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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五章 有內鬼,終止交易

海伍德,谷地區,神父控制範圍下的酒吧。

  這個地方今天迎來了兩位面色不善的客人。

  盤踞在這個地方的瓦倫蒂諾幫槍手比往常要更多了些,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透露著緊張,無聲的壓力在每個人的眼神和聲音互動中,慢慢地傳遞著。

  門外的陽光,隨著那一對門扉的開啟,而落了進來。

  他們下意識地把目光移了過去,卻只看到雀躍的光線。

  那個身影,早已邁開腳步,在他們慌神的瞬間來到了二樓的卡座。

  神父,塞巴斯蒂安·伊巴拉,正在這裡等待。

  他雙手倚靠在護欄上,就像每一次羅琦見到他時的那樣。

  居高臨下的俯視,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寂靜窺探,還有默默一個人思考心事的安寧。

  “你來了……”

  神父轉動了下腦袋,臉上無悲無喜,說道。

  “是啊,我來了。”羅琦也沒有甚麼好臉色,只是隨意地點點頭,“不然是……算了。”

  他抑制住自己下面的話頭,沒有繼續說。

  神父不是傷害傑克的人,沒有必要因為一肚子火氣無處可發就逮著一個罵一個。

  在桌邊坐下,羅琦給自己倒了一杯飲料,也給素子倒了一杯。看到古斯塔沃坐在對面,對著他舉了舉杯子,然後一飲而盡。

  這悶熱的鬼天氣,讓人口乾舌燥,卻不及內心的煎熬之萬一。

  “你怎麼在這兒?”

  羅琦放下杯子,嘆了口氣,滿足的解渴感和冰涼的清爽稍微冷卻了一點火氣。

  他說的正是坐在這裡,看上去相安無事的古斯塔沃。

  “雖然我很想陪在傑克身邊,但神父需要我的幫助。”古斯塔沃的聲音裡有些勞累奔波的疲倦,但還算精神,“我當時也在現場,有甚麼需要的可以問我。”

  “可敬物流,河谷區倉庫?”

  羅琦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Asíes(是的)。”古斯塔沃點頭,隨即說道,“但別急著去,他們有埋伏,事情也沒那麼簡單。”

  “我知道。”羅琦沒有莽撞的衝動,他的腦袋很清楚,“告訴我,是誰做的。”

  古斯塔沃作為神父手下的得力干將,也許並不擅長權謀詭計或者排程安排,但執行任務絕對是一把好手。

  這個關鍵時刻,神父沒有叫他留在重傷的傑克身邊照顧,就說明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就是找到走漏風聲的人。

  羅琦能從古斯塔沃疲憊的臉上讀出一種熟悉的表情——那是已經發現獵物蹤跡,隨時準備收網的成竹在胸的底氣。

  “是誰?”

  羅琦直截了當詢問道。

  他不想拐外抹角,順便還來上一點兒甚麼優雅的交際禮儀。

  談甚麼狗屁生意,打甚麼狗屁交道,問甚麼狗屁緣由。

  他現在只想扛著火箭筒把那些出賣傑克的雜種轟成碎片。

  “我告訴他們,不要去碰那些生意。”

  神父突然開口,眉毛比平時低了幾毫米的高度,聲音也是一樣。

  如果是外部的敵人,也許反而會使得他們同仇敵愾;可當下內部出現的矛盾,讓所有人都打不起勁兒來。

  神父的派系,恐怕是瓦倫蒂諾幫中最重視親情和家庭關係的一支。

  雖然完全的守望相助、風雨共濟做不到,但基本的互幫互助也在正常需求範圍內。如今有人出賣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平日裡的關係有多親密,現在就有多剪不斷理還亂。

  可羅琦不是瓦倫蒂諾幫的人。

  他們還要因為往日的情分而難以抉擇,在幫派規矩和兄弟情誼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因為各種沒完沒了的事情議論紛紛。

  但羅琦不用。

  他可以直接殺上門,用他們的鮮血和腦漿子洗地板,來警告那些試圖傷害傑克和破壞規矩的人。

  這就是神父隱晦地希望他過來的原因之一。

  有的時候成為了一頂一的門面人物,神父的一言一行反而不能隨心所欲,因為他必須要考慮到整個派系家族的各方各面。

  瓦倫蒂諾幫作為夜之城幾大幫派之一,乾的壞事絕對不會比別的幫派少到哪裡去。當然,在滅絕人性方面,清道夫還是一騎絕塵的遙遙領先。除開他們,瓦倫蒂諾幫內部的成分其實也非常的複雜。

