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擊而潰的亂刀會，像炸了窩的昆蟲，爭先恐後地離開64號公路，湧進野地裡。
“他們是誰啊！？”
驚魂未定的亂刀會幾乎是身體跟著本能反應先上了車，然後才意識到對方的戰鬥力簡直離譜。那種自己在前面跑路，魂兒在後面追的感覺，讓他們覺得自己像是荒原裡的草食小動物，被天空中的掠食者天敵鎖定，死亡即將降臨。
“我他媽怎麼知道！！說你媽的廢話，看好路！翻車了我們都得一起死！！”
副駕駛的亂刀會用力地大喊道，聲音因為用力過猛有些接不上氣，每兩個字破音一個半。
機車，越野車，裝甲車……
逃竄的隊伍裡，甚麼五花八門的車輛都有，看起來就像一出惡土上的“載具博覽會”。
而追逐他們的，竟然只是兩輛孤零零的重機。
畫面滑稽極了，就像是兩隻野狼，正在獵殺一大群驚慌失措的羊群。
可亂刀會並不是羊群啊！他們才是惡土上的食肉動物。
“噗……咻——！”
後方又傳來讓所有亂刀會都頭皮一陣炸麻的氣體噴射聲，那種代表死亡的飛彈，帶著獨特的尖嘯聲，飛快地鎖定了目標，一頭鑽進車尾。
然後爆炸。
“艹艹艹艹艹！！！！”
看到近在咫尺的同夥車輛在爆炸中化為一團火球，另一輛車上的亂刀會的恐懼達到了極點，然後化成憋屈中的悲憤和惱火，聲嘶力竭地大吼，以此來緩解爆表的激素帶來的衝擊。
“開快點啊啊啊！！！他媽的要死了！！！”
這種讓人完全生不出反抗之心的戰鬥力碾壓，是最絕望的情況。
他們只有逃，一刻不停地逃下去。
“他們到底是甚麼人啊！！！”
開著車的亂刀會們不知不覺都帶上了痛苦面具，用一種極為猙獰的表情把住車頭或者方向盤，後背和後腦勺已經被身後隨時會秒殺自己的威脅，而逼出了大片的冷汗，雞皮疙瘩早已經稀碎，就像他們的理智一樣。
“暴……暴暴暴暴恐機動隊！”
一個聲音艱難又結巴地說道。
他克服著巨大的恐懼，透過車窗往後面看去。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藍底白字的標誌，噴印在車頭。
第一行是“MAX”。
第二行是“TAC”。
“你、你自己看……”
他的手腳有些發軟，身體輕飄飄的，試圖抓住車頂的把手，隨後赫然發現手掌已經又酸又軟。
“艹！艹！幹他媽的是暴恐機動隊！！啊啊啊啊！！”
發現這一點的其他亂刀會像炸了鍋的螞蟻，開始四散奔逃。
……
亂刀會甚麼想法羅琦並不清楚，他只知道這些土匪強盜跑得是真的快。
在打掉幾輛車以後，亂刀會們開始分頭逃跑，這可和他們最初的計劃不同——自己在後面追，亂刀會在前面跑，然後一路開到他們的大本營，這就完美了。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羅琦的心裡早有應對的方法。
前方，就是一個斜坡。
ARCH泰倫特發出的引擎轟鳴聲，響徹惡土，把這輛重得過分的“兩輪坦克”，加速到了誇張的地步，然後在一晃眼之間，就已經衝上了百米外的斜坡。
車頭先是重重一抬，碾碎了地表的土，隨後全車改變方向，斜著往上飛竄出去，越過斜坡的頂端，帶起身後一串沙塵。
他飛到了半空中，像駕馭著火箭一般。
“滴！——滴！！——滴！！！”
制導系統鎖定了脫離大隊伍，想要獨自逃走的一輛摩托，三段式校準後，羅琦扣下了發射的開關。
“噗嗤……”
“咻——”
噴射的氣流帶著一大串白霧，飛彈從發射巢裡鑽出，然後開始加速，拉出一條長長長長的弧線，伴隨著小小的尾焰和尖銳的呼嘯，狠狠命中了幾百米外的小摩托。
“……砰！”
聲音稍微延遲了一會兒，才傳到羅琦耳邊，典型的音畫不同步。
“哐！！！”
重機落地，像是砸在地上的大鐵坨子，震得羅琦的屁股差點從座位上彈射出去。
