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想死嗎!?”
伊莎貝拉·富西諾捂著自己的額頭,極為惱火地大叫道。
這次劇烈的撞擊讓她有些七葷八素的,一時間沒緩過神來。而等她看清周圍環境之時,驚愕和懵逼佔據了她的全部表情。
“請開啟車門,女士。”
車窗外,一把軍用科技的霰彈槍隔著玻璃對準了她的腦袋。
碾碎者,威力巨大,專為近距離戰鬥射擊,結實可靠。
彈匣上用記號筆標記的“incendiary(燃燒彈)”更是讓威脅程度提高了幾個檔次。
暴恐機動隊可不會用塞了鎂粉的龍息彈,因為那玩意兒和煙花沒甚麼太大區別,還是燃燒彈使用的增稠三乙基鋁比較符合他們要求。
只要她有一個異動,今天神父恐怕就只能收到一輛玻璃被打爛,車廂裡有三具燒糊屍體的破車了。
“啪嗒。”
“嘎吱吱吱吱吱……”
隨著一個金屬小盒子被V隨手拋到車前蓋上,伊莎貝拉最後一點兒試圖逃跑的希望也被掐死在搖籃裡。
她認得這個小東西——網路監察(Netwatch)出品的駭客輔助道具,定向電磁鎖定裝置,專門用來對付沒有專門強化的車輛。
只要開啟開關,往對方的車上一丟,這個形如小蜘蛛或者說噬菌體的小機器人,就會伸出自己可愛的小爪子,往汽車的中控系統裡輸入海量的電子垃圾,堵塞所有的操作環節。
雖然不會對系統造成永久性損害,但在它停止工作之前,中獎的車輛是不要想發動了。
就算對方使用的是較為原始的老車,也大都有一些電子打火的基本裝置。在必要的情況下,該裝置還能釋放出小當量EMP衝擊癱瘓電磁裝置。並且,作為最後手段,它還擁有自爆功能,安裝在油箱附近的時候,效果不亞於一枚汽車炸彈。
民生科技的發展踟躕不前,武器科技倒是日新月異地推陳出新。
對於公司而言,這些東西能幫助他們在戰爭中取得更多利益。對於捲進各種武裝衝突的人而言,這些東西能讓他們死的花樣更多一些。
沿著主路行駛,之後改道上橋,調頭前往海伍德。
幾十分鐘後,一輛集裝箱卡車穩穩當當地停靠在酒吧門口。
箱門開啟,巨獸倒車下來,之後才是一輛車頭和車尾都被撞爛的麵包車,癟癟的樣子有些滑稽。
在眾多槍手的特別關照下,像只鬥敗了的雞的伊莎貝拉·富西諾,以及一直哀聲嘆氣、萎靡不振的馬隆·富西諾,被“請”了進門。
接下來他們面臨的,將是神父對他們背叛的審判。
“神父請你上去。”
羅琦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正看著遠方日頭西斜的天空發呆,一個瓦倫蒂諾幫的小頭頭就走出了酒吧,對他說道。
“甚麼事?”
他轉過身,問道。
“神父希望你能一起參與審判,作為傑克的兄弟,還有瓦倫蒂諾幫的朋友,神父認為你有這個權利。”
小頭頭真誠地說道,言語中透露著一絲尊敬。
“不了。”羅琦頓了幾秒,最終還是搖搖頭,“你說,這是權利而不是義務對吧?”
對方點了點頭,不死心地看著他。
“我選擇不。”羅琦堅決地搖頭。
“為、為甚麼呢?”小頭頭對此感到不解。
在他看來,能夠親眼看著叛徒被審判,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尤其當這叛徒是被自己親手抓回來的時候,與此附帶的,還有大量的聲望。
“沒有那個必要。”
羅琦明白他的想法。
可自己並不是瓦倫蒂諾幫的人,也不需要透過這樣的方式證明自己。
就在小頭頭無奈轉身,打算向神父彙報結果的時候,羅琦叫住了他。
“告訴神父。”羅琦看著他,用眼神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想想傑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別忘了規矩是為人服務的。”
他對如何處置兩個叛徒二五仔沒有興趣,尤其是如今像掉進獵人陷阱坐等剝皮抽筋的富西諾夫婦。
人他已經抓來了。
老實說,並沒有任何難度和挑戰。
在他們逃走或者找一堆人保護自己之前,已經塵埃落定。
“如果他們死了,請告訴我。如果他們活著,也請告訴我。”
羅琦說完這句話,就和素子一起離去了。
天色將會在幾個小時後完全浸入黑暗。
今晚月黑風高,是個殺人的好日子。
……
在河谷區的一家餐廳,桌面上擺放著還算精緻的下午茶。
來此用餐的人,大都是附近公司的中高層,因為這裡的消費著實不低。
而靠刀槍吃飯的人中有本事的那部分,又大多沒有這種情調,譬如大佬羅格,就從來拒絕所謂的“優雅”。
“嘿,Bug。”
羅琦撥通了電話,一邊拿著調羹攪拌杯子裡的咖啡,把拉花破壞成了漩渦的形狀。
他怔怔地看著杯裡的混亂,心不在焉。
“甚麼事?又有甚麼活兒?”
