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午夜十二點。
地點,暴恐機動隊本部。
作為當事人的羅琦很惆悵,惆悵中又帶著一絲新奇。
前世身為乖寶寶的羅琦,從來沒見過拘留所的模樣,只能從傳言和網路圖片中瞭解。
但沒想到,這一世,直接跳過基礎的拘留環節。
暴恐機動隊沒有大牢,因為他們向來不喜歡活捉,但羅琦今天就享受到了這“最頂級的待遇”。
然而想想他幹過的大事,似乎被暴恐機動隊特別對待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這裡沒有半地下室的鐵窗,也沒有殘酷的月光和冰冷的鐐銬,否則羅琦覺得要是應景的話,可以唱一首深情的“鐵窗淚”。
“Hello?哦哈喲?Hola?你好?”
他現在身處一間普普通通的審訊室,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排椅,單調寂寞得讓他有些空虛寂寞冷。
不過好在,莫厄爾並沒有被分開,現在正和他呆在一起。
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他的聲音,沒有人回應。
這個大樓安靜得厲害,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
“噫,真是無聊,還以為有甚麼老虎凳辣椒水等著,搞了半天跟在醫院排隊似的。”羅琦打了個哈欠,對暴恐機動隊把他倆抓來這裡放著的行為表示強烈不滿。
“聽……”
莫厄爾對羅琦的歡脫沒有一絲嫌棄,只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羅琦側耳傾聽,努力地動了動耳朵。
“?”沒有聽到東西,羅琦向她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是浮空車發動的聲音。”
她閉上了眼睛,判斷到。
微弱但特殊的次聲波,還有逐漸加大的引擎嗡鳴。
“誒,真是奇怪。”
羅琦用耳朵貼著牆壁,過了一會兒,也聽出了素子所說的那個聲音。
“飛走了?”
他們已經被軟禁在此地許久,但那些暴恐機動隊就像忘了他們一樣,自顧自地忙活去了,沒有哪怕一個人前來瞅上兩眼。
至於看管的人,更是不存在,連房門都是最普通的樣式。隨便一個裝了力量增強型義體的人都可以把它輕易破壞,更別提羅琦這種怪力。
可上演一出“暴恐機動隊老窩大逃離”的風險並不低,六個正式戰力就能讓羅琦放棄抵抗,要是破門的時候蹦出來幾個和那個女瘋子一樣的高手,自己分分鐘就得歇逼。
有這種強大戰鬥力的威懾,哪怕沒有這扇門,整個夜之城膽敢莽出去的人也絕對屈指可數。
就在羅琦無聊到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一個腳步聲終於從走廊上傳來。
門緩緩推開,一個讓羅琦渾身上下的寒毛瞬間直立的男人佇立在那裡。
空氣彷彿真的在一瞬間降低了溫度。
但羅琦知道沒有,只是自己的雞皮疙瘩不受控了。
面容堅毅的男人步伐平穩地走了進來,坐到桌後面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羅琦。
“……呵。”
羅琦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但他知道一定不好看。
他從這個男人身上,直接看到了堪稱恐怖的戰鬥力。
非要量化比較,他說不出個所以然。
但這種氣息,他在很多人身上見過。
比如亞當·重錘,比如小田三太夫,比如竹村五郎,還比如那個女瘋子。
他知道,這是一種被人們稱作“氣場”的玄妙東西。
也許是霸者睥睨的姿態,也許是自信從容卻內蘊力量的神色,實而不華的頂尖戰鬥植入體,還有騙不了人的眼睛。
羅琦覺得如果自己和他對視,恐怕非得從那平靜的深潭裡敗退下來。
他只是一個還算強力的僱傭兵,可這種人呢?要麼像一臺剛從戰場絞肉機下來的屠殺機器,要麼像一個屍山血海裡闖過來,最終站立到最後的強者。
果然暴恐機動隊都是這樣的怪胎。
身旁的素子,早已調動起全身的肌肉和植入體,進入了高度緊繃的戰鬥狀態。
“放輕鬆,我今天不是來拷問你們的。”
那個男人隨意地擺擺手,可一言一行之間的氣場,似乎都在暗示著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或者說你們覺得自己能從這個門逃出去?”
