌,比如從公司車隊上因為各種原因遺落的貨物,然後阿德卡多們就會傻乎乎的上當。
就像混惡土的人們口中常說的告誡那樣——城外的荒原裡,不一定充滿了機遇,卻一定充滿了危險和陷阱。
日落日出,天明天暗,人來人往,爭鬥不休。
外行的旅行者只能看到這片荒原的淒涼美,而只有真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才會看到這隱藏在無盡漫漫風沙中的故事與歌。
“你一口氣問那麼多,要我回答哪個!?”
還沒緩過來的亂刀會有些不滿,“甚麼狗屁車隊!我們到那的時候早就被搬了個一乾二淨,還沒等走呢,他媽暴恐機動隊就過來了!!”
“暴恐機動隊——!?”
其他亂刀會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新聞,一個個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你們是他媽幹甚麼呀!暴恐機動隊都引過來了!?”
“我他媽怎麼知道!?”
先是被一路狂追,犧牲掉一些弟兄,連魂兒差點都跑沒了,現在回到老窩裡來,還要被不明事情經過的人反問,那心裡的憋屈別提多難受了。
這亂刀會提高了音量,眼睛裡寫滿了悲憤。
“可敬物流的車隊,他媽那些阿德卡多的瘋子,把人全給殺乾淨了!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待會兒公司的人都要追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可委屈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亂刀會們自己上場動手的時候,子彈也從沒長過眼睛,手裡的刀也從來沒憐憫一下。
留著公司的人活著回去做甚麼?當人證嗎?
除了像阿德卡多這樣的流浪者,亂刀會們在劫持車隊的時候,可是向來沒有留活口的習慣。
他們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所以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都快。
但今天好巧不巧的是,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都是隨後過來處理案件的暴恐機動隊,被他們撞了個正著。
簡直沒有最倒黴,只有更倒黴。
“暴恐機動隊今天跟瘋了一樣,就兩個人!還是他媽騎著摩托!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這麼快從城裡趕到這裡的!”
這個亂刀會越說越委屈,咬著牙關,表情抽|動,就差沒滿臉鼻涕眼淚了。
他們也許猜到了那條來自阿德卡多的訊息,可能是假的,但絕對猜不到,他們所說的那兩個暴恐機動隊,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他們。
不是誰都有在惡土上被暴恐機動隊追得滿地跑的經歷的。
不過這種經歷,不管正常的人還是不正常的人都不會想要就是了。
“你們沒帶尾巴回來吧!?”
聽到這話,窩點裡的其他亂刀會慌了。
有幾個手腳快的,立刻就竄上制高點,開始往外面張望。
除了一成不變的荒原,甚麼也沒有。
“沒有、沒有的事,我們早就甩開他們了……”跑回來的亂刀會擺擺手,“他們的摩托太重了,又不適合越野,很快就被甩掉了。”
話雖如此,但一種說不清楚的怪異,還是在眾人的心間瀰漫。
這暴恐機動隊畫風不對呀。
怪,太怪惹。
……
而此時,在亂刀會窩點側方約摸一公里的一處小山上,羅琦正趴在地上,六隻外接光學義眼滴溜溜轉個不停。
本來蠻冷酷無情畫風的暴恐機動隊裝備,愣是給他用出了土游擊隊的感覺。
那皺著鼻子、張著嘴巴,一邊點頭一邊檢視敵情的樣子,像極了咱們的李大團長。
“喲~西,敵人大意疏忽,通通死啦死啦滴。”
羅琦學著竹村的壽司口音,還一邊露出滿意的“嘿嘿”怪笑。
“啪!”
他在他身邊的素子實在忍不住了,反手揍了一下他的屁股。
“警報,屁股遭遇襲擊……對不起,我錯了!”
羅琦剛換成機器人口音沒兩秒,就看見素子想要殺人的表情。
一般這種情況下,他的臉蛋和腰都會遭殃,不過這時候穿著全身重甲,於是就換成屁股倒黴了。
雖然聽羅琦無厘頭的搞笑,空氣裡的氛圍總是會瞬間變得輕鬆一些,但素子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揍他的雙手。
“好,是時候了。”
羅琦看了看系統的時間,呼叫達拉斯,“你們到哪兒了?公司的部隊怎麼樣?”
“亂刀會的座標收到了,還有三公里,公司部隊就在後面,非常近,我們該怎麼走?”
達拉斯的聲音沉穩無比,完全不像遊走在刀鋒邊緣的危機時刻,這點讓羅琦不由得心生敬佩。
“我現在給你發上新座標,那是亂刀會窩點旁邊的一條路,穿過那裡,然後進入24號公路,你們就可以一路回到石脊山去。”
羅琦這麼說著,用系統標定了具體的座標點,然後快速傳送。
亂刀會的老窩,曾經是一家建立在半山腰的電站。不知道多少年前,電網改組,線路已經不從這走了,也就因此空置下來。
電站周圍的地形很平坦,無論走哪條路,最終都能回到大路上。
遠離公路,卻又不至於交通閉塞。有現場的建築,空間富餘。
對於亂刀會和流浪者這樣的“賽博遊牧民族”來說,的確是一個上好的選址。
確認所有計劃都已安排妥當,羅琦和素子對了個眼神。
“呼叫總部,編號,發現亂刀會窩點,請求火力支援,完畢。”
智慧系統會在羅琦呼叫支援的時候,把現場的資料,包括座標、影象和敵人的實力,一起打包傳送回總部。
從而最大化資源的調配利用率。
“收到,戰鬥評估完成,空中火力支援已經在路上了,兩架美杜莎,祝敵人好運,完畢。”
這次接電話的是個警官大哥,說話的時候雖然一股子嚴肅的味兒,但羅琦卻從他的聲音中隱隱聽出了一絲快意。
那種想到敵人即將要被炮火撕碎的快意。
不過羅琦並不在乎這些。
畢竟暴恐機動隊裡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像亞歷克斯·墨菲,就是那個帶著拋光黑色大頭盔的傢伙,就是整天臉上嘻嘻哈哈的笑個沒完。
只不過這種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有時候比沉默更讓人驚悚。
話說回來。
“我靠,兩架美杜莎,這是打算把這個地方夷為平地嗎?”
