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羅琦蹲在地上，身邊的巷子雖狹窄，卻被五顏六色的廣告牌和霓虹燈充滿。
成串兒的紅色燈籠，冒著光的下水道，因為漏電在嗶啵作響的電路，還有滿牆滿牆的海報和塗鴉——歌舞伎區和小唐人街的經典巷子都長這樣。
中式餐館，五金店，汽車旅館，卡拉OK……各種廉價的娛樂消費場所堆滿了這高樓大廈間的縫隙，抬頭看去，能看見被剝奪了的夜空。
這位叫做劍持多紀的虎爪幫女漢子，在這裡開了一家柏青哥店。
簡單來說就是一家電子賭博街機店。
這在夜之城並不稀罕，但她剛好就好死不死地把店開在了瑞吉娜的場子前面。
這裡是她的一處軍火倉庫，沒想到吧？
在這樣的地方，NCPD搜出甚麼毒品、走私貨都不奇怪，但能想到把軍火放在這種鬧市區，羅琦還真是佩服瑞吉娜的腦洞。
搞不好當初他從瑞吉娜手頭買的防空導彈，就是這個倉庫屯的貨也說不定。
有的時候，世界就是這麼小。
羅琦想要找的線索，剛好就在瑞吉娜想做掉的目標身上。
對於瑞吉娜的做法，羅琦沒有甚麼太多想法。
中間人可不是做慈善的，他們經手的黑活兒任何一個傭兵看了都要頭皮發麻，雖然他們很少親自操刀，但那雙間接殺了無數人的手，哪個不是鮮血淋漓？
於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羅琦很愉快地和莫厄爾把這家店給砸了，同時也包括在這裡看門面的其他虎爪幫。
“瑞吉娜的場子就在這兒，你是哪根筋錯了打算給這裡增加曝光度？”
羅琦無奈地搖搖頭，“吉川野，在哪裡？我知道你認識他，老實交代，否則瑞吉娜恐怕要收到你的屍體了。”
“好吧好吧……他媽的，我說！”
一頭紅髮，扎著兩個丸子頭，可臉上卻戴著一副盲人墨鏡的劍持多紀倒在地上，用雙手護住臉，連連挪動道。
“他就住在環島附近的集市，那裡有一家旅館！”
“真的？”羅琦用狐疑的眼神盯著她，用手裡的武士刀在她脖子上比劃來比劃去。
“真的！就是我安排的！你放了我吧！？瑞吉娜給你多少？我給你兩倍！三倍也可以！”劍持多紀忙不迭地求饒道。
她可不敢用自己的腦袋來試驗這刀的鋒利——沒看見自己的馬仔已經躺了一地嗎？還有倆人裝了戰鬥植入體呢，咔咔兩刀就被砍了，跟假的似的。
“看來柏青哥很好賺啊……”羅琦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家店。
“你要的話，這些機子就全是你的了！”
劍持多紀看羅琦沒有殺她的打算，慢慢從他腳底下爬了出去，背靠桌子坐了起來，臉上寫滿了訕笑。
砰！
她的眼神卻忽然一滯，墨鏡歪著掉到了地板上。
“得了吧，還想掏槍陰我？”
羅琦看著出現在她身後，一個手刀劈暈對方的莫厄爾，不屑地說道。
你為甚麼不打暈她？
莫厄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羅琦。
“這活還是得你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下手沒輕沒重的。”
羅琦拒絕了這個提議。
莫厄爾一共幫他訓練了五次——如何用手刀或者槍托敲暈敵人。
可羅琦就成功了一次，敵人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手很帥的同時，也有非常好的控制效果。
就是有點兒費人命。
看著莫厄爾熟練地把劍持多紀塞進中間人派來的車後備箱，羅琦就感覺公司的傢伙沒一個善茬，那打家劫舍、綁票謀殺的技術，專業的黑幫看了都要汗顏。
“人抓到了？這可是大耗子啊，居然沒給她個痛快。行吧，好歹為民除害了。”瑞吉娜驚訝道，“你們要找的那人我有印象，沒想到和劍持多紀有聯絡。”
“甚麼印象？也是一隻大耗子？”
羅琦一邊和莫厄爾散步，一邊閒聊道。
