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怎麼做?”V看了看周圍的景象,低聲問道。
人多眼雜的黑市,可以著手的地方不是很少,相反的,是太多。
他們調查了一圈下來,不僅沒有找到亂刀會的蹤跡,反而差點被當成打探訊息的條子或者競爭對手。
初來乍到的亂刀會,只要智商線上,就絕對不會試圖插手不屬於自己業務範圍的黑市交易。
他們更擅長的,是下場幹活兒的買賣。
“我敢肯定,亂刀會一定來過這裡。”羅琦和V持有同樣的觀點。
作為流浪者,V對於同類的嗅覺極為靈敏。
別的不說,光是充滿了惡土風格使用痕跡的物件,在這個黑市他們就見到了不下三次。
不僅量大而且新舊不一,就差沒插個牌子上面寫著——“從其他流浪者手裡搶來的”。
這種戰利品,阿德卡多隻會物盡其用當寶貝收起來,公司們則根本不會收斂這些“破爛”,除了亂刀會,羅琦真的想不出還有第二個勢力會幹出這種事。
“現在看來,亂刀會不僅和失蹤人口有關,還經營了其他專案……”V分析道,看向古斯塔沃,“你那裡的情況怎麼樣?有訊息嗎?”
古斯塔沃負責和黑市裡的瓦倫蒂諾幫們聯絡,雖然瓦幫內部也分為很多派系,真指望他們盡心盡力地幫助不現實,但打著神父的名義問個線索還是無傷大雅的。
然而,實際情況複雜得讓羅琦他們有些一頭霧水。
指向亂刀會的線索有很多,可能實錘的證據竟然一個也沒有。
有些貨是黑市商人們多次轉手而來的,或是交易時對方身份不明。不少人見過亂刀會在活動,卻沒人與他們有過直接的接觸。
向來以行事風格粗糙惡劣著稱的亂刀會,如今像隱藏在一團看不透的迷霧裡,窸窸窣窣,鬼鬼祟祟,不見真身。
從“大大咧咧的惡土強盜”,突然間轉變成了“偷偷摸摸的不法之徒”。亂刀會的變化不僅隱藏了他們的真實情況,同時也矇蔽了尋找他們的羅琦的視線。
雖然也有一瓦倫蒂諾幫的黑商表示了自己的擔憂,但生意該做還是繼續做。比起可能存在的陰謀,收購的商品質量和生意的好壞更值得他們關心。
在黑市裡打聽得越久,暴露的機率也就越大。
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又不可能大張旗鼓地行事。
就在他們愁眉不展的時候,羅琦猛地把眼睛鎖定了來往的人群后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盧卡斯,那個傑克曾經的老相識。
只是確認了一眼,羅琦就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雙手抱臂,一副閒聊的架勢,把目光看向了地板。
“保持你們現在的視線不要亂動,自然一點。”羅琦打了個毫無睏意的假哈欠,“以我為中心,7點鐘方向,牆邊,是那個盧卡斯。”
傑克忍不住轉了下腦袋,看到確實是盧卡斯以後,一個被發現的哆嗦,連忙把身子轉向了反方向,指著遠處一個攤子上的武器,評頭論足起來。
“哎呀,這種破爛竟然還要賣這麼貴,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雖然這是實話來著,但傑克的尷尬演技還是讓羅琦不禁想要吐槽。
“我艹,真的是他!”
傑克說這話的時候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可不是真的傻子。
看起來粗枝大葉的傑克,其實心思很活絡,飛快地猜想出可能性。
“虧我還把他當發小兒,竟然監視我們!”
盧卡斯剛才那急匆匆趕著去幹活的畫面,還留在羅琦四人的記憶裡。而現在卻偷摸摸地躲在角落窺探,若說沒有點兒貓膩,是絕對無法讓人信服的。
……
他們是來做甚麼的?