  有人在社群教堂分發來之不易的糧食,有人打著幫派的名頭燒殺搶奪。

  以神父例年的規矩,是不允許手下的人做些喪盡天良,以至於死後下地獄的“超級黑活兒”的。

  比如拐賣婦女兒童,販賣人口,再比如清道夫的“傳統藝能”,殺人剝屍。

  但這些活兒有人乾的原因,就是它賺錢。

  當缺錢的痛苦或者對金錢的慾望超過了對規矩的敬畏和對兄弟的情誼,像現今這般的情形就會出現,並且層出不窮。

  “告訴我是誰做的,然後你們就可以放心地休息了,剩下的交給我。”

  羅琦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緩緩說道,堅定不移。

  他讀懂了神父的顧忌和意願。

  “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暫時留他們一條性命。”神父轉過了身,沉穩且嚴肅的請求道,“他們違反了幫派的規矩和道義,就該用幫派的規矩來懲罰他們。”

  他的態度非常的誠懇且端正。

  羅琦有理由相信,神父的憤怒絕對不會比自己更少,只是隱藏得很好。

  “好,我答應你。”

  最終,羅琦接受了這個請求。

  他雙手十指交叉,輕輕地頂著下巴,閉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換掉了所有的頹廢和消沉,取而代之的是鋒利的精光。

  “我厭倦了這種復仇的戲碼?你明白嗎?”

  目光漸漸轉向了窗外,街道上的行人走著各自的路。

  只要有心事的時候,無論甚麼樣的景象,都會讓人不禁出神。越是熟悉的日常畫面越是如此,彷彿平時的愁緒都要濃郁得凝成液體從眼睛裡滴出來。

  “中國有句古話——冤冤相報何時了。”

  羅琦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中文,“簡而言之就是,以仇報怨,沒完沒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慢慢抬起了眼睛。

  “所以你選擇原諒他們?”

  古斯塔沃驚訝於羅琦的“寬宏大量”。

  事實上,雖然聽從神父的指示,但心裡始終都無法接受這種背叛兄弟姐妹一家人的叛徒。

  “不。”

  羅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逐漸成型的、堪稱殘忍的笑容。

  “無論你們做出甚麼懲罰,最後我都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全部。”

  還有半句話他沒講——

  有本事就死了以後變成厲鬼來索命吧。

  他倒要看看,“斬草除根”和“冤冤相報”哪個更厲害一些。

  過去半年的經歷,無法從根本上改變他的思維習慣。

  也許在夜之城,人們早就習慣了冷漠和背叛,今天言笑晏晏,明天就能兵戈相向。然後為了利益,在下一秒,就又能重歸於好。

  可羅琦畢竟不是在這樣一個殘酷冰冷到了極點的世界長大的。

  他所向往的,絕不是這樣的反烏托邦悲劇。

  神父最終點了點頭,對著古斯塔沃示意,便不再言語。

  古斯塔沃得到了允許,則是把他們獲悉的所有情況全盤托出。

  在神父的三令五申之下,依然有人偷偷地從事著所不被允許的“罪惡行當”,在未造成重大影響或者危害之前,有時候神父常常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他獨特的方式傳遞著自己的警告和默許,這也是他在幫內擁有如此高聲望的原因之一。

  走私軍火甚麼的都是小兒科,街頭火併更是家常便飯。

  真正觸碰到了神父底線的,是販賣人口。

  這個生意本和瓦倫蒂諾幫沒有太大關係,但參與其中的幫眾不在少數。

  尤其是當有可敬物流撐腰做後臺,整個產業鏈擁有“光明的未來”的情況下,對金錢的渴求終於讓他們邁出了出賣的一步。

  瓦倫蒂諾幫中,有人私底下聯絡了敵人,出賣了傑克和V當天打算第二次前往偵查的訊息,包括神父打算對付他們的意圖。

  羅琦不知道這個洩露訊息的行為是否為對方帶來了切實的利益,但確實給參與行動的人帶來了毀滅性的災禍。

  “是富西諾夫婦倆,他們負責幫派一部分的物流管理。”

  古斯塔沃向羅琦傳送了一份檔案,裡面包含目標的照片和資料。

  物流管理,顧名思義,就是替瓦倫蒂諾幫幹些走私和交易的活兒。

  今天從這兒送出去一筆贓物,明天又透過大宗貿易轉進來一批好料。但凡是擁有一定規模的組織,都離不開這種基礎的渠道。

  “我能在哪兒找到他們?”

