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過他，我離開阿德卡多，來了夜之城之後，他是我的第一個合作伙伴。”帕南單手撐著腰，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具扭曲的屍體，“真是好心換了驢肝肺。”

　　石脊山郊外山路上，大半夜的有點兒涼嗖嗖的。

　　在鎮子上的伏擊大獲成功，除了帕南那輛索頓（Thorton）產的霆威麥基諾“戰馬”，其他兩輛三十年的老破車——索頓加利那“壁虎”，以及水谷（Mizutani）公司的隼系列“野狼”，統統被羅琦用反坦克自爆機器人送上了天。

　　從帕南愛車上下來的敵人還沒在黑夜裡看清楚襲擊的方向，就被亂槍打死在原地，鮮血潑了一車窗。戰鬥結束得很快，快到T-Bug還沒來得及起作用。

　　但納什沒在這批人中，他縮了。

　　於是在帕南的帶領下，他們來到這處亂刀會（RaffenShiv）分支的一個夜遊鬼基地。

　　果不其然，納什就藏在這裡。

　　瑟縮在樓上打狙的身影有些可笑，莫厄爾抬手一槍穿牆爆頭直接死掉。

　　復仇的感覺並不美妙，因為沒人能從仇恨中得到已經失去的東西，只有空虛環繞。

　　貨和車都只是死物，哪怕它們再昂貴。

　　一次又一次被出賣、背叛、消耗的信任，才是讓這座城市逐漸變得冰冷的罪魁禍首。

　　羅琦看著帕南臉上有些失落的表情，能感受到那份蒼白。

　　“怎麼樣？感覺好點沒？”V走到她身邊，問道。

　　“可能好點了吧。”帕南放下了想給羅格打電話的PDA，看了眼身後準備齊全的眾人。

　　雖然羅格那總是高高在上的感覺讓她很不爽，但好歹派了一幫很靠譜的傢伙來幫她。

　　貨，車，全都拿到手了，甚至連仇人都已經解決。

　　心裡仍有些一時半會兒解不開的芥蒂，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好看不少。

　　“我們走吧。”帕南走向了車，衝大傢伙打招呼道。

　　“嘿，博茲，我的貨拿到了。”她撥通了電話，語氣帶著一絲甩開了擔子的輕鬆，“不，不用太著急。沒事，咱們見面說，日落旅館。我知道你不開玩笑，我百分百一定到。”

　　“見面的事安排好了，現在只差把貨交給六街幫。”汽車發動，行駛在烏漆墨黑的山路上，帕南在頻道里說道，“咱們把這單結了就去辦赫爾曼，怎麼樣？”

　　“六街幫，不會搞甚麼么蛾子吧？”V問道。

　　“我以前就給他們開車送貨，從沒出過甚麼亂子。”帕南解釋道，“生意上的事，他們會掂量掂量的。”