盧卡斯迷瞪了一下眼珠子,彷彿這能讓他換裝的義眼看得更清楚些。
對於傑克這個發小兒,其實他是沒有多少感情的。
十一二歲的童年說不算悲慘,但也絕稱不得美好,糟糕的家庭環境更是如此。
否則他也不至於在那個年紀就遷往太平洲尋求所謂的“機遇”。
並不是那裡有甚麼得天獨厚的優勢,而僅僅是因為他們在海伍德混不下去,不得不在得罪了人的情況下搬遷避避風頭罷了。
可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十幾年,再也沒回來過。
尤其是2069年爆發的統一戰爭,把本就亂成一團的太平洲進行了大洗牌。
不少中間人和大哥都換了新面孔,有人一朝暴斃身死,有人一朝平地起飛,而盧卡斯也就是在那時,得到了點兒門路。
只可惜,身邊已經沒了可以分享喜悅的親人。
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算沒了後顧之憂。
所以早就麻木了的盧卡斯,在最後打量了幾眼曾經被年幼的自己當做“家”的海伍德和瓦倫蒂諾幫,毫不留戀地徹底選擇了太平洲。
忘了是哪個日子,當他第一次間接害死某個瓦倫蒂諾幫的小夥子之後,盧卡斯才發現,自己早已經和往昔說了遠遠的再見。
不過一切都會過去的。
至於過去的過去,可能最後都不會留存於大腦裡。只有在不知何時遇到了熟悉的人和事,才會輕微喚醒那一閃而逝的零碎的記憶。
今年的形式不是很好。
對於在太平洲海景區混飯吃的盧卡斯而言,是一個不算好、但也不算特別壞的訊息。
從幹最差最累的髒活,到如今成為有些存在感的馬仔,盧卡斯已經靠自己的努力取得了一定的地位,算是對這些年的肯定。
曾經因為西風莊園開發計劃擱置,得以瓜分這坨爛在地上的蛋糕的太平洲人赫然發現——
競爭對手越來越多,招收手下的標準越來越高,街頭火併越來越頻繁。
唯有混口吃的越來越難了。
想要混出頭,就得不擇手段。
想要混得好,就得為了不擇手段而不擇手段。
本就脆弱的所謂“規矩”、“道義”以及“兄弟”,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無論是帶頭的中間人,還是幹事兒的僱傭兵,或者混道上兒的黑幫。
當所有人都開始不講基|本|法以後,太平洲的混亂,就迎來了新的階段。
和往日他們看不起、八竿子打不著的亂刀會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作為曾經海伍德的一員,盧卡斯理所當然地在組織“擴充套件業務”的時候,來到了最為混亂的麗景區。
這不,昨天才剛到一批南美洲的好料。
貨船停靠荒坂海濱港口不到四個小時,就有內鬼把這些合法的走私貨物偷運了一些出來,要是全部投放出去,肯定又是可觀的一筆收入。
當然,這樣做的風險也很大。
但一切都值得,不是嗎?
盧卡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陰險地注視著那四個似乎沒有異動的傢伙。
雖然說不出個條條道道,但多年的知覺告訴他,這幾個人好像並非純粹的買家。
尤其是那個約莫有四五年沒聯絡的傑克·威爾斯,和他打招呼時的情緒,陽光開朗得讓他有些由衷的噁心和反胃。
憑甚麼你活得那麼開心!?
最近和多方的合作可是到了緊要關頭,能不能達成長期的交易可就看這一次了。
這年頭,誰家都不景氣,必須得拿出點誠意來。
所有阻礙這一切的傢伙,都是斷財路的仇人!
人頭攢動,只是幾秒鐘的走神,盧卡斯就赫然發現自己丟失了對方的蹤跡。
好不容易一陣苦尋,才重新找到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盧卡斯下意識地吐出一口氣。
也許是自己的神經太緊張了,但他依然堅持認為這幾個人很可疑。
嗯,沒錯,還是四個人。
一、二、三……
盧卡斯點點頭,一個個看了過去。
首先是傻氣乎乎的傑克,沒想到這些年過得這麼好,吃得又高又壯,讓瘦小得需要植入體和義肢來撐起戰鬥力的他有些妒忌。
然後是那個自稱認識自己的精煉漢子,一口濃重的西班牙口音,典型的海伍德人。甚麼狗屁家族,甚麼狗屁上帝,自己當年落魄的時候,從來沒見到他們拉自己一把。
還有那個看起來簡潔有力的年輕男人,寸頭和小胡茬顯得他有些小帥,一看就是老練的精銳傭兵,是那種隨便接一單委託都夠自己眼饞半天的傢伙。
不過盧卡斯自認為不輸於任何人,只不過是這狗日的世道害得他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要是自己有那樣的環境,肯定早就成為夜之城的大哥級的人物了。
他憤憤地咬了咬牙齒,喉嚨裡發出一陣怪聲,“咳呵呸”地吐出一團粘痰,揉揉臭兮兮的鼻子。
還有那個很會打扮的小年輕,白白淨淨的細皮嫩肉,穿得跟個出道的偶像似的,那種眉眼裡的輕鬆和笑意讓他越看越噁心。
裝模作樣的小白臉,還真以為混道上就是挎把刀、背把槍。
這樣的樣子貨,老子一手能殺十個!