羅琦下意識地看向了門。
當真近在咫尺的距離,卻被無限延長了似的。
他在給我下心理暗示!
羅琦惶然警醒,咬了一下舌尖,努力地把自己的思維從強大的威懾下解脫出來。
會喪失主動的!
對方不愧是全夜之城最牛逼的執法機構,不僅戰鬥力高得可怕,還三言兩語就掌握了話語權,業務能力一頂一。
即使這樣,他的形象也深深地刻進了羅琦的潛意識裡,並且不斷影響著接下來的對話。
這就是大巧不工的陽謀,基於絕對實力的陽謀。
“我是暴恐機動隊副總指揮兼一隊隊長,馬斯特·易,很高興見到你。”
馬斯特的語氣很淡然,既沒有高高在上的不屑,也沒有毫不在意的怠慢,明明只是平平無奇的話語,從他的嘴裡說出,竟然有一種讓人不禁認真對待的分量。
羅琦:阿巴阿巴阿巴……
馬斯特:“羅琦,20歲,華裔,前流浪者,現僱傭兵,主要合作物件為羅格、瑞吉娜、塞巴斯蒂安。V和傑克·威爾斯的密友。曾經參與多起包括紺碧大廈事件在內的重大犯罪活動,家庭地址位於……”
羅琦:阿巴阿巴阿巴……
馬斯特:“素子·莫厄爾,21歲,出生於內華達州,前軍用科技‘黃油刀’特種部隊中尉戰鬥組長,叛逃,現僱傭兵,和羅琦有親密關係……”
羅琦:阿巴阿巴阿巴……
只見馬斯特繼續說道:“罪名是危害公司財產,殺害公司要員,造成巨大經濟損失,一級謀殺,非法持有戰爭重型武器……”
羅琦:阿巴阿巴阿巴……
“你們說,如果我把你們交給NCPD,能判上幾次死刑?”
馬斯特·易不再繼續念顯示在視網膜上的資料,直直地看著羅琦的雙眼,靈魂拷問道。
“看來外界傳言得不錯,暴恐機動隊果然和NCPD不對付。”
羅琦也不再裝傻充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對方要是想要自己死,早就現場擊斃了,何必辛苦帶回來,現在還勞煩一個高階幹部來問話?
所以他心裡有底。
“你知道我想說甚麼。”馬斯特點點頭。
“那麼,你們的意圖是甚麼?我一個窮傭兵,難不成還能幫上甚麼天大的忙?”羅琦儘量不去和他對視,這樣能讓胸口的壓力小上一些。
表面看著輕鬆,實際上他的心思早已經高速運轉起來。
是relic?他們也想要荒坂的技術?
還是軍用科技車隊的那檔子事兒?他們對若克曼科技有了解?
難道是荒坂賴宣掐死了他爹,需要我們做人證?
無數和機密有關的事情在羅琦的腦袋裡飛快翻騰,可馬斯特下一秒說出來的東西,卻讓他微微一愣。
“加入暴恐機動隊,或者死。”
馬斯特平靜地說道。
雖然沒有任何情感起伏或者威逼利誘的喝聲,但羅琦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他就會讓羅琦後悔來到這個世上,然後抱著他的褲腳求他給個機會。
羅琦的眉毛漸漸皺了起來,臉色越發地變冷。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放棄秘密,從而獲得活命的機會。可現在看來,對方並沒有非要他死不可的敵意。
“為甚麼?”羅琦問。
“缺人。”馬斯特答道。
“你們以前也這麼幹?”羅琦追問。
“沒錯。”馬斯特氣定神閒。
“真的假的?”羅琦不相信。
“沒必要騙你。”馬斯特淡淡道。
“我很少見到這麼開門見山談合作的了。”羅琦看著對方,確認這真的不是玩笑話以後,感嘆道。
“你把這個當生意嗎?”馬斯特隊長靜靜地看著他,“那好,我換個說法。”
他抬起了腦袋,盯著羅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接受招安,來買你的命。”
說完這話,屋子裡的空氣不由得又變冰冷了幾分。
“我討厭這種感覺。”
羅琦思考良久,幽幽地嘆了口氣。
“拒絕?”
