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查公司的活兒羅琦他們又不是沒幹過,相反的,這是常見型別的委託和準備工作。
連軍用科技的運輸車隊都能暴力攔截,可敬物流就是手腕再硬,也沒有軍用科技硬氣。
V和傑克被埋伏,絕對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並且只有掌握了詳細的資訊,才會發動如此具有針對性的突襲。
“抱歉,我必須離開一段時間。”羅琦掛掉電話,眉頭緊鎖,對著從擂臺上走下的梅麗莎說道,“那是我的兄弟,我的親人,不能就這麼坐視不管。”
“……”梅麗莎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點點頭,“批准。”
羅琦和素子是以編外隊員的身份進入暴恐機動隊的,暫時還沒度過培訓期,進入轉正階段。當然,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可以隨便離開,只有得到長官或者上級的批准才行。
“感謝。”羅琦點頭致意,片刻後又點了一次頭,“謝謝。”
他和素子對視一眼,互相確認了眼神,隨後環視一圈,發現全場的暴恐機動隊們都在注視他們。
羅琦用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半鞠了個躬,飛快地離開了。
帶上傢伙,頭也不回地走出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大樓,德拉曼顯示處於“使用中”,於是他攔下一輛出租,目標是老維的地下診所。
心急如焚地熬過了漫長的十幾分鍾,計程車還沒停穩,羅琦就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像一陣掀起的風兒撞進了米斯蒂的店面裡。
“嗨,你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羅琦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是米斯蒂。
她濃厚的煙燻妝掩蓋了些許眉眼間的愁苦,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讓人覺得心神寧和。
只是這聲音,現如今也帶上了些渾濁,用米斯蒂的話來講,就是所謂的“負面能量”。
現在不是甚麼坐下來修補心靈和放鬆身心的時機,作為傑克的女友,米斯蒂的擔憂和痛苦並不比羅琦和V要少。
人們總說,夜之城沒有愛情。
但米斯蒂和傑克有。
羅琦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純粹的愛和喜歡,就像淤泥裡澄澈透明的玻璃,陽光照下來,或者月光灑落,就能看到那動人的光華。
愛得有多深,現在就有多痛苦。
羅琦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要冷靜下來,這樣才能更好地處理現狀。
米斯蒂就是這樣一個能用寧靜感染別人的女孩子。
“別擔心,傑克他會挺過來的。”
羅琦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安慰道。
“謝謝你。”米斯蒂說道,“比起我,你更需要安慰。”
身後,素子走了上來,輕輕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慢慢撫摸。
胸中鬱結的愁急苦悶,漸漸消散了些,讓羅琦的呼吸得以通暢了不少。
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羅琦推開了米斯蒂密宗館的後門。
在略顯雜亂的後巷,V雙手抱頭坐在臺階上,沉默地看著地面,身邊有一隻瘦骨嶙峋的無毛貓,靜靜地陪伴在他身邊。
“Lucky……”
察覺到動靜,V抬起了腦袋,看清來者。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撕裂,在每一個音節後面隱藏著深深的疲憊。
空氣裡彷彿都在瀰漫著悲傷的氣氛,吸進肺部的空氣冰涼得有些酸澀。
“傑克他……”
羅琦看了看向下的臺階通道,沒敢進去。
“老維還在搶救,已經一個小時了。”
V幾乎是硬震動聲帶發出的聲音。
“他,傷到哪兒了?”羅琦覺得自己有些沒用,明明兄弟就在手術檯上躺著,卻甚麼都做不了。
“子彈擊穿了肺葉,離心臟很近。”
說出這話的時候,V恍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很痛,就像也被子彈貫穿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吃力起來。
這種級別的搶救,米斯蒂插不上手,所以老維叫了個昔日的老夥計過來搭把手,聽V說,對方現在替公司幹活兒,實力毋庸置疑。
羅琦想進去看一下傑克的狀況,非常非常的想,可又害怕自己干擾到搶救,於是就糾結又揪心地在門口反覆徘徊。
“告訴我,當時具體發生了甚麼?”
