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生出來以後,羅琦正和莫厄爾走在街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商量怎麼挖掘軍用科技背後的秘密,從而找到若克曼科技的線索,一個電話打斷了他的思路。
“Lucky?說話方便嗎?沃油要緊事。”
一股壽司味的口音衝進了耳朵,他連忙拿起PDA一看。
果然是竹村這個傢伙。
“找到你的那個朋友了?”羅琦猜測道。
他看了一眼莫厄爾,把通訊頻道接了過去。
也許是因為經驗豐富,素子總是能給自己提供非常有價值的建議,尤其是在對付公司的人的時候。
竹村這個老傢伙,給羅琦的感覺,就是眼裡似乎只有荒坂,其他的人和物都無關緊要。在他心裡,如果有甚麼比荒坂更重要,那一定是荒坂三郎。
“妹錯,沃聯絡上了荒坂的一個牢朋友。他眼下,人就寨椰汁橙,跟不少大人的關西,很不戳。”竹村用那彆扭的口音說道。
“老朋友,還跟大人物關係不錯……”
羅琦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隱藏在陰影裡的輪廓,就是那種眼睛會反光,高深莫測的角色形象。
“搞得這麼神秘?難不成是從東京本部來的不成?”
“泥怎麼知道的?”竹村對羅琦的直覺感到有些驚訝,“沃們要開個會——泥、沃,還油沃的介個朋友。”
“為甚麼?你憑甚麼覺得我們會幫你?”
羅琦卻被竹村話裡的理所應當笑到了,“就因為你曾經是荒坂的人,現在要利用我們去對付、指證荒坂賴宣?”
羅格明確告訴他們,荒坂公司並沒有釋出任何有關他們的追殺令。
反倒是忠心耿耿的竹村五郎先生,被追得滿城亂跑,躲躲藏藏,生怕被荒坂刺客逮到了痕跡。
“沃說過了,幫具沃們,說服華子小姐,泥們就能得到一杯子也享朽不完的報酬。”竹村五郎對荒坂的信念當真是堅定不移,哪怕有賴宣弒父在前,他也依然堅信這座公司中的超級摩天大廈,將會繼續屹立。
“你是覺得荒坂賴宣是白痴還是瞎子?放任你這麼搞小動作?”羅琦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竹村明明不是一個大脾氣的人,可倔強起來簡直像頭牛。
“還有V和傑克呢?你和他們聊過了嗎?”
“嗯,蛋四,踏們現在好像在餓土,趕不回來。”竹村說道,“不過妹有關西,有泥一個就足夠作證了。”
“所以呢?我到底能從裡面得到甚麼好處?”
羅琦感慨於他的執著,“相比虛幻的利益,我更傾向於確實可靠的東西。”
為了一點兒利益,去和大公司打交道,尤其是摻和到政治博弈的鬥爭之中,遠比去紺碧大廈當賽博飛賊來得危險得多。
“泥寨擔心自己的安全,沃知道。”竹村還是不放棄,“沃們不需要泥做甚麼,只需要泥講出實情——告訴踏紺碧大夏發森了什莫。”
“沃不指望光瓶介個就能鎖服踏,蛋總比森麼都不幹要強。”
摸摸腦袋,羅琦為竹村的死纏爛打感到鬱悶。
“這是夜之城,老哥,誰都靠不住——哪怕是甚麼老朋友,你應該清楚這一點。”他的態度有些鬆動了,“不要主觀臆斷和一廂情願,我要你拿出確實的證據說明他的可靠。”
和荒坂打交道的風險很高,所以羅琦必須謹慎再謹慎。
更何況,他嘴上答應了竹村,實際上還是保持觀望的態度,真的這麼篤信資本的人品,恐怕最後連骨頭渣子都會被吃得一點兒不剩。
“沃們都油過許多次雞會,客以把對方幹雕。”竹村認真地說道,“是的……沃翔信踏。”
“如果連踏也不能幫沃,那麼椰汁橙也找不到第餓個人了。”
羅琦看著街邊嗖嗖嗖開過,彷彿要去趕著投胎的貨車,沉吟了一會兒。
莫厄爾看向了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眼神裡的意思分明是說——反正去看看也不礙事,大不了咕咕咕。
“行,在哪裡?幾點?”
