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羅琦滿心想的都是聊崩了直接走人,留下竹村和小田在這裡慢慢吵。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那裡彆著的、正是在紺碧大廈時,從荒坂三郎座駕上順走的“覺”。
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
竹村五郎正用非常不善的眼神緊盯著他。
身為荒坂三郎的侍衛,他一定對自家族長的愛刀十分熟悉。
那對眼睛的主人,不是瞎子,而是能看穿黑夜的鷹眼擁有者。
就像只要一個輕瞥,就能判斷出荒坂三郎是被賴宣掐死的一樣。
關於這把刀的任何謊言,都會被他無情地揭穿。
竹村五郎一定確定以及肯定,這就是那把來自故鄉的太刀。
羅琦的頭皮有些發麻,但他知道,扯謊沒有意義。
夜風竟然讓他覺得有些冰涼起來,羅琦摸摸脖子,只覺得溫熱。
空氣的溫度未曾改變,是自己緊繃的身體開始發熱。
“我說不是那把刀你信嗎?”
轉過身子,羅琦臉上看不出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淡淡說道。
“把踏給沃。”
竹村往前踏了一步,不再抱臂,向他伸出右手。
“難道就不能作為我幫你作證的報酬嗎?”
羅琦嘆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合金與織物混合的握把,讓這把武士刀摸上去就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舒服感,只需要一瞬間,就能讓玩刀的人確認這是一柄絕佳的良物。
“這四三郎大人的愛刀,也四踏的……遺物。”竹村看著他,用一種很認真的眼神僅僅審視著那把刀,“只油介個,沃不可能讓泥帶走。”
“但現在它在我手上,不是嗎?”
羅琦臉上的最後一點兒微笑消失了。
他看著竹村,左手慢慢地壓住刀尾,把刀鞘下壓高度,抬起刀身。
只要竹村敢動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拔刀斬出。
“偷東西的賊也敢介麼大鹽不慚?”竹村的臉色很難看,冷酷得完全像另一個人,“沃寨說一次,把刀給沃。”
“你應該知道的,我並不想與你為敵。”
羅琦搖搖頭,拒絕了他的要求,“在夜之城,像你這樣純粹的傢伙不多了,所以哪怕你是荒坂的人,我也並不討厭你。”
“但你得清楚,我不是公司的走狗。”
“公司從老百姓身上剝削的價值只進不出,那我憑本事從荒坂搶的東西,為甚麼要還回去?”說著他死死盯住了竹村的雙眼,“這套邏輯在我從前生活的國度,是絕沒有道理的。但在夜之城,這就是不二的生存法則。”
“我那天已經說過了,我們之間沒有對錯,僅僅是因為立場不同而已!”
“立場嗎……?”
竹村重複了一遍。
接著他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墜後一次,把刀給沃。”
夜晚,在這一刻,被過濾掉了所有的背景音。
只剩下兩個相對而立的身影。
“多說無益,拔刀吧。”
羅琦緩緩抽出覺,把刀刃指向了竹村。
“泥為甚麼介麼固執?”竹村也抽出了隨身攜帶的打刀,輕飄飄地立在身側。
“那就當做是一個愣頭青對公司的負隅頑抗吧!而且……”羅琦挽了個刀花,擺出進攻的姿態,“最沒資格說這話的,就是你了。”
有的時候,刀劍相加的理由,真的無需言明。
當羅琦決定站在公司對立面的時候,就註定他不可能和堅定的公司派竹村達成共識。
他不知道當V處於這個的情形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和那該死的劇本,大相徑庭。
“鏗!”
第一道刀劍相碰的火花在黑暗中迸射。
針鋒相對的敵意,撕開了和平夜晚的包裝,露出那真實的殘忍。
竹村像一個冷肅的東瀛武士,沉默不言,手持打刀,架住了羅琦的攻勢。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毫不猶豫地發起了反擊。
簡單、利落、直來直去卻讓人不得不防,就像教科書般的沉穩。
“鏗!鏗!鏗!鏗!”