羅琦嘴裡嘖嘖作響。
【軍用科技美杜莎大型戰鬥無人機】
美杜莎是軍用科技出品的大型無人機,大名鼎鼎的澤塔八分儀的高效能版本——“澤塔六分儀”,對標的就是軍用科技的美杜莎。
當然,這種對標只是一廂情願。
畢竟後者的造價是前者的兩倍還要多。
而火力方面嘛,自然而然的……常常讓人感覺畫面太美不敢看。
暴恐機動隊雖然人手捉襟見肘,頂級的重型炮艇也只是勉強夠用,但戰鬥無人機還是管夠的。
畢竟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叫事,不是嗎?
知道為甚麼太平洲這麼多年沒出過大亂子嗎?如果新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幾年前暴恐機動隊是怎麼在這裡洗地板的,就會好好地把自己的頭給摁下去。
至於前一段時間到處作亂的亂刀會,只是一些到處亂跑亂竄的蒼蠅罷了,本身戰鬥力並不高。貿然在市區中使用類似“美杜莎”這種戰場上的重型大殺器,只會讓想方設法、千方百計壓下暴亂事實的市政府,血壓直接爆表。
雖然暴恐機動隊可以完全不鳥NCPD,但市政府的面子多少還是要給一些的,畢竟他們又不是徹底的賽博精神病,還沒瘋到對甚麼人都大開殺戒。
這次一口氣來了兩架,亂刀會們悲慘的未來,羅琦已經可以預見。
只不過一會兒,視線範圍內的山坡下,就衝上來一隻塵土飛揚的車隊,看那亂糟糟的噴漆,還有五花八門的樣式,正是亂刀會的車子。
達拉斯他們到了!
“我看見你們了,現在前往我剛才說的座標,看到那根紅色的鐵桿了嗎?往那個方向開!”
羅琦精神一振,連忙對著麥克風說道。
“好,沒問題!”
達拉斯回答道。
然後只見他們的車輛前後位置變化起來,飛快的從零散的分佈,變成了兩支首尾相連的細長車隊。
就連窩點裡的亂刀會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他們要做甚麼。
“扔!”
達拉斯一聲令下,從電站左側和右側繞行而過的車隊,從車窗裡接連不斷的扔出一包又一包的東西,散落在路邊。
還沒等據點裡的亂刀會弄清楚發生了甚麼,這些速度極快的車輛就經過了電站,往後面的荒原裡駛去。
亂刀會們懵了。
一開始他們以為是暴恐機動隊,後來以為是公司的追兵,再到後來發現對方開著亂刀會風格的車,可這些來路不明的人,在電站周圍丟下來一堆不明所以的東西,就揚長而去。
只剩下還在空氣裡、尚未飄散的沙塵。
以及據點前方,大片大片凌亂不堪的車轍印。
這一刻,他們腦袋裡有無數的問題。
不過隨後,坡下駛來的又一批車隊,讓他們的瞳孔縮到了極限。
裝甲車和無人機?
上面噴著可敬物流的標識?
是公司的部隊!!!
哪怕是在一公里外,羅琦也能觀測到亂刀會的窩點在一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不過這還不是全部。
“起爆,達拉斯。”
羅琦對著通訊頻道里打了個響指。
公司的車輛剛剛接近到距離窩點一公里的範圍,連綿的爆炸就掀了起來。
那些從車窗裡扔出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提前準備好的塑膠炸藥。
這一炸,不僅亂刀會的窩點外牆被炸了,連公司的車隊也屁股著了火。
這波啊,這波叫火上澆油。
順著車轍印的公司車隊一路追來,看到近在眼前的亂刀會窩點,說不定可能懷疑是陷阱,也說不定會察覺這是借刀殺人。
但炸彈一響,他們就是不打也得打了。
互相都以為是對方的攻擊,這扳機一旦扣下去,不打個你死我活出來恐怕是沒法停了。
而達拉斯他們呢?
早已經逃之夭夭了。
“哎,對對對,幹他幹他!”
“你炮呢?你那麼大個炮放著幹啥呀!?給他大門掀了!”
“無人機飛過去火力壓制,白磷彈有沒有?凝固汽油彈有沒有?給他撒下去撒下去!”
羅琦看著前方逐漸激烈的戰況,臉上露出了堪稱淫|蕩的笑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甚麼競技比賽的直播,就差沒在前面擺一桌啤酒花生瓜子和爆米花了。
就跟咱李大船長一樣,笑成了朵菊花。
甚麼叫看熱鬧不嫌事大,羅琦這樣子的就是。
“……”
素子在旁邊看的那叫一個無語,不過她很快發現,這波沒頭沒腦的互掐,的確有一種格外的滑稽感。
然後看著羅琦的側臉,一個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一點都沒幕後大反派那種陰謀得逞的邪惡感,反倒是逐漸笑得像個傻子。
在夜之城,開心的事情可不多。
看著狗咬狗一嘴毛,尤其身邊再陪個人的時候,那種暢快和滿足,把連日來的壓力一掃而空。
這種感覺真是幹他孃的棒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