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恐機動隊基地,安全和醫護部門,兼義體改造中心。
“他的身體很不正常。”
指著顯示器上的資料,一名專業的義體醫生對著身後的人說道,“你看,他的臥推重量已經超過了300kg,但是他只有70kg左右的體重,並且沒有植入體。”
“沒有植入體?”馬斯特的眉毛微妙地抬了一下,“這不可能。”
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臥推,簡單來說就是躺著往上推舉槓鈴。有這個專案以來,純肉體、無防護、無激素和興奮劑,成績超過300kg的人的確存在,世界紀錄更是達到了驚人350kg。
但那都是甚麼樣的人?
幾百斤的超級壯漢,一巴掌能扇死一個人的人形怪獸。
而羅琦呢?
177公分,70公斤,除了長得不錯,平平無奇。
那幾塊腹肌在暴恐機動隊的怪胎們眼中簡直就是笑話。
植入體更是一個沒有,除了小腿檢測到了一點兒異常電磁訊號,完全就是一個打孃胎生下來正常長大的普通人。
那小胳膊舉300kg?
開甚麼國際玩笑!
雖說在激素、植入體以及基因技術的幫助下,力量達到了“噸”級的變態不在少數,暴恐機動隊中就有不少這樣的存在。可羅琦的情況還是太過驚人了,絕對不是簡單的天賦異稟可以解釋。
馬斯特知道,在太平洲的西部,有這麼一群人。
從不使用傳統義體,轉而藉助巨量睪酮,以及生長激素等動物補劑強化身體,正是大名鼎鼎的動物幫——痴迷於人性中尚未被馴化的一面,並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感有著近乎危險的執著。
這些“大肌霸”在付出了健康乃至壽命的代價後,擁有著超越羅琦的力量,可這絕對不是能相提並論的例子!
無論臥推、深蹲還是硬拉,羅琦都表現出了絕對的支配力量。仰臥起坐、引體向上和俯臥撐等基礎專案更是如魚得水。短跑、長跑以及折返跑,全都擁有著堪稱恐怖的爆發力和持久力,而這兩樣幾乎是極難同時達成的。
近戰格鬥和搏鬥攻勢兇猛,除了招式都是些野路子外,效果意外地好,如果經過專業且系統的訓練,將會有極大的提升空間。其中還有不少軍用科技的影子,顯然,這個名為素子的女人教給了他不少技術。
唯獨槍法,除了中距離步槍射擊還算中規中矩,其餘的一律慘不忍睹。
手槍十米靶都能脫靶,看得馬斯特血壓都上來了。
沒有植入體也不至於打成這樣!!
暴恐機動隊的戰鬥員們測試成績不一定是最頂尖的,但一定是戰鬥力和破壞力最為強大的。
上一秒他們還在驚訝於羅琦的身體素質,下一秒就差點指著打得稀爛不堪的靶子仰天大笑。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嗝咳咳咳咳——!!!”
真的有人笑出來了,還格外的囂張。
羅琦雖然知道自己的槍法臭得跟狗屎一樣,但被這麼嘲笑,還是忍不住氣得呆毛直豎。
猛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戴著漆黑光潔頭盔的男人,正穿著全身的拋光純黑合金裝甲,指著自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媽的……笑個屁。
羅琦咬住牙齒,默默地吐了一口氣。
在這個訓練場館裡,可是有超過五十個暴恐機動隊。雖然只有四分之一甚至還不到的正式戰鬥力,但加起來也不是自己能打得過的。
否則羅琦還真想上去踹他幾下屁股。
嗯?
那人的笑聲有些聒噪,甚至瘋狂得有些智障,但羅琦一想到這裡是暴恐機動隊,頓時就想通了。
夜之城哪裡精神病最多?
精神病總院榮膺第二,暴恐機動隊蟬聯冠軍多年。
對,不跟神經病計較。
羅琦對自己點點頭。
話說……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他?
他忍不住又回過了頭,仔細打量那個已經毫無形象、四仰八叉地趴在觀賽區排椅上笑到抽搐的身影。
眼熟,很眼熟,非常眼熟。
自己絕對在哪兒見過他!
“那天晚上……就是他。”
收回白煙嫋嫋的手槍,素子摘下了耳罩,檢查槍膛和彈匣,一一歸位,動作標準得簡直能寫進教科書。
她湊到羅琦耳邊,輕輕提醒道。
晚上?