羅琦連連招架,連連退步。
刀光劍影、利刃切削之間,竟險些被突破防守。
竹村的刀法平平無奇,既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招式,也沒有大開大合的氣勢。
出刀進攻並不迅速,抽刀回防也不靈敏,可每一次都偏偏能讓刀出現在正確的位置。
上一秒攻勢之險畢露無遺,下一秒卻又如銅牆鐵壁、無懈可擊。
沒有義體,竹村依然是那個強到離譜的荒坂頭號侍衛。
羅琦雖然頻頻招架,但臉上卻沒有多少緊張的神色,而是一步一招,穩紮穩打,在試探中不斷打斷竹村的進攻嘗試。
“放棄吧,沒有植入體,你不是我的對手。”
又一次把竹村的進攻阻滯,羅琦發起短距的快速猛攻,一連把竹村逼退到了幾米之外。
他的確當得起荒坂三郎的貼身侍衛,別的暫且不談,僅僅是這纏鬥中臨危不懼、心如止水的姿態,就是最最一流的武士才具有的。
竹村現在這幅模樣,雖然戰勝不了羅琦,可想要徹底擊敗他,也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最難處理的,反而是他那固執、死板到會對敵人死纏爛打、窮追不捨的性格。
“泥還看著做森麼?”
竹村卻沒有像羅琦想的那般繼續發起進攻,而是微微轉頭,看向了從一開始就在車邊袖手旁觀的小田三太夫。
剎那間,那盞略顯昏暗的照明燈下,“嗖”地劃過一道鬼魅般的黑影。
在高速移動中已然出鞘的螳螂刀,斬開了羅琦上一刻所站之地的空氣。
落空!
竹村和小田詫異地抬頭,只見羅琦不知何時已經飛躍到了離地四五米的空中。
若克曼腿部強化部件——高跳。
“嗒。”
羅琦穩穩當當地落地,身形已然出現在了幾米之外。
“死!!!”
小田想也不想,在捕捉到目標的那一刻,就飛快地閃身,像一把銳利的尖刀直刺羅琦。
然而,在這個僻靜無人的廢棄碼頭,卻突然炸響了一起平地驚雷。
“砰——!!!”
飛馳得有些模糊的小田突然從瞬身中退出,右肩炸裂成無數碎片,踉蹌幾步,狼狽地穩定身形。
是莫厄爾!
在百來米外的高塔裝置上,有一個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狙擊手。
熾熱發紅的熱能螳螂刀在地上連續鑿了一連串的洞,小田這才從失衡中恢復。
如果是普通的狙擊槍,他完全不至於如此狼狽,但莫厄爾使用的可是足以擊穿輕型裝甲的反器材狙擊炮。
即便如此,在荒坂科技不講道理的土豪改造下,小田並未失去戰鬥力,而是更加兇狠地開啟了狂暴義體,迅速定位莫厄爾所在的位置。
“砰——!!!”
疾射而至的子彈炸碎水泥地面,擊中了小田的殘影,留下無數粗暴的裂痕。
“砰——!!!”
又一次射擊落空,小田移形換影間,瞬息來到了百米外,把螳螂刀往牆壁上一插,瘋狂地左右交替,整個人像滾輪一樣硬生生攀上了高空。
“死!”
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殺意,小田三太夫衝上了那處高臺,凌厲地撕裂那來不及移動的狙擊槍。
可迎接他的,不是做好戰鬥準備的莫厄爾,而是許多枚直直面向他的定向殺傷反步兵地雷。
PONG——!!!
看著那炸成一團的火光,還有倒飛而出的身影,羅琦高高懸起的心放下了半截。
可從一側殺入的刀刃,險險擦過他的脖子,讓他的寒毛瞬間炸起。
是竹村!
羅琦連忙“噔噔噔”地退步出去數米,迎著追殺而來的竹村,一個蹬牆大反跳從他的頭頂飛過。
“何必呢?沒有植入體的你,不是我的對手。”
看著竹村堅定的眼神,羅琦從裡面讀出了毫不動搖的殺機。
一旦下定決心完成某事的竹村五郎,將會化身不死不休的東瀛武士。
但這除了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以外,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然後他就看著竹村從兜裡摸出了一把反射著冷光的手槍。
荒坂JKE-X2謙信——駕馭閃電的力量。
我艹!
羅琦亡魂大冒,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蹦出來。
一個超級加力彈射驢打滾,在那槍口閃爍著充能光芒,並且射出兩發威力巨大的技術子彈之前,飛進了七八米外的掩體後面。
沒想到竹村你個濃眉大眼的,也背叛了冷兵器階級!!
