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超級摩天樓,重歸於城市的喧囂之中。
雖然周圍所見依然骯髒不堪,但羅琦心中的鬱結總算得到了平緩的空間。
他實在不想繼續在那兒待下去了。
黑市並不混亂,相反的,那裡有一種特殊的秩序。
可他明明沒有看見捆著鐐銬的囚籠,也沒聽見悽慘的哭喊,那些貨架上的東西,卻彷彿散發著一種瀝乾的血腥味兒。
他們帶著半死不活的盧卡斯,在他聒噪的求饒聲中把他丟到了野狼酒吧後面的一件小倉庫裡。
這裡是威爾斯家的財產,附近都是認識的人,由於威爾斯太太和神父坐鎮的緣故,這兒不會有不長眼的傢伙前來打擾。
黑暗的所在,毫不留情的拷問,眼裡閃爍著冷光的僱傭兵……
就像電影裡拍的那樣,重要的元素都集齊了,可躺在地上被打得跟狗一樣的傢伙,並非甚麼頑強不屈的英雄。
他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又到了我們最喜歡的拷問環節。”
羅琦找不到椅子,於是搬了把馬紮,大大咧咧地在盧卡斯面前坐下,臉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咔嚓!”
只聽一聲銳利的刺穿,羅琦的武士刀被他插|進了地磚裡,像一根筷子直直地立著。
他看著癱倒在地上的盧卡斯,還有那兩條變形扭曲的小腿,笑容堪稱殘忍。
上一個被他這麼審問的,是安德斯·赫爾曼。
不過赫爾曼的待遇可比這個廢物點心好多了,畢竟人家雖然很可能幹過不少缺德事兒,並且油滑得很,但至少有獨一無二的技術傍身。在被關起來替羅格研究relic的時候,還能擁有完整的身體。
而這個幫著清道夫對付瓦倫蒂諾幫的人渣,可沒少向昔日的同胞下毒手。雖然手足相殘這樣的事情在夜之城比比皆是,根本算不得甚麼,但落到替神父辦事的四人,尤其是傑克和古斯塔沃兩人手裡,盧卡斯只能祈禱自己不會死得太難看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滿臉鼻涕眼淚的盧卡斯蠕動著身體,像一條蛆蟲在地上爬行,試圖抱住傑克的腳踝,“傑克,傑克!看在我們曾經認識的份上,饒了我吧!”
“太難看了,這位大兄弟。”
羅琦“嘖嘖嘖”地搖了搖頭,“求饒有用的話,還要法律幹甚麼?甚麼?你說這裡沒有法律?那好吧,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寬宏大量地允許你選擇自己想要的死法。”
“呵……呵……”
盧卡斯似哭非哭地嚎叫了一會兒,看著武士刀在昏暗裡依然銳利逼人的寒光,“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求求你們,千萬不要殺我……”
“哦?這麼自覺?”
對於盧卡斯的光速服軟,羅琦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進行得這麼順利。於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拿出PDA,開啟了記錄本。
“嗯,你說吧,我聽著。”
“啊?”
盧卡斯愣了。
他看著羅琦,還有後面三個面色不善盯著自己的猛男,有點不知所措。
這個人他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照常理,難道不應該上來先一頓毒打,然後他們問一句,自己答一句。然後為了避免問完話失去利用價值就被|幹掉,所以還要適當編造一些“關鍵性證據”,需要自己帶領去取證的那種。順便半真半假地推脫掉自己的關鍵罪名,從而能撿回一條狗命。
要說這種老油條、滾刀肉的經驗是從哪兒學的。
當然是NCPD啊。
作為夜之城最大的執法組織,再腐敗裡面還是有不少相對正義的警察的,就算是想混日子的,為了業績也總是會抓些混黑幫的進去塞滿牢房。
至於出獄?
這個簡單,塞點錢,許諾點兒好處。
死刑變死緩,死緩變無期,無期變有期,有期變假釋。
至於塞錢的由頭?
這個叫“罰金”和“保釋金”!懂不懂?
可看到面前這幾個恨不得用眼神瞪死自己的傢伙,盧卡斯有些蛋疼——那一套好像對他們不管用啊!