拍拍自己的臉蛋,讓自己冷靜下來,羅琦氣息有些凌亂地在V身邊坐了下來。
“……那是第二次偵查。”
V慢慢吐出一口氣,開口,從心煩意亂中剝離出來,試圖用和羅琦的對話轉移一部分注意力。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難以張嘴,胸口灌了鉛似的。
“咳咳咳咳咳——!!!”
一個岔氣,V痛苦地咳嗽起來,噴了一地唾沫星子。
反胃噁心、頭昏眼花。
他在被埋伏的時候,也受了不少非致命傷,現在手臂上還打著繃帶。
劇烈的撞擊和爆炸衝擊了他的內臟,雖不嚴重,但也足以讓他渾身上下不舒服許久。
羅琦一邊給他拍著後背,一邊對著素子露出了個慘兮兮的苦笑。
素子搖搖頭,又點點頭,默默地站在一邊。
搖頭的意思是“沒關係”,點頭的意思是“我陪你”。
緩了好一會兒,V的呼吸才重新均勻起來,拿著羅琦遞過來的水,猛地灌了一口,感覺好多了。
“謝謝……”
“你對我說謝謝?甚麼時候這麼生分了。”羅琦搖了搖頭,露出一個不開心的微笑,“繼續說吧,那時候發生了甚麼?”
“第一次的時候,一切還算順利。”V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但是我們沒有找到甚麼有用的資訊,只能確定訊息的真實性。”
“於是我們去了第二次,可沒想到腳跟還沒站穩,就被襲擊了。”
回憶著當時的畫面,V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他們就像早就知道我們要來一樣,安保機器人和無人機到處都是,神父派來的幾個手下一眨眼就全倒下了。”
聽著V的描述,羅琦大致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V和傑克,絕對是僱傭兵中膽大心細的代表,否則也不會那麼快就打出名聲。他們第一次行動時留下馬腳的可能不高,因為甚麼都沒偵察到,公司也沒有理由特意展開調查。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洩露了他們的行蹤。
但第一次他們沒帶幫手,第二次帶了的幾個幫派槍手也全都當場死亡,所以問題應該是出在瓦倫蒂諾幫內部,特別是神父的身邊。
羅琦撥通了神父的電話。
有些事情,他非得弄個明白不可。
“神父?我是Lucky。”羅琦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Lucky,你是為了傑克來的嗎?”
電話那頭,神父不緊不慢地說道,穩穩當當的,沒有一點兒慌亂或者急躁。
羅琦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等待對方主動開口。
他的態度很明確——要麼把話講清楚,要麼自己殺上門問個清楚。
雖然塞巴斯蒂安·伊巴拉的實力,遠比德克斯特這個遠遁兩年的二流中間人要強得多,但羅琦依然無所畏懼。
連公司他都敢下手,神父一箇中間人,難道還能上了天不成?
更何況,經歷過這麼多事,尤其是和羅格打過交道以後,他再也不是那個看到大佬就難捱激動的愣頭青了。
“傑克的事,我很抱歉。”神父既沒有打太極,也沒有轉移話題,而是開門見山,這讓羅琦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並非是他無理取鬧。
根據道上的規矩,僱傭兵替中間人辦事,中間人就要負責前後情報等工作的處理,除非是那種確切說明概不負責的“高危委託”。
連德克斯特都知道要做好前期的準備工作和後期的銷贓及跑路工作,雖然因為怕死就臨時反水打算出賣他們,但在此之前的準備工作還是很到位的。
尤其是替神父自己辦事的私人委託,更是講究這樣的安排。
雖然從來沒有明文規定,但身為夜之城一流的中間人,不想神格丟失,段位下降,就得拿出符合一流中間人的水平和待遇。
神父這個在海伍德混了幾十年的老資歷,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敗壞了自己的招牌。
“我的心情一樣沉重,我的孩子。”神父的聲音聽上去也多了些許悲傷,但更多的是隱藏得極好的憤怒,“傑克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母親,威爾斯女士,是我多年的摯友,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害他的,更沒有理由害他。”
“……嗯,我相信你。”
羅琦沉默了一會兒,應道。
的確,從各方面來講,神父都沒有害傑克和V的理由。
要知道,調查人口失蹤和幕後的陰謀,都是他一個人出錢出力的,哪有自己砸自己盤子的人?