“哎喲我艹!呵……呵……”
劇烈地喘著氣,羅琦嚇得連魂兒都落後了半個身位。
他才剛用腿部強化部件演示了一波甚麼叫做操作,反手就被竹村用槍教訓了一頓。
羅琦可沒有硬邦邦的皮下護甲,哪怕恢復能力再驚人,也要小心槍械的殺傷力,尤其是謙信這樣的技術充能武器——開火時首先產生電磁張力,隨後發射一枚致命的鎢金彈,足以擊穿最堅固的裝甲,威力霸道十足。
那槍打出去的不是子彈,分明是四個大字——“時代變了”。
“素子!你那邊怎麼樣!?”
羅琦趁著躲藏的空檔,連忙聯絡莫厄爾。
耳機那頭傳來噪音,是高速奔跑時的風聲和街道上的喧囂聲。
“……他追得很緊,我必須要離開這片區域。”
就在羅琦打算繼續詢問情況的時候,竹村那陰魂不散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視線裡。
羅琦一個飛撲,再次躲開射來的子彈,順著鋼架牆體、裝置機械,連續幾次跳躍,就飛快地來到碼頭上方的路面,脫離了竹村的射擊範圍。
“你現在在哪裡!?我把竹村甩掉了!”
飛快地消失在拐角,羅琦在日本街最寬的公路上,藉著強化部件的反衝力,一步數米地狂奔著。
“我在……靠!”
莫厄爾的話被打斷,連續響起幾聲槍擊,停靠在路邊的汽車開始哇哇亂叫。
“不要往這個方向過來,他呼叫了荒坂的增援!”
與此同時,在日本街西邊的臨海公路上,兩個猶如流光般的身影在這裡不要命似的瘋狂追逐。
軍用級戰鬥系統啟動,一個是軍用科技的“遊隼”斯安威斯坦5型,一個是澤塔科技的狂暴4型配合荒坂軟體,兩人誰也不讓誰。
再加上克倫齊科夫那能塑造出“子彈時間”的造孽般的效果,等路人們意識到發生甚麼事情以後,路口的車輛已經慘不忍睹地被掀翻許多輛,甚至還有因為射彈發射系統和熱能螳螂刀而慘遭解體的倒黴鬼。
對方是荒坂華子的保鏢,哪怕先手陰了一槍,小田三太夫的戰鬥力依然不是莫厄爾能正面抗衡的。
好在定向殺傷地雷起了效果,雖然對於皮糙肉厚的小田來說,近距離被破片和鋼珠糊一臉,並且從十幾米的高空揹著地摔下,都無法重傷他,但受到的傷害是確實存在的。
只要處於受傷狀態的小田,無法在短時間內趕上莫厄爾,那麼這場追逐戰拖得時間越久,運動量越大,就對羅琦一方來說越有益。
“鏗啷……!!!”
被小田的熱能螳螂刀像切黃油一樣斬斷的路燈倒落,其上的指示燈在爆裂的脆響中分崩離析。
這裡距離荒坂海濱有一定距離,根據她的推算,荒坂的部隊將會在發出求救訊號的12~15分鐘左右抵達這裡,抵達用時根據戒備等級和求助者的許可權而有所不同。
而羅琦,正在飛速趕來的路上。
甩掉了竹村這個麻煩,她和羅琦聯手,一定能把這個寫作“小田三太夫”,讀作“荒坂賽博精神病”的傢伙打趴下。
特技般地單手撐跳連續翻過兩輛車,莫厄爾猛地踩在引擎蓋上,轉身回跳的同時,朝規避不急的小田連續開出三槍。
趁機拉開距離的莫厄爾嘴角勾了一下,剛想品嚐一下戲耍成功的喜悅,遠方天空傳來的動靜就讓她臉上的表鏡瞬間凝固。
【檢測到軍用級浮空單位,型號:蠍尾獅4H,來源:暴恐機動隊,威脅等級:高】
連串的警報開始在莫厄爾的系統裡“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
那個被光學掃描標記的浮空車,在夜幕的掩護之下,飛快地靠近,從那璀璨的燈光夜之城的天空降下,霸道地用向量發動機的氣流封死了這個路口。
艙門“譁”地開啟。
兩名暴恐機動隊站在其中,俯視睥睨著一團糟的現場。
“發現目標,清除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