“我……我……我……”
盧卡斯一時語塞,堵在嘴邊的話,全都混成一團,不知從何說起。
要交代多少?要說甚麼方面的?要說我自己嗎?還是說幫派?
面對這樣沒有明確指定問題的問法,盧卡斯表示自己很慌。
而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也不再讓他覺得面目可憎的嫉妒,而是陰惻惻的,彷彿要把他像剝洋蔥那樣挖開了心看個透底。
被一腳踹斷一條腿的切身體會,刻骨銘心得記憶猶新,彷彿就發生在上一秒。
“我只是個跑腿的,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讓人啼笑皆非的話。
好傢伙,NCPD的警官們每天都得面對甚麼各式各樣的傻逼啊。
一想到那些認真辦案的警察,遇上盧卡斯這種人渣中的鐵憨憨,羅琦就有些想笑。
“你從剛才到現在,一共就交代了兩句,兩句還都是假的。”
羅琦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慢慢撫上了覺的刀柄。
“你是覺得一刀去死會比較痛快?”
“咕隆……”
看著一個眨眼的空檔,就直接插在了自己脖子大動脈旁邊兩公分的刀刃。盧卡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發現自己的嗓子彷彿沒了力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要心裡的防線一崩潰,所有知道的東西,不需要別人詢問,都會為了活命而一股腦兒地全部倒出來。
雙腿被廢癱倒在地,四個狠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一盞昏暗的燈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空氣和地板又冰又冷,一把武士刀插在自己脖子旁邊,隨時可能落下來,周圍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瞪著他。
心理暗示,也是審問的一環。
這年頭科技這麼發達,想學點東西很簡單,只看願不願意了。
當然,只要羅琦願意,他也大可以一點點兒地給盧卡斯來一次2077年的賽博版凌遲。
鐳射切割刀可以把肉片成蟬翼般晶瑩剔透,超高溫會在傷口出現的一瞬間把細胞烤糊。沒有失血,沒有感染,再加上抗過激昏迷的激素,盧卡斯估摸著能被切上好幾天才死。
這可不是羅琦想出來的點子,這也是他從資料裡看來的,貌似是荒坂內部的培訓材料,羅格從伺服器裡扒拉下來的機密,貨真價實。
羅琦把這種操作給盧卡斯熱情洋溢地介紹一番,拿著PDA給他展示了一下刑訊逼供的幾種方案,包括“鐳射凌遲”在內的黃金套餐,或者“油炸中樞神經”和“地獄折磨超夢”配套的加量包。
不得不說,荒坂裡的某些變態,在這些方面是真他媽的人才。
就是鐵血男兒進去,鋼鐵打的骨頭出來也得變成橡皮泥——荒坂這些年來技術沒進步多少,活兒倒是玩得挺花。
於是盧卡斯就屁滾尿流地把他知道的事兒都說了出來。
首先,理所當然的,他是清道夫的人。
清道夫的活動範圍幾乎覆蓋了城市的每個角落,但主要集中於太平洲北部和美泉區南部。
盧卡斯並非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一員,但奈何,搞的“業務”越黑,這錢呢,就越好賺。
所謂清道夫,就是一群冷酷無情、卑鄙無恥的人渣。
他們專門狩獵那些粗心大意的守法公民和幫派嘍囉。收集賽博元件和義體拿去賣的行當雖然不太雅觀……但絕對賺錢。只要有需要,活生生的人體器官甚至“一整頭的兩腳畜生”,也在他們的貨運範疇內。
你絕對不會想要知道他們的庫存裡都是甚麼玩意兒。
這個幫派沒啥特定的理念,只關心自己的身子和票子。
冷酷無情、道德淪喪、窮兇極惡、視人命如草芥……怎麼說都可以,哪怕已經詞窮了,也還是不能描述這罄竹難書的罪惡的萬一。