羅琦最終說出了那句竹村想聽到的話。
“笠本街碼頭,天黑之後,沃會把具體的位置發給泥,沃們到四候見。”竹村快速地說道,彷彿早就篤定羅琦會答應。
掛掉電話,羅琦有一種好不容易脫離了麻煩,然後自己又轉頭毅然決然跳進去的感覺。
不過管他呢,反正只要竹村拿不出自己想要的價碼,那就讓他自個兒和荒坂賴宣的手下掐架去吧。
數小時後,夜幕緩緩降臨。
光線慢慢轉變方向,從西方投來殘紅中帶著黃綠色的暈影。
黃色的是晚霞,綠色的純粹是空氣汙染。
日本街的碼頭有很多,但竹村標記的那一個是早已荒廢的。
沒有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也沒有一臺接一臺的車輛和裝置,只有空蕩蕩的保安亭,以及和市政規劃開始比命長的水泥墩子隔斷和生鏽的鐵欄杆,當然,夜之城的頭號明星——垃圾,更是沒有缺席。
這裡不僅在天橋之下,甚至都遠低於日本街的地面,僅僅擁有不到五米的海拔。
夜之城水系很豐富,並不差這一個地理位置不算優越的老碼頭,於是自然而然的,也就廢棄在了這裡。
海灣的對岸,就是掛著三葉草標誌的荒坂公司,甚至還能看到羅琦從前居住的超級摩天樓。
在水面的倒映下,夜之城就像一座充滿了光汙染的高科技城寨,然後在其上繼續搭建著屬於公司的高樓大廈。
夜晚十一點,夜逐漸地深了。
竹村五郎靠在海邊的護欄上,靜靜地看著風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姍姍來遲的羅琦腳步無聲,慢慢接近,可依然被竹村察覺了。
“泥終於來了,Lucky。”
竹村沒有起身,依然靠在上面,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疲憊。
“你怎麼這麼憔悴?難不成荒坂的刺客天天掀你的被窩?”
羅琦用和竹村相反的姿勢,背靠著圍欄,雙臂壓在其上。
靜靜流淌、時而掀起淺淺浪花的水聲,在這裡,要比喧譁的車流聲更加清晰。
甚至就連聽到這聲兒的心靈,都漸漸安靜下來。
“一個人的植路體、錢、還油尊鹽,全都妹了……舊是沃介個樣幾。”
竹村的口音依舊滑稽,可低沉得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他——那個謙虛得無比高傲而又絕對固執的荒坂帝國頭號侍衛。
逐漸喧譁起來的水浪聲在遠方鬧騰,掀起一波高昂,隨後又歸於平靜。
迴圈往復,高低不一,像是為他的遭遇做著淒涼的伴奏。
夜晚的水聲,讓風中的無言,沉重莫名。
“不過也油好處,如今街桑根本妹人會注意沃。”
竹村五郎的聲音雖然消沉,可意志從未屈服,他只是覺得有些累了。
這樣的他,在外人眼中,也許只是冥頑不化、古板教條的固執,可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是那個深得荒坂三郎信任的貼身侍衛竹村五郎了。
在唯一一盞還在堅強工作的路燈下,羅琦這才發現那輛停在角落裡的黑色轎車。
黑西裝、白襯衫、油光發亮的皮鞋,但卻有著一頭瀟灑的非主流斜劉海。
那個男人的畫風,明明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但羅琦剛才竟然沒有發現。
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讓他的背後有些發毛。
“たけむらさん(竹村君)。”
那個男人用一種低沉到像個反派大BOSS的聲音說道,對著竹村微微躬身。
“おだ(小田)。”
竹村回以致意,只是卻沒有帶上敬語。
“就是他嗎?內個小毛賊?”小田三太夫看了一眼羅琦,比劃道。
“他就是你說的朋友?”