羅琦微微皺眉,眼睛移向一邊,然後突然瞪大了眼珠子。
就是竹村五郎叫上他去和小田三太夫講述實情的那晚。
最後他們徹底鬧掰,追著素子出去的小田弄出太多無辜傷亡,被暴恐機動隊的暴躁老哥攔了下來。
那個雙持薩拉託加、徒手抱全威力大口徑重機槍、胸口裝了門燃燒火箭彈炮的全金屬瘋子,就是他!
那晚的畫面,時至今日,還深深印在羅琦的腦海裡。
他給羅琦的印象,就是一個人形坦克。
那種級別的火力和戰鬥力,能夠輕鬆把軍用科技的機甲幹碎。
一念至此,羅琦的額頭上多了一點兒冷汗。
那可是連小田三太夫都不敢直面其火力的戰爭機械,雖然小田的職責是保鏢而不是戰場絞肉機,但還是能說明一定的實力。
“媽的,簡直變態。”
羅琦搖搖頭,給手裡的M-12SAF薩姆特動能手槍重新上了彈。
比起軍用科技的M-10AF萊剋星頓,同家公司的這款大口徑產品,更受暴恐機動隊的喜愛。
甚麼?萊剋星頓受NCPD偏愛,因為輕盈小巧,後坐力不大,極其適合制服敵人,避免在現場造成無謂的擊殺?
哇,真棒!怎麼會有這麼一把槍和暴恐機動隊的理念正好完全相反!
沉重碩大,後坐力恐怖,極其適合打碎敵人,避免在現場造成不致命的誤傷……這才是符合暴恐機動隊的完美動能手槍!
正好,這也是最適合羅琦的手槍。
雖然槍法爛,但並不妨礙他堅持“口徑即正義,越大越正義”的奇怪理論。
這一點倒是和暴恐機動隊的老哥們不謀而合。
“砰!”5環。
好耶!開門紅。
“砰!”2環。
可惡,手抖了。
“砰!”6環。
嘿嘿,有進步。
“砰!”脫靶。
甚麼垃圾手槍!
羅琦施展一套名為“俠擊八射”的獨門絕招後,就“氣急敗壞”地放棄了。
轉頭望去,不少暴恐機動隊已經笑成了一團。
媽的。
羅琦一臉鬱悶地陪素子走出了靶場。
手槍是最後一個射擊專案,同時也代表所有的測試到此告一段落。
手裡拿著PDA的馬斯特隊長臉上寫滿了複雜的表情。
然而血壓升高的羅琦只從中看到了幸災樂禍。
說好的暴恐機動隊是一個嚴肅、恐怖又瘋狂的部門呢!?
他怎麼只看到了無情的嘲諷。
“咳咳,這是你的測試成績,旁邊附有暴恐機動隊不同水平的考核標準。”馬斯特見多了變態,見多了天才,唯獨沒見過這麼搞笑的萌新,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點兒愉悅。
雖然他以好說話、情緒穩定著稱,但做正經事的時候,笑容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他臉上的。
而素子的成績,則是讓所有知道的人都驚豔了一把。
拋開執法的培訓不談,光看紙面資料,她已經能排在暴恐機動隊正式隊員的中游偏下的位置了,這是極為恐怖的。
一舉跨過了預備隊員和常規部隊這兩個檔次,直接達到了最高。
處理高威脅目標,諸如裝有軍用級戰鬥植入體的賽博精神病時,暴恐機動隊就只會出動正式隊員。
而處理一般的恐怖或者危險警情時,由正式作戰分隊的組長或者副組長帶隊,配有若干預備隊員和一支常規部隊,前往現場進行作戰。
單獨安排預備隊員或者常規部隊處理案件,或者負責先導以及後續工作,也是很常見的。
比如羅琦那天和素子在外吃晚飯時,遇到的那兩個暴恐機動隊的條子,就是屬於最低戰鬥力的常規部隊。而他們放到NCPD裡,可是不折不扣的精英。
這也就怪不得連NCPD的人都管暴恐機動隊叫“國中國”了。
在夜之城,每個公司或者企業,就是一個國家。
而像荒坂三郎這樣牛逼轟轟的人物,就是強大帝國的皇帝,雖然最後死得比較“悽美”,但也像五百斤胖子跳泳池那樣,在全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至於暴恐機動隊給羅琦的感覺,像是一個隨時可以不鳥NCPD的超級軍閥——雖然目前還在為夜之城的治安做出貢獻,但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點了火。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暴恐一隊的見習隊員了。”
馬斯特把兩個身份驗證令牌發給了羅琦和素子,“保管妥當,這是你們的身份證明,同時也是你們的保命符。”
羅琦把晶片插進了PDA裡,素子把晶片對懟進了生物插槽裡,短暫的驗證結束後,他們就擁有了一定的許可權。
至少下一次不會被暴恐機動隊的“同僚”們追得滿大街跑了。
雖然羅琦對同事這種說法暫時還沒接受,但預設還是能做到的。
【羅琦:極限武力戰術部,暴恐一隊1組見習隊員。】
【素子·莫厄爾:極限武力戰術部,暴恐一隊1組見習隊員。】
“喲,一隊一組,這麼好的數字。”
羅琦看著自己的分組,驚訝道,“不是說有甚麼‘監視期’和‘觀察期’嗎?怎麼全都跳過了,是因為我們太優秀了嗎?”