盧卡斯緊了緊自己引以為傲的鈦合金右臂,他上週剛用這個荒坂出品的硬貨,把一個不長眼的混蛋的眼睛摳了出來,然後喂到他嘴裡。
雖然是從別人身上扒下來的二手義體,但他並不在意。
每個人都是這樣做的,不是嗎?
我殺了你,你的義體就是我的了。
弱肉強食,這才是夜之城,去他媽逼的逐夢。
等等……
怎麼少了一個?
盧卡斯愣住了。
他連忙揉揉自己的眼睛,發現那幾個熟悉的身影裡,確實沒有那個長得就像富婆洩慾工具的鴨子男。
“朋友,打擾一下,我問件事。”
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戳了戳他的肩膀。
“滾你媽的!沒看見老子忙著嗎!?”
盧卡斯毫不猶豫地噴了過去,不斷扭動著義眼在遠處的區域搜尋第四個人的蹤影——
那個婊子養的去哪兒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你忙。”
被噴了的那個人很好說話地站到了一邊。
“你誰啊!?他媽的現在沒貨。”
盧卡斯找了半天,也沒有看到目標,罵罵咧咧地收回了視線。
怎麼總是有不長眼的傻逼,他們難道不知道最近南邊鬧事,好料緊俏,優先供給公司嗎?
他把目光投向了這個開始玩手指頭的傢伙,想看看是誰這麼不懂行情。
然後他就看見那個自己一直在找的小白臉衝自己打了個招呼,人畜無害地笑笑。
“Hola?(你好?)”
羅琦露出了一個自認為還算“和藹”的笑容。
但是他卻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了驚愕和恐懼,還有一點點心肌梗塞的懵逼。
我長得這麼嚇人的嗎?
羅琦腦中不禁蹦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咔嚓!!”
“呃唔唔唔唔呃呃呃……”
一個眨眼過後。
盧卡斯被死死按在牆上。
掏槍的右手呈微微變形的扭曲,電機在不斷地呻|吟。
被羅琦一隻手按住嘴的盧卡斯眼珠子快從眼眶裡擠出來,因為他的膝蓋被一種不講道理的蠻力踢成了粉碎性骨折。
那隻幾乎要把他下巴和顴骨捏碎的手,讓他的慘叫根本無法從嘴巴發出。
“冷靜,朋友。”
羅琦輕輕地在他耳邊說了這麼一句,露出了淺笑。
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讓這個笑容變得驚悚起來。尤其是那一對眼睛裡翻滾著的殘暴,和這幅隨時要他命的姿態搭配起來簡直“相得益彰”。
誰是你朋友啊!
救命啊!
你這個瘋子不要靠近我啊啊!
盧卡斯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彷彿被一個殘暴的食肉掠食者按在爪下,一個咬合,就能把他連頭帶肩膀一口撕扯成兩半。
自從裝了植入體以後,這種力量上的脆弱感,只有在面對蘇聯的高加索公司出品的超重型工業礦用卡車時才出現過。
“剛才你沒跟我說實話。”
羅琦看了眼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在角落裡發生的事情,於是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跟誰混?”
他用眼神靜靜地警告了一會兒盧卡斯,然後才把手鬆開一條縫兒。
“葉夫根尼……是葉夫根尼……”
盧卡斯用悽悽慘慘的調兒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個名字,像一隻被捏爆了卵子的公雞。
“毛子?”羅琦聽到這個帶有明顯風格的名字,挑了一下眉毛。
在太平洲和海伍德,尤其是海伍德的美泉區南部,毛子名可是相當常見的。
果然,盧卡斯下一秒,說出了那個羅琦預料中的名詞。
他按了下藍芽耳機,重新一拳把試圖大叫的盧卡斯打成傻逼,順便踢斷了他另一條腿,說道。
“喂,這裡有新發現了。”
羅琦看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盧卡斯,搖搖頭。
“情況比我們想得更復雜——是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