對他們來說,人類只是一堆可以拿去黑市換錢的物件罷了。
雖然手段也一點也不高明,髒活累活都幹——但這個無比鬆散的幫派卻壟斷了夜之城人體零件的買賣,無論是碳基還是矽基的零件。總有客戶寧願為人體器官和二手賽博元件買單,也不願親自動手,那麼這部分的利潤,就被清道夫收入囊中了。
盧卡斯所在的清道夫就是其中之一,沒有固定的“業務範圍”,且組織分散,所以傾向於集結成一個個的小團伙。
裡面沒有任何尊卑長幼之分,但這不代表不存在上下級的制度——清道夫往往由其中最肆無忌憚、野蠻狡猾、殘忍狠毒的傢伙領導。
以殘忍著稱的漩渦幫也並非全部都有那種迫害別人的嗜好,有的派系僅僅熱衷對自身進行義體化改造。而清道夫呢,除了人乾的事,他們都幹。
當初在日本街,他和V、傑克前去救援的桑德拉·多賽特,就是落入了清道夫的手裡。
先襲擊、後綁架、要了小命、拆掉換錢——一招鮮吃遍天。
也許因為現在是2077年,所以他們使用了一些諸如“切斷報警訊號”、“病毒入侵誤導”之類的賽博風格的手法,但本質上和“套上麻袋打暈扛走”的土匪行為沒有任何差別。
落到他們手裡的“捐贈者(清道夫的說法)”往往從此便銷聲匿跡,這幫人可不會浪費人身上的任何零碎。能拆出來賣錢的賽博元件和器官會被直接拿到黑市上,剩下的看不出來是啥的雜碎,就批發處理給漩渦幫的合成肉作坊,孫二孃看了直呼內行。
“割腎的……”
傑克的呼吸有些控制不住了。
在夜之城混了這麼多年,唯獨清道夫是每次他看到血壓就要上來的一類人。
瓦倫蒂諾幫死在清道夫手裡的兄弟,可不在少數。
而盧卡斯這個崽|種,竟然選擇幫助這些來自東歐的渣滓殺害自家人?
他並非不理解,只是不想原諒。
“我出去透個氣。”
輕輕說了這麼一句,傑克轉身出了倉庫。
門開啟的那一瞬間,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芒投了進來。
傑克難受地眯了眯眼睛,努力地睜開,用粗大的手指頭抹掉眼眶裡的東西,有些溼漉漉的。
“呵,這光真邪門兒……”
自言自語地念叨著,他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空氣中的丁達爾現象,隨著光線的消失而不見了蹤跡。
周圍重新歸於一片濃厚的昏暗。
“我突然想改主意了,要不我還是去買一把鐳射切割刀吧。”
羅琦的表情很不開心。
於是他在盧卡斯的哀嚎慘叫中,又踩碎了他的腳踝。
生怕羅琦下一秒說出“有甚麼想說的嗎?說完該上路了”這樣的話,盧卡斯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不再隱瞞,全都說了個乾淨。
今天他出現在黑市,是為了處理一批新進的貨——這是荒坂的內鬼在合法走私的貨船抵達荒坂海濱的港口後弄出來的。貨物來自南美洲某個山地國家,專門種古柯葉的那種。
為了這批貨,他們甚至還付出了除了金錢以外的代價。那就是和不知從哪兒得到風聲的六街幫火併,死了幾個兄弟,這才得以儲存。
但唯獨販賣人口,不在他的業務範圍內。
清道夫最近確實擴大了販賣人口的規模,合作物件正是羅琦他們尋找的亂刀會。
而且從盧卡斯口中,羅琦還得到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訊息——亂刀會的佈局,可不僅僅侷限在海伍德和太平洲,人數更是至少數百。
亂刀會從前從事走私火併、倒賣裝備、殺人越貨,清道夫擅長割腎取義體,兩方合作的契機,則是因為販賣人口。
一個負責城內,一個負責城外,分工合作,有條不紊。
夜之城一點兒也不混亂,黑色產業鏈說建立就建立,不愧是超高度發達的經濟中心。
上一秒,羅琦還在被盧卡斯說出的內幕氣得腰疼。下一秒,盧卡斯就說出了讓V的眼神瞬間凝固的話。
“……亂刀會說他們在城外有流浪者的關係,可以跑惡土上的路線,那些綁來的人可以和走私的東西一起運走……”
“流浪者?”
“對,說是叫蛇邦還是甚麼來著。”
羅琦和V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