　　哪怕是漩渦幫那樣的半瘋子變態，也非常熱衷於兜售自家的商品。

　　黑幫們無惡不作不假，可離了買賣和交易，也撐不起這麼大的家業。

　　此外，想要在夜之城混，和中間人的交道就得打好了。

　　帕南是幫羅格跑貨的，六街幫想要搞事多少得掂量掂量。

　　除非像納什這樣騙過了所有人的亂刀會分子——惡土上的強盜土匪，自覺得天高皇帝遠，中間人和公司都拿他們沒辦法。

　　沒想到來了一隊僱傭兵就把他們這一小窩連根拔了。

　　要麼有能力，要麼有眼界，兩種都沒有還想黑吃黑，下場不會比艾芙琳更好。

　　日落汽車旅館，在夜之城東郊，出了城口的關隘，第一家聯排的小樓就是。

　　從碎裂的路面縫隙長出的雜草，夜晚有一盞沒一盞的燈光，零零散散停著一些佈滿風塵痕跡的車輛，還有方方正正的蝸居房間，標準的美式汽車旅館風格。

　　要是再來一點落日夕陽，棕櫚樹蕭頹的影子倒映在漸變的天空之上，風吹過，帶起一縷黃塵，吉他的聲音緩緩流淌，羅琦感覺自己能直接唱出那首《加州旅館》來。

　　話說夜之城就在加利福尼亞州來著。

　　奢淫放縱、墮落脆弱，逃不出紙醉金迷的溫柔鄉，人們不再滿足於酒精帶來的麻痺，沉溺於毒|品帶來的歡愉，像那破碎黑暗的美國夢。

　　流裡流氣，穿著美軍制服的“愛國”黑幫們，正聚攏在一輛麵包車邊。

　　上膛的步槍，結實的防彈衣，不可告人的非法交易，一切都和從前沒甚麼兩樣。

　　賽博朋克2077和加州朋克1977。

　　一百年了，這個世界還是一樣的腐朽不堪。

　　“嘿，博茲。”帕南走下車，手裡抱著那一盒貨。

　　“嘿，帕南，納什人呢？怎麼沒見他接我電話。”那個被稱作博茲的大黑鬍子大嗓門地說道。

　　看著從車上走下的羅琦幾人，他的眼裡多了幾分警惕，把詢問的目光轉向帕南。

　　“我要是你，就不會浪費時間給一個死人打電話。”帕南抬了抬手裡的貨，“他們是我搭檔，你要的貨在這兒，AA+。”

　　博茲笑笑，示意旁邊的人接過驗貨：“嘿，還挺有種，別又被賣了，小丫頭。”

　　手下開啟盒子，點點頭，給他看了裡面的成色。

　　“待會兒查查你的戶頭，已經給你轉過去了一大筆。”博茲和帕南握了下手。

　　“合作愉快，不過我怎麼記得應該是羅格付錢呢？”帕南也熟練地回應。

　　博茲坐上副駕駛位：“你活兒幹得好，賞你的小費，咱們閃啦。”

　　六街幫的車緩緩發動，頭也不回地離開此地。

　　V隱藏在車門後、準備打掩護的槍終於收了起來，吐了口氣。

　　“還挺順的。”帕南心情不錯。

　　仇人也宰了，車也拿回來了，貨也交了，一身輕鬆。

　　“亂刀會除掉了，六街幫很開心，帕南·帕爾默度過了美好的一天。”V調侃道。

　　“今天可還沒結束呢，想惹我發火，你還有時間。”帕南面對這種調侃不為所動。

　　“那接下來就是赫爾曼的事情了。”羅琦靠在車上，“我們需要阿德卡多的幫助。”

　　“阿德卡多？為甚麼？”

　　帕南有些不明白。

　　“你們對這片區域最熟悉，我們需要快速擊落赫爾曼的座駕，然後綁上直接走人。”羅琦解釋道，“時間經不起拖，等到康陶的大軍趕來，我們全得白給。”

　　說著他拿出了PDA，展示夜之城南方的地圖。

　　“他們從聖多明戈往南飛，可以在傑克遜平原打下來。撤離的時候穿過科羅納多農場的盤山公路，一路駛上水壩，穿過這片山區，直接去往城東的惡土。”

　　羅琦把地圖拉到了東方。

　　“這裡是亂刀會的地盤，亂闖亂撞只會徒增麻煩，雖然他們威脅不到我們，但我們需要的是低調。”羅琦介紹著他和羅格商量好的計劃，“安靜、快速、低調，去一個遠離夜之城的靠譜的地方，我們就可以想怎麼審問怎麼審問。”

　　羅格委託他們找relic可不是一兩句話能講得清楚的。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赫爾曼那叛逃康陶從此榮華富貴的美夢是別想了，乖乖想辦法把強尼從那該死的晶片里弄出來才是他接下來主要任務。

　　他能背叛荒坂，就也能背叛康陶，更別提羅格了。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關起來，榨乾剩餘價值。

　　“為甚麼要出城，傑克遜平原那麼大，總能找到隱蔽的地方。”