“哐！！！”
側面十來米的地方，素子的重機也落了地。
“素子，慢點。”
羅琦衝她打了個手勢，在通訊頻道里說道，“追太緊待會兒全散了，我們吊著他們。”
“收……好。”
素子的回覆言簡意賅，和羅琦慢慢地降低了速度。
他們和亂刀會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開到了七八百米左右。
這點距離在惡土上不值一提，因為精確的鎖定系統和軌跡追蹤系統能讓他們死死地咬在亂刀會身後。
四散逃竄的亂刀會超過了一半，對於這幫烏合之眾來說，很難指望他們匯聚力量打一波反追擊。在暴恐機動隊的威懾下，沒有就地“解散”已經是他們習慣成群結隊活動的最大成果了。
對於亂刀會而言，這絕對是倒黴透頂的一天。
為甚麼搶走貨物的是別人，被暴恐機動隊追殺的是他們啊！！
這一刻，所有亂刀會都覺得有一口從天而降的大鍋扣在了自己的腦殼上。
不過亂刀會可不是甚麼值得同情的物件。
“貨物已經進城。”
達拉斯的通訊接進來了，讓羅琦精神一振，“好，我這就把座標定位給你們。”
按這個時間算，公司的部隊，只要不是疏忽懈怠，差不多應該已經抵達事故現場。
順著蹤跡，他們很快就會沿著亂刀會的逃跑路線追過來，然後因為四處逃竄的車輛而失去了辨別正確方向的可能。
達拉斯他們，就是要扮作亂刀會，把公司的部隊引向他們真正的所在地。
所以達拉斯他們只要跟在羅琦身後，就能形成——
亂刀會→羅琦和素子→達拉斯→公司部隊，這樣的先後順序。
而這些慌不擇路、卻又看到了生機的亂刀會，將會把毀滅，一路帶到他們的老窩。
這已經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根本就是“惡土貪吃蛇”。
達拉斯他們雖然只有二十來個人，但卻足足開了十輛機動車，幾十條車轍印直接指向一個方向，和那些三個五個往旁邊跑路的痕跡相比，對急於消滅敵人，好回去有個交待的公司部隊來說，就是最大的引導。
“嘿，這裡是蠍子。”
一個聲音突然加入了頻道，讓羅琦十分耳熟。
讓後他才反應過來，當時在傑克遜平原，他和素子還有蠍子，就是在一旁的山崖上端著狙擊槍準備提供遠端狙擊掩護，只不過到最後也沒開出一槍。
合作的經歷雖然短了點，但這個戴著兜帽和麵罩的傢伙，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公司的部隊已經到了，現在就在64號公路上。”
蠍子壓低了聲音，能夠聽到他的呼吸緊緊噴在麥上的噪音，“RCS……可敬物流。”
“你們小心點，他們人不少……艹……”
“怎麼了？蠍子？”
聽到蠍子低低地咒罵一聲，羅琦緊忙問道。
“我現在不敢露頭了，外面全是人。”蠍子的聲音急促而輕，呼吸有些緊繃，“步兵戰車，小型戰鬥無人機，還有八分儀。”
他縮在山坡上，壓低了腦袋，把自己儘可能地收攏在凹陷的坑中。這是他在中美洲戰爭中學到的東西，只可惜這場戰爭除了一身的軍事素養和傷痛以及不堪回憶的過去，甚麼也沒留給他。
“八分儀！？”
羅琦的眉毛忍不住一跳。
澤塔科技出品的八分儀無人機（OCTANT），算是夜之城各大軍工公司的無人機產品裡，給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款了。
無他，因為在紺碧大廈幹下來兩架。
一架他打的，一架素子打的。
這麼一想真是緣分啊！
羅琦想到這裡側頭看了一眼素子。
後者敏銳地感知到目光，轉過頭來也看了他一眼，外接光學義眼讓她看起來酷到沒朋友。
兩人繼續駕駛重機在惡土上追著亂刀會。
“不……不是八分儀。”
一陣“窸窸窣窣”的活動聲，蠍子在趴在地上，衣服和地面摩擦著，然後輕輕喘息一口氣，“是羅經儀。”