T-Bug的聲音響起,精神頭兒還算不錯,過了一會兒,發現羅琦沒有回應,以為是訊號不好,又重複了一遍。
“喂喂,你在聽嗎?”
羅琦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走神的情況:“哦哦哦!抱歉,我剛才沒聽到。話說……你最近怎麼樣?”
“還不錯,羅格出錢很大方,活兒質量都挺好的。”T-Bug伸了個懶腰,彷彿是很久沒運動了一樣,“我該說不愧是中間人女王嗎?”
她最近一直在替羅格辦事。
既是因為她的實力,也是因為某種目的。
作為知道relic秘密的幾個人之一,只有T-Bug是所有人都不夠熟絡的,所以羅格為了強尼,必須把她“拉上賊船”。
現在看來,這個“陽謀”的效果很不錯。
羅格多了個超級駭客做手下,T-Bug也找到了穩定的收入來源和靠譜的中間人,雖然一時半會兒還是買不起豪宅,但至少有奔頭了。
“那挺好。”
羅琦喝了一口咖啡,讓苦澀的深褐色液體淌過喉嚨,然後皺著眉頭品味那湧上心頭和靈魂的香醇。
這裡有著最正宗的咖啡豆,來自位於南美洲的玻利維亞。
好吧,人家這麼說了,羅琦也就只能這麼信了,畢竟他又不是甚麼咖啡專家,只是一個喜歡喝茶和咖啡的外行而已。
不過入口的美味無法騙人。
喝不出品牌之間的風味,但品質騙不了舌頭。
他喜歡這種感覺。
就好像思維在這一刻停止,放空了大腦,靜靜聆聽著內心的聲音。
“你有時間嗎?這是我私人的活兒。”
羅琦放下杯子,問道。
“甚麼時候。”
“現在。”
“可以,目標是甚麼?”T-Bug放下了手裡的工作,點頭應道。
“可敬物流,我需要你搞定他們的安保系統。”羅琦說這話的時候偷偷觀察了一下週圍,確認沒有被別人注意到,“有很多機器人和無人機,非常多。”
“數量從來都不是問題。”T-Bug毫不在意地自通道,“只要攻破了ICE,再多的機器人也是擺設。”
“你就不問問價錢嗎?”
羅琦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他無話可說,而僅僅是T-Bug並不需要過多的指手畫腳。
她這種級別的駭客,只需要指明目標,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待。
“哦,我差點忘了。”T-Bug一經提醒,這才想起了重點,“那你看著給吧。”
“看著給?”羅琦“呵”地一下笑了出來,“這麼隨便?你就不怕我給個一歐的辛苦費?”
“沒關係,就當做你引薦我給羅格的介紹費了。”T-Bug對此很是輕鬆,“反正怎麼樣我都不虧。”
聽到這話,羅琦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和素子對視一眼。
羅格這個“老菜鳥”到底對她說了甚麼啊?
當初他們是因為relic的事情,在來生俱樂部的秘密包廂集合,與羅格見了一面。只是沒想到,羅格竟然把牽線搭橋的功勞憑空捏了出來,放在了自己身上。
自己這段時間,忙完了V和帕南的事,就忙傑克和神父的事。
說起來還有一個巫毒幫等著他去討伐呢,不過羅格似乎醉心於研究如何把強尼·銀手從relic裡整出來,也就一直沒收到她的委託。
自從紺碧大廈之後,無數的人事關係,無數的人物委託,都在等著他去處理。
這就是出了名的好處,同時也是出了名的壞處。
羅格還打算幫他打造出“屬於自己的牌子”,以更好地在夜之城的地下世界混。
在她看來,羅琦目前的水平僅僅處於“混口飯吃”的階段,要想真的靠偷relic和公司做交易來一勞永逸,只是異想天開的天真罷了。
不說成為傳奇,好歹有名有姓,再來考慮人生的精神追求。
這就是羅格的眼界和普通傭兵的眼界之間的差異。
在這方面,T-Bug算是羅琦的前輩。
她可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成為道上兒赫赫有名的天才駭客了。
這些年來,雖然賺得不少。
但水平越高,接觸到的東西就越多;接觸得越多,瞭解的現實就越完整;也就是這樣,才會越發地看清夜之城——
T-Bug離開這座骯髒城市的願望,不可抑制地愈發強烈。
但當你並非孑然一身的時候,就會發現,難以徹底地拋棄現在的一切。
“我會盡快到位,時間……”T-Bug看了下當前的時刻,“給我兩小時。”
電話利索地結束通話,沒有太多繁複的交待,反而是羅琦受困於心緒,沉默寡言。
“喂,羅格。”
過了一會兒,羅琦突然動了起來,打出了最後一個電話。
“大忙人打電話來了?我是不是看錯了?”