羅琦對小田的稱呼並沒有甚麼反應,而是對著竹村問道。
“踏四華子小姐的保biu。”竹村的口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坑爹。
荒坂華子,荒坂三郎的女兒,荒坂賴宣的妹妹,堅定的三郎派。
坐那艘海灣裡停靠的超級航空母艦——庫吉拉號來的夜之城。
可比甚麼狗屁空軍一號有排面得多了。
竹村五郎是荒坂三郎的保鏢,小田三太夫是荒坂華子的保鏢,亞當·重錘是荒坂賴宣的保鏢。
作為荒坂帝國三大頭號人物的侍衛,這三個人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敢亮血條就得死”的貨色。
羅琦有一種感覺——哪怕竹村現在被遠端關閉了所有義體的使用許可權,依然能幹掉自己。
就是這麼恐怖。
就算小田三太夫不是竹村五郎的對手,可也不是羅琦能對付的。
明明是一次僻靜之地的秘密碰頭,危險的味道卻在夜裡濃郁得幾乎肉眼可見。
“聽說你知道很多內情,說吧。”
小田雙手相握,用一種標準的侍衛姿勢,雙腿與肩同寬,靜靜看著羅琦。
“我當時在現場,荒坂賴宣把他爹掐死……”
“夠了!!”
羅琦剛開了個頭,就被小田用粗重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斷。
“……你別再說了。”
他伸出一隻手,用食指指著羅琦的額頭,冷冷地說道:“這種話只會讓你自尋死路。”
警告完羅琦,小田習慣性地恢復了站姿,但竹村卻一步向前,雙手抱胸,走到了小田面前。
“蛋這四四實!必須要浪華子小姐雞道!”
“我只關心,如何在這個罪惡的城市裡,保護她的安全。”
小田堅定地說道,對竹村說的“事實”毫不感興趣。
“踏油危險嗎?”竹村踱步,問道。
“現在?沒有。可在悼念荒坂大人的祭典上呢?……肯定會有。”小田說道。
“沃把大人被鯊的證人給泥帶來了,泥居然還在操心森麼雞典?”
“蠢貨!”
竹村怒不可遏地冷聲道。
即便如此,羅琦也依然沒見到他徹底發飆的模樣。
若是自己身處竹村的位置,現在多半早已被壓力摧毀,亦或者早就死在刺客的追殺下。
“沒錯。但我不像你,忘記了自己為主人盡忠的誓言。”小田微微搖頭。
“誓言?甚麼狗屁誓言?新主人荒坂賴宣要他去死,他就乖乖去死的誓言嗎?”
羅琦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們兩個的爭執。
“你究竟效忠的是甚麼?是公司?是尊嚴?是榮譽?還是誰是老大?”
雖然不是公司的人,也無法和他們做到共情,但小田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還是讓羅琦感到發自內心的不爽。
“這種愚昧的誓言,狹隘的忠誠,還有被狗叼走了的良心,憑甚麼瞧不起江湖義氣?不都是一個樣?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羅琦冷笑道。
公司?黑幫?
全都一個樣。
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卻都是幹些蠅營狗苟的齷齪事兒。
“你給我住嘴!!”
小田憤怒地斥責道,眼睛裡閃爍著敵意。
甚至就連竹村,也投來不善的眼神。
羅琦看著他們兩個,又轉頭看了看夜幕下,依然還燈火通明的夜之城。
然後輕輕地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
“我從一開始就明白,你們和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羅琦慢慢地離開了背靠的圍欄,用一種淡淡的眼神看著小田和竹村。
“各為其主,就不要想試圖說服對方了,你們兩個一樣固執得可笑。”
在小田充滿進攻意圖的注視中,羅琦轉身離開。
“慢著,泥不能揍!”
竹村喊住了羅琦,臉上的狼狽早已經被他甩在身後,那上面只有嚴肅和凝重。
“泥是證人,是沃們指認賴宣的關鍵!”
而小田卻毫不在意:“我沒把你們的腦袋割下來送給賴宣大人,就已經算是在幫你的忙了。”
現在的荒坂公司,是賴宣說了算。
說一不二,就像竹村一樣頑固的小田,選擇無視他們,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忠於荒坂華子,其次忠於荒坂賴宣,這就是小田三太夫的邏輯。
而忠於荒坂三郎,其次忠於公司,這也是竹村五郎的邏輯。
他們兩個,與其說是侍衛,倒不如說更像是2077年還存在的古板的日本武士。
為了忠誠——毫不留念地死,毫不顧忌地死,毫不猶豫地死。
至於其他人,包括羅琦他們在內,從來都不是優先考慮項。
而是效忠的工具。
“站住!”
就在羅琦打算離開的時候,竹村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了。
只不過這一次,卻和小田一樣,也帶上了敵意。
他轉身,看見竹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兇狠,像是鷹視狼顧的兇獸。
“泥的刀,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