“羅經儀？那是甚麼？”
羅琦好奇地問道。
羅經儀並不和羅琦一個姓，而是和“八分儀”、“六分儀”一樣，都是航海儀器。
羅盤部分用於測定船隻的轉動角度，而經緯儀部分測量水平角和豎直角。人們常說，航海就是數學，著實不錯，失去了方向和航線，在大海上唯有死路一條。
“澤塔科技的起名風格還挺有意思。”
羅琦笑了笑。
“六分儀無人機”同樣也是他們家的產品，就像航海六分儀是航海八分儀的改進版一樣，六分儀無人機也是八分儀無人機的新一代系列。
不過蠍子可笑不出來。
“你知道這玩意兒的火力有多恐怖嗎？他媽的倒了八輩子的黴！”
蠍子偷瞄了一眼遠處飛來飛去的羅經儀，臉色都變了，“你別看這玩意兒長得像個飛來飛去的大蛋糕，火力可不比軍用科技的弱多少。”
“我也看不到啊。”
羅琦糾正了一下他的錯誤，“不比軍用科技的弱？好傢伙，那確實厲害。”
大型戰鬥無人機市場，還得要荒坂、軍用科技和康陶三家說了算。
荒坂的產品是出了名的精緻——優雅而兇猛，一流的工藝再配上一流的美學和空氣動力學設計，讓他們的產品雖然價格高昂，但卻擁有著高階市場的巨大份額。
軍用科技則是“新軍權主義”的代表——實用性大於外表，但又不像“蘇式風格”那樣粗獷到不拘小節。冷酷、尖銳、厚重並且戰無不勝，他們家的無人機，總有一種讓敵人身處戰場的錯覺，充斥著一股濃厚的暴力美學。
而康陶無人機，絕絕對對的“雨露均霑”——從外形設計到實用性，從泛用性到續航能力，從價格到戰鬥力，幾乎找不出短板。雖然這也代表著全方位落後於荒坂和軍用科技，可加上全球最頂尖的智慧武器和系統，足以讓他們家的戰鬥無人機站在行業頭部的三個位置上。
這就是澤塔科技被稱作二流公司的原因。
公司體量和產品實力，都不是最好的那一批。
但他們也有優點，那就是火力。
說到純粹的火力，澤塔科技的八分儀和羅經儀有話要說。
你很難在軍火市場上找到這麼一款“二流售價+一流火力”的搭配，所以自然而然的，這幾個系列的無人機很快成為了世界各地獨裁者的最愛——
在壓制大股抗議者和消滅抵抗組織的戰場上大展身手。
至於那“三流的防禦力和品控”，在碾壓的時候，足以被其他優點所彌補。
甚至就連軍用科技和荒坂公司都會採購澤塔科技的無人機，僅僅是因為便宜且方便，量大管飽。
如果不能很直觀理解的話，那麼做個比喻——
比起貴到他喵離譜的第五代戰鬥機，武裝直升機更適合日常的安保巡邏。
哪怕財大氣粗如荒坂，也不會閒著沒事幹把“庫吉拉號”上的戰鬥機拉出來繞著荒坂海濱兜圈轉。
那是神經病。
第七代戰鬥機就是甚麼也不做，上天飛個一圈，前中後所產生的維護費用、耗損費用、準備費用，就是超級大一筆錢。
第四代戰鬥機在20世紀70年代開始陸續服役，第五代戰鬥機則是21世紀20年代。
多虧了第四次公司戰爭，荒坂和軍用科技把手裡的第六代戰鬥機提早二三十年拿了出來，在全世界各大戰場上空“乒乒乓乓”幹個不停。
而直到21世紀70年代，第七代戰鬥機才開始大批次的服役，因為前幾十年經歷的“大復甦時期”對於軍備力量的要求並不苛刻。
如果不是2069、2070兩年統一戰爭，這個時間恐怕還會往後延。
畢竟現在，在大規模戰爭（如第五次公司戰爭）未爆發的時候，戰鬥無人機和空中裝甲炮艇，才是主要戰鬥力。
而澤塔科技，就是這麼一家站在時代風口上起飛的超級企業。
無他，便宜又好用，僅此而已。
連荒坂三郎老爺子來紺碧大廈的時候，荒坂位於夜之城的分部，也是派出了六架“荒坂魔改版八分儀”提供內層護航而已。
外部的保護，則由在天上飛來飛去的第七代戰鬥機提供。
甚麼？荒坂三郎被他兒子掐死了？
那沒事了。
這種情況，一百架無人機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