對面的心情似乎也不錯,還有閒情逸致調侃他。
“你的事兒往後稍稍,手上這個處理完再說。”羅琦知道她說的是甚麼,於是直截了當,“給我找點傭兵,不一定是你的人,我要去砸公司的場子。”
“我怎麼不知道最近有誰跟公司結仇了?”
羅格有些疑惑,問道,“哪家公司?說說。”
“RCS(可敬物流)。”
羅琦從嘴裡吐出三個字母。
以羅格的聰明和手眼通天,不需要自己多解釋,她就能明白一切。
“先不談這個,你們在南邊整出來的動靜可不小啊。”
羅格對這種活兒見怪不怪了,似笑非笑地說道。
“怎麼?沒帶你玩很委屈嗎?”
羅琦翻了個白眼。
這分明是在故意打岔。
但這種級別的話可氣不到羅格這個老油條,連讓她產生波瀾都難。
“怎麼?暴恐機動隊好玩嗎?”
羅格反問道。
“關你屁事。”
羅琦現在算是知道強尼為甚麼對羅格的態度“拽得二五八萬”的同時還不吝讚美了——這老女人用肚臍眼看都知道是個難對付的貨,無論是年輕時還是現在。
甚至還頗有一種“薑還是老的辣”的加成。
三兩句話就能讓人卡在生氣和急躁的平衡點上,又不至於記恨她。
失了方寸之後,甚麼情報或者秘密都會往外不自覺地禿嚕。
比如羅琦在暴恐機動隊內的情形。
就算她是羅格,也絕難對付那些夜之城最強瘋子。
他倒是不抗拒告訴羅格實情,只是這試探的習慣讓人不爽。
“關於亂刀會的暴動,有一大堆事兒等著人去做呢。”
眼見羅琦嘴巴嚴得很,羅格只好換個話題。
“沒人?沒人我找別人去。”
羅琦乾脆了斷地就要掛電話。
跟她打交道不是一般地費勁。
雖然她就算出於和強尼的情誼,也不會把自己賣了,但不爽總是難以避免。
“我可沒說沒人,這麼急?真是輸給你了。”羅格算是被他今天的不按常理出牌擺了一套又一套,“我讓穿山甲去幫你,還有兩打傭兵。”
“沒錢。”
聽到這個規模,羅琦直接白眼一翻。
地下世界中間人女王的保鏢傭兵帶隊?再配二十來個來生傭兵?
他可付不起那麼多的出場費。
“不要錢。”
逗羅琦玩兒不知何時成了羅格的一種樂趣,她樂呵呵地靠在沙發上,美滋滋地換了個蹺二郎腿的姿勢。
“要做就做大票一點,上人家門口點火算甚麼報仇?——把他們的資料搞來給我,我再追加一個駭客小組。怎麼樣,不虧吧?”
“你可真的是把我當冤大頭啊……”羅琦呵呵一笑,“替你白打工?”
她還真把自己當“小菜鳥”糊弄?
不過這麼明顯的語氣,根本就是又在調戲自己。
豈可修!
“加錢,不然沒得商量。”他的語氣很乾脆。
羅格才不是甚麼好鳥。
在公司們的眼中,她甚至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地頭蛇。
手裡捏著大量公司高管的把柄,同時和他們有著生意上的往來,卻又把握著剛好的度,沒讓對方掌握自己的證據。
怪不得羅格總是反覆交待自己——不要相信公司的話,不要和公司做太深的生意,最好都不要和公司打交道。
原來她本人就是坑公司的一把好手,估摸著沒少使用“利用A打掉B,從而消滅舊的仇人,拉攏新的合作伙伴”的手段。
“你早就盯上可敬物流了吧?”羅琦可沒忘記羅格“手眼通天”的專精技能,“他們乾的行當你能不知道?”
“嗅覺挺靈敏啊,我的小菜鳥。”
羅格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她喜歡這樣機敏又敢打敢拼的年輕人。
很像……
他們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