  羅琦直接問道,一點也不想拖沓。

  “海伍德的谷地區和麗景區,還有聖多明戈的河谷區。”古斯塔沃在羅琦的PDA上花了一個圈,“這裡都是他們的業務範圍。”

  他所圈定的,是整個夜之城數一數二的物流密集區。

  大量形形色|色的貨物,在這個水系發達,交通網路密集的區域,隨著人來車往、船去機飛而不斷流通著。

  就是在這樣的人多眼雜的地方,才有燈下黑的完美保護,以及大量的可乘之機。

  想來,他們就是因為上手的業務和人口販賣的產業鏈高度相關,這才產生了參與其中的念頭。

  一個勢力想要混得好,吃得白白胖胖的,就得黑白兩道通吃,慣於行走在灰色地帶,反覆橫跳。公司尚且如此,對於瓦倫蒂諾幫來說,也不能避免。

  “把他們活著帶過來,多謝你的幫助,孩子。”

  神父真摯地說道,用獨屬於老人家的穩重風格給羅琦敬了一杯酒。

  “不客氣,我只是為了傑克。”

  羅琦點頭,坦然受了神父的感謝,一飲而盡。

  跨上武士刀出門,直奔目標而去。

  ……

  於此同時,在海伍德的麗景區通往聖多明戈的河谷區的橋樑上,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正在趕路,看起來和其他奔波於這條繁忙通路的其他貨車沒有甚麼不同。

  “能不能開快一點?”

  一個穿著西服的的女人焦急地催促道。

  她的臉上寫滿了憂慮和煩躁,那一隊眼窩像是常年缺少睡眠一樣,烏黑深陷,老態龍鍾的感覺出現在不過年過四十的她臉上。

  徹夜徹夜的通宵和日夜顛倒,為了追求刺激和提神而摧毀了內分泌的菸草和毒|品,還有日益嚴重的生理健康問題和焦慮。

  富西諾夫婦的精神狀態,很難讓人把他們和瓦倫蒂諾幫的中高層聯絡到一起,反而越看越像是藥物成癮的、混吃等死的廢物。

  “已經最快了,再快會翻車的。”

  司機沒有辦法,又象徵性地提了一下速度,車身立刻不穩地左搖右擺起來,輪胎和地面之間,有些發飄。

  “艹……”

  伊莎貝拉·富西諾對著空氣罵了一句,臉上的愁容更甚,氣色差的要命,頗有些月經不調和更年期一起發作的徵兆。

  “你倒是想想辦法啊!在唉聲嘆氣的有甚麼用!?”

  看到自己丈夫一臉弔喪似的萎靡臉,伊莎貝拉就氣不打一處來。無名肝火順著胸腔“蹭蹭”地往上竄,又幹又燥,讓她的肺有些生疼。

  “不應該的,我們不應該那麼做的,神父會找上門的,他甚麼都知道的,我們沒有路可以走的……”

  馬隆·富西諾低垂著腦袋,雙手抱頭,零零碎碎的咒念像巫婆的哀嚎不斷冒出,伴隨著嘶啞的聲帶,讓人不禁覺得他已經命不久矣。

  他的這副窩囊樣更加刺激了伊莎貝拉的火氣。

  只見她尖細著嗓子,眉眼直豎,猙獰而面目可憎,扯開了獨屬於她的特色叫嚷攻勢,無能狂怒起來。

  “不應該不應該,你就↗知道不應該↗——!?我看到你這不爭氣的樣子就他媽的來氣↗——!!你能不能有點用↗——!?你怎麼這麼沒用啊↗——!?”

  尖銳的聲音,就像在黑板上抓撓的指甲,穿透力極強。

  再配上那堪稱喪心病狂的瘋言瘋語,司機差點當場跳車而走。

  “咔嚓……”

  就在此時,那輛一直用龐大的車身卡住他們前路的集裝箱大車,竟然緩緩開啟了後門,降下了讓車輛上下的斜坡,拖曳在地上,“鏗鏗鈧鈧”地碰出一路火花帶閃電。

  “砰——!!!”

  在他們還在疑惑發生了甚麼的時候,後方突然竄出來一輛經過改造的重型霆威麥基諾“巨獸”,一頭懟在了他們所乘的麵包車屁股上,把車一口氣頂進了空空蕩蕩的集裝箱裡。

  隨著巨獸的後輪進入集裝箱,那電動開關的坡道和後門就立刻關閉。

  兩輛車,被一齊關進了碩大的集裝箱裡。

  只剩下慣性變大的牽引式卡車繼續不急不慢地行駛在這條漫長的八車道直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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