“他總是幹那種黑活，你懂我意思，在虎爪幫裡也是個狠角色，沒少殺人。”瑞吉娜說道，“他幹了甚麼？算了，委託的事兒我還是不打聽了。”
“嗨，沒甚麼，有人要他的狗命唄。”羅琦笑笑，“我想說甚麼來著……？哦，對了，劍持多紀，她怎麼說她是你朋友啊？”
“以前做過幾單，合作還算愉快，沒想到沒幾天就給我上眼藥。”瑞吉娜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無奈，“本來市集那裡有個委託來著，但V做掉了，否則你們剛好能順路跑一趟。”
“甚麼委託？”羅琦好奇道，看著一輛虎爪幫的跑車飛馳而過，往人行道里邊兒靠了靠。
“一個條子查太深了，有人要她的命。”瑞吉娜打了個哈欠，“V也是能說，把她那麼固執的脾氣都給說服了，貌似現在出城當流浪者去了。”
“理解一下，NCPD嘛，公司養的狗而已，能出一個好警察不容易。”
羅琦笑道。
“好啦，委託結了，瑞吉娜·瓊斯很開心，你自己注意安全。”
電話結束通話。
羅琦和莫厄爾沒走幾步路，就來到了位於歌舞伎區北部的環島。
雖然名叫環島，但實際上它並不是甚麼交通樞紐，而是中式風情的建築瑰寶，為歌舞伎區增添一份獨到的色彩。
睽違的老友因為這裡的一碗拉麵再聚首，孩子們痴望著最新的超夢體驗廣告。歌舞伎區環島的每個角落都被街頭攤販所佔據，以不能再低的價格出售著高階的品牌。
就和所有經典的中式菜市場一樣，這裡擠滿了人，食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垃圾遍地，喧譁嘈雜，可這兒的人味兒可要比外面的鋼筋混凝土大牆要重得多。
而夜幕降臨後的歌舞伎區是夜之城的黑市中心。
環島的第三個匝道口直達黑市，那裡的交易可以一直持續到凌晨。
植入物、器官、戰鬥藥物、賽博元件、類固醇、合成病毒、超夢……只要掌握了正確的地點和賣家資訊，都可以買到。
有幾家黑診所在隱蔽的地下室裡營業，據說可以安裝非法的軍用科技集團和原型賽博元件，他們聲稱自己的義體來自千葉市的實驗室或斯堪的納維亞的生物診所。
羅琦覺得這話未必是假的，因為和清道夫有合作的黑市，兜售從活人身上扒下來的好貨的可能性並不低。
位於歌舞伎區環島南邊的一家集市，高度低於路面，順著樓梯進去，就能看見熱熱鬧鬧的場景。
哪怕是夜晚，或者說正是夜晚，這裡才有瞭如此熙熙攘攘、擁擠不堪的景象。
一家家攤子，有的大、有的小些，像胡亂擺放的鞋子，堆積在這片凹凸不平、滿是裂痕和汙泥積水的水泥地上，兩邊兒就是高聳的樓房，往前抬起腦袋一看，縱橫交織的高架橋和工業裝置高高地凌於天空之上，好像烏姆蘭街那樣的混亂。
賣快餐速食的，兜售酒水飲料的，還有陶瓷瓦罐、鈑金維修……這裡能找到任何日常需要的攤子，也難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把這裡當做匯聚的場所，這就是集市的作用不是嗎？
這裡遠比羅琦印象中的要大，也更加熱鬧，可惜都是些廉價代名詞，人們的生活條件並沒有高到哪裡去。
就連這樣的地方，廣告也無孔不入。
耳朵裡的聲音三四成是佔據了電視螢幕的廣告，然後就是人擠人的吵鬧，這座城市底層人民的生活氣息濃郁得撲面而來。
可惜，在這樣的地方，同樣也有不少虎爪幫。
那些穿得流裡流氣，看著不像土匪就是強盜的，差不多就是他們。尤其是那些拿把刀，挎把槍的。
無視他們，羅琦和莫厄爾一番打聽，徑直走向了那家劍持多紀所說的旅館。
自動售票，自動付費，自動分配房間。
“你怎麼看，這還是根據行情調整價格的。”羅琦看了一眼旁邊兩個靠在自動售貨機上的性偶，問道。
“……嘩啦。”
門嘩啦啦地開啟了，莫厄爾走了進去。
“這麼快？厲害啊！”羅琦豁地感嘆道。
“這是整合的基礎破解元件，只要不是太高階的鎖，全部都能弄開。”莫厄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
“那這扇呢？再演示一下我看看。”