馬斯特看著他,最後一次確認。
“不,你贏了。”羅琦搖搖頭,臉上寫滿了釋然,“形勢比人強啊,警官大人……”
經過長達一秒的思考,羅琦最終選擇了服從。
他不知道接下來要面臨著甚麼,但如果不這麼做的話,自己的人生恐怕要在成為傳奇之前戛然而止了。
“既然我都答應了,那麼至少告訴我接下來要經歷甚麼?是接受科學怪人的生化改造還是進行地獄的魔鬼式訓練?”
羅琦看著點點頭,站起身來就要離開的馬斯特。
從進來到談話完離開,全程不超過五分鐘,可他卻覺得彷彿過了一整夜那麼漫長。
被招安加入暴恐機動隊,否則就去死,這樣對他來說屬於頭等大事的選擇,在馬斯特眼中彷彿平淡無味。
“測試。”
馬斯特簡潔地回答道。
看著他毫無波瀾的模樣,羅琦回想起了外界有關暴恐機動隊的傳言。
傳聞在賽博精神病被活捉的罕見情況下,犯人會悄悄地接受改造,加入該部門,而這種說法讓他們的聲名越發狼藉。
但現在看來,招安確實存在,但暴恐機動隊內部,並非外界想得那樣瘋狂而混亂。
有一種難言的秩序和絕對的力量在維持著一切。
也許他們在進入戰鬥後會變成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但為了城市的治安,他們也在不斷增強自己的實力,穩定地執行著。
“有資格加入的人很少,所以我們的人手一直不足。”
彷彿是知道羅琦的疑惑,馬斯特隊長解釋道,“這裡可不是甚麼度假天堂,這裡只是一群瘋子尋求救贖的地獄。”
“救贖?”
羅琦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睛裡多了些複雜的色彩。
“服從一切命令,遵循一切規章制度,不要做出格的行動,你們才有可能完成進入地獄的考驗。”馬斯特說道,“在此之前,會有人保證你們隨時能被擊斃的。”
“豁,好傢伙……”事已至此,羅琦和莫厄爾只好接受了自己的處境和新身份,“這裡的每個人,都是這樣進來的嗎?”
“他們總說,精神正常的人不會加入我們。”馬斯特的臉上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這話不對,但也不全錯。”
一陣寒風吹過,羅琦和莫厄爾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來到這個地方的人,有著各自不同的原因。
羅琦二人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慢慢了解這一切。
暴恐機動隊,遠比所有人都想得都更復雜,卻也以某種獨特的形式而純粹著。
馬斯特隊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恍若跨越了兩個世界,虛幻得不真實。
“他不對勁。”
沉默半晌,素子終於開口了,聲音裡有一些解脫,也有一些不知所措。
從前為軍用科技賣命的時候,和暴恐機動隊打過幾次交道,卻從來沒深入瞭解過這些戰鬥力爆表的瘋批。
現在看來,這裡遠比她想象的恐怖得多。
聲嘶力竭的瘋狂只是瘋狗亂咬。但無聲而冷靜的瘋狂,卻像是來自深淵的凝視,在平和表象的背後,露出猙獰的微笑。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這是個“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如果不能直面深淵,那麼深淵終將帶著瘋狂,吞噬一切。
“人總得堅持點甚麼,或者信仰點甚麼,否則離死亡也就不遠了。”羅琦感嘆道,“堅持和貫徹法律和正義,有這一點,哪怕他們再瘋,也勝過整個城市大部分人了。”
“現在我們也是瘋子的一員了。”
素子想起了自己因為植入體故障,被深入靈魂的疼痛折磨得發瘋的過去,臉上卻沒有太多痛苦的表情。
“那就瘋唄,這年頭誰還不帶點兒賽博精神病了。”羅琦攤攤手,笑了起來,“有人瘋得跟個傻逼似的,有人卻瘋得狂拽酷炫吊炸天,既然都得瘋,那我選擇帥一點的瘋法。”
“這倒是。”素子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