羅琦也壓根兒沒懷疑過神父——哪怕他就是最大的受益人,也不會到了這個時候,以這種不靠譜的方式解決他。
“我不希望見到這樣的結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神父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預設了羅琦未言明的猜測。
做到神父這個級別的中間人有壞的,有狠的,有陰的,唯獨沒有蠢的。
羅琦能猜到的情況,他也絕不會錯漏。
“我希望有朝一日,傑克能獨當一面。”神父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了,“如果想的話,來海伍德找我吧,見面詳談。”
一直到結束通話電話,羅琦都還在看著前方的牆壁出神。
“他是甚麼意思?”
V沒有聽懂最後神父和羅琦打啞謎似的對話。
羅琦也不喜歡當甚麼“夜之城謎語人”,解釋道:“神父想培養傑克做他的接班人,至少能承擔一部分工作。”
“接班人?”
V的臉上露出了錯愕,“傑克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估計傑克自己也不知道,或者……他在裝糊塗。”羅琦低低地說道,“你忘了傑克的夢想了嗎?”
賺得盆滿缽滿然後金盆洗手?還是成為呼風喚雨的海伍德之子?
不,這些都不是他所追求的。
他期待有一天,自己能成為自己嚮往的那些傳奇,被這座城市永遠地銘記。
傳奇都在墳地裡?只有死了的傳奇才能上來生的酒單?
這些也不重要。
二十歲那年,他因為這個而退出了瓦倫蒂諾幫,遠離了無休無止的幫派鬥爭。但他發現,只要還在這座城市生活一天,為了生計,他就離不開危險——傑克害怕的,只有老媽因為自己死去而傷心。
因為他知道,也堅信,如果有一天他不幸殞命,V和羅琦兩個兄弟,只會默默地把他記在心裡。
出人頭地,成為傳奇,永遠地離開最底層恍若人間地獄的生活。
“從紺碧大廈之後,傑克變了不少。”羅琦開始了回憶。
大發橫財、一夜暴富的美夢已經過去,傑克的夢想雖然未曾改變,但他變得更加腳踏實地了。
跟著神父開始做事就是證據。
他沒有向生活屈服,而是他決定選擇另一條成為傳奇的道路。
傳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故事,就算強如摩根·黑手,“老蛇”安德魯·韋蘭,甚至是亞當·重錘,除了他們那些膾炙人口的經典故事,每個人都有著無數的過去——
一路不擇手段地打拼,直到成為傳奇人物。
雖然這樣的人屈指可數,但卻給傑克指明瞭道路。
“傑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實際上,他非常的細膩、也很聰明。”
他是第一個被德克斯特畫的大餅圈上套的人,同時也是美夢破滅後第一個轉變心態的人。
這也是一種才能。
沉默無言地等待了一會兒,羅琦有些難以忍受這無聲的煎熬,“嚯”地站起了身。
“你去哪兒?”
V下意識地問道。
羅琦回身,按住了覺的刀柄。
穿過後巷的風微微掀起了他的衣角。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羅琦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道,“血債必須血來償。”
“我不管是甚麼理由,就是他媽的為了拯救全世界,膽敢暗算傑克,也得死。”
他的眼睛裡,有無盡的怒火在洶湧翻滾。
神父隱晦的暗示,他都知曉於心。
傑克總是把瓦倫蒂諾幫和海伍德當成自己的家,大家都是親近的兄弟姐妹,哪怕離開了幫派,也依然如此。
可有的人,並不這麼認為。
他們的眼裡,只有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