羅琦看了看這簡陋的一樓樓道，指著又一扇噴著“RC”的門說道。
感情這旅館是用老舊的居民樓改造的，一樓有點兒空間，全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街機。
雖然他有點沒弄懂在人均插個植入體的年代，這種街機除了體驗一下搖桿的feel，還有甚麼用，但並不妨礙夜之城熱愛設定這種上個世紀就有的老玩意兒。
關鍵竟然還有人為之買單，這就很不可思議了，連劍持多紀的那個地方也是這樣。
“哇哦，原來這裡是後臺。”羅琦走了進去，看著狹長的走道和一個塞在角落裡的桌子電腦驚訝道。
雖然是半全自動旅館，只有一些負責日常維護和衛生的人員在活動，但並非完全脫離了人工範疇，還是有後臺存在的。
開啟電腦上沒有關閉的軟體，那上面有羅琦想要的房客名單。
“原來那個RC是入住登記單（）的意思啊。”羅琦恍然大悟，“嗯，讓我看看。”
【202號房——威爾遜一家（夫妻帶一個小孩），本週房錢已付】
【204號房——莎布麗娜·埃利斯，預定三晚，錢已付】
【302號房——有人（不要打擾！）】
【303號房——安娜（姓沒給），續訂一個月，不要打擾，四天未歸】
【306號房——俞森，持續預定，定期付款，不要打擾】
這個小破樓一共就兩層，每一層六間房，小得可憐。
不過這種地方，住房的人也不會太多，更何況小旅店遍地都是，有得賺總比沒得吃好。
“這個302號房，可疑得很吶……”
羅琦看著螢幕上的資訊，點點頭。
資訊不多，眼睛一掃就到底。
也許那個吉川野存在使用假名的情況，但那個“不要打擾”的感嘆號就很精髓，想不讓人注意都很難。
“走吧，讓我們給這位親愛的吉川野同志，送上晚間的祝福。”
羅琦站起身，上樓，走到302號房門口，輕輕地敲了敲。
“砰砰砰。”
“有人嗎？社群送溫暖。”
沒有回應，羅琦聽了一會兒，裡面很安靜。
“砰砰砰。”
“有人嗎？老鄉快開門？”
沒有回應，裡面依然很安靜。
“砰砰砰。”
“有人嗎？FBI！OPENTHEDOOR！”
還是沒有回應。
羅琦看向了莫厄爾，無奈地聳聳肩，拔出了武士刀，給她打了個眼神。
“咔嗤……”
隨著她眼睛的藍光閃爍，門應聲而開，羅琦飛快地殺了進去。
“嗯？真沒人？”
……
與此同時。
樓下的大門外，走進來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他手裡拿著一瓶冰啤，打著海鮮味兒壽司的嗝，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走上樓梯，磨磨唧唧地跨上第一個臺階。
今晚吃得實在有些飽。
都怪那些新從海產養殖場裡送來的海鮮，讓他比平時多吃了將近一半的量。
太平洲那片海里撈起來的海生動物可不能吃，全是活生生的、重度汙染的“元素週期表”。
雖然這個生物技術培育的海鮮不知道整了甚麼基因的爛活，或者使用了甚麼吊炸天的飼料，總而言之，那些蝦一個個大得嚇人，一口咬下去飽滿多汁，還物美價廉。
至於食品安全的問題，等他有福氣活到那時候再說吧。
再說了，他被人追殺已經不是第一天第二天了。
那甚麼狗屁不通的副局長，他看就是一個沒權利沒實力的虛職。
這不，連他一個虎爪幫的都抓不到。
不過說起這個就有些鬱悶——自家老大竟然不幫自己，更別提那些把自己當擦屁股的紙的荒坂公司狗。有事情的時候就想得起自己，有麻煩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壓根兒沒把他當自己人。
想到這兒，他就不由得鬱悶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生物識別透過，房門開啟。
“嗯？你們是誰？”
透過醉眼惺忪的視線，他看見了房間裡的兩個人。
奇怪，他也沒走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