“不,只是因為現在缺人。”馬斯特一點面子都不給地說道,“至於一隊一組……呵呵……”
他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雖然暴恐機動隊屬於夜之城的執法部門,但那種邪門的恐怖氣息濃郁得簡直過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邪教基地。
“沒甚麼,只是一組死的人比較多。”
羅琦:!!!
素子:!!!
“喂喂喂,不是,我說,甚麼叫做‘死得比較多’!?你們他媽的去中東前線打仗了嗎!?”羅琦嚥了口唾沫,確認隊長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慌忙問道,“不是還有預備隊員嗎?找我倆幹啥?”
假象、假象都是假象!
當現在羅琦意識到這裡為甚麼被稱作“地獄”的時候,似乎已經晚了。
“預備隊員為甚麼是預備的,你難道不明白嗎?”
馬斯特平穩地反問,看著羅琦,“一個頂尖戰鬥力抵得上一隊炮灰。”
這話很耳熟。
在紺碧大廈的時候,T-Bug也是這麼說的。
一個好的駭客頂得上一打半吊子——這是她的原話,在賽博空間來說確實沒錯。
相對的,在現實世界的戰鬥中,一個無人抵抗的頂尖戰鬥力,就像衝入羊群的餓狼,勢不可當,所向披靡。
尤其是在植入體和改造科技高度發達的2077年,如果沒有針對的辦法,敵人的危害程度,絕對不是普通的警察可以處理的。
這就是暴恐機動隊成立的原因之一。
“艹……”
羅琦翻了個白眼,為自己和素子的未來感到擔憂。
“好吧,但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不過分吧?”
馬斯特看了他一眼,終於點點頭。
“確實不過分。”說著他稍微壓低了一點身子,“他們其實只是癱瘓了,現在正在搶救。”
“癱瘓?受傷了?甚麼敵人能讓大名鼎鼎的暴恐機動隊重傷?”
羅琦有些驚訝。
“你現在也是我們的一員了。”馬斯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他們也是人類,就算全身義體化,也不能保證就天下無敵。”
“他們的義體化程度不夠高,裝甲不足以保護他們的肉體,不過以後,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因為他們壞死的器官和身體全部都會換成最猛的戰鬥植入體。
羅琦在心裡替他補充道。
“當然最主要的是,一隊一組總是承擔最殘酷的戰鬥任務。”
最後,馬斯特還是說出了關鍵。
“殘酷?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詞。”
羅琦有些意外地說道。
“這是事實。”對羅琦依然沒適應自己新身份的發言,馬斯特表示理解,“不過一組組長的戰鬥和指揮風格,也是個問題。”
“?”
羅琦從他微妙的措辭中聽出了不對勁。
“嗒嗒……”
生硬的軍靴落在地上的聲音。
看來這個腳步的主人是一個非常有特點和威懾力的人。
羅琦看到至少有一半的暴恐機動隊隊員下意識地把目光移動了過來,然後逃也似的匆忙轉開。
他渾身僵硬地轉身。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雙漆黑的軍靴,還有那矯健有力的修長雙腿。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羅琦現在的心情,那一定是——
心肺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