　　V提出了疑問。

　　“我不敢賭康陶的安保會不會追上來。”羅琦搖搖頭，“這處衛星能量發射站，看到了嗎？就在水壩的山下。這是最遠的康陶資產，裡面保管有大量的安保機器人和無人機。”

　　“就算我們在這裡，把浮空車打下來，那麼往南方跑路的空間有多少？只有不到五公里。”

　　廢棄的生物科技園區，康陶的衛星能量發射站，算是夜之城最南方的標誌建築物，也代表著公司控制範圍的邊緣。

　　從這個地方開始算，一直到邊防站，只有五公里的距離。如果把太平洲也算上，那還不到三公里。

　　而澤塔科技的八分儀上面搭載的夜視儀，有效範圍超過了六公里。

　　只要一升空，整個傑克遜平原一覽無遺。

　　往南跑，無異於自己往死路里鑽。

　　到時後面是追兵，前面是邊檢站，旁邊是山脈和大海——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但如果往惡土裡跑，一溜煙兒就沒影了。”傑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

　　帕南皺著眉，雙手叉腰，想了一會兒，“呵”地狠出了口氣，似乎把那些心裡的糾結丟到了一邊。

　　“好吧，我回去找一些朋友，但人不會太多。”

　　“你現在不是流浪者家族的人了，他們還會幫你嗎？”V問道。

　　“不，我們不求人情。”羅琦打了個響指，“我們用僱傭的，僱傭他們來幹這活兒。”

　　猶如浮萍一樣的流浪者，不僅沒有不動產，也鮮有充裕的資金，他們的裝備就是全部身家，同時也是他們賺錢的工具。

　　“但阿德卡多不喜歡和城裡人打交道。”帕南搖搖頭。

　　“所以我們需要你，由你出面，去說服他們。”

　　羅琦盤算著這次的計劃，這也是羅格交給他們的任務之一。

　　“不需要很多人，也不需要他們承擔交戰任務，只需要開車、引路，就像找個當地嚮導一樣。只要錢給夠了，我想他們會答應的。”

　　反正用的是羅格的錢，羅琦是一點兒負擔也沒有，闊氣的感覺，美滋滋的。

　　帕南想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這群人雖然是討厭到極點的羅格派來的，但卻絲毫沒有一點兒架子，和她一樣，都是那種坦誠直率的流浪者傭兵作風。

　　說拿車就拿車，說找納什就找納什，出手乾淨利落，絕不囉嗦。

　　雷厲風行的風格，她很喜歡。

　　尤其是不知如何面對族人們的自己，如果能帶著一樁生意回去，那種難以消弭的尷尬將會淡化許多。

　　她已經脫離阿德卡多了，按照流浪者的規矩，族人們，不，已經不是族人的朋友們，理論上是不會提供幫助的。

　　就像當初羅琦和V離開巴克爾的時候，威廉·麥考伊這個昔日老朋友才偷偷拉了一把，其他人不是沒感情了，就是人走茶涼。

　　“說了那麼多，口都渴了，咱們去喝幾……哎喲！”傑克提議道。

　　羅琦在後面偷偷地踹了他屁股一腳，然後用眼神剜了一下他。

　　“明天去了阿德卡多後，我們碰個頭，籌備下計劃。”羅琦走到傑克旁邊，用力地拍掉了他褲子上的腳印，“V作為我們的代表和你一起去，他能搞定的。”

　　說完他就拽著傑克的褲腰帶，不由分說地把他塞進了車裡。

　　“走起，兄弟們，目標野狼酒吧，今晚我請。”

　　“喂！”

　　V看著拖起一串尾氣和沙塵就揚長而去的車，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尷尬地停住。

　　“呃……”

　　“傻愣著做甚麼？老孃今天心情好，請你。”

　　帕南一馬當先走在上樓梯，頭也不回。

　　V連忙跟了上去，慢慢走近那個配備了露臺和走道的旅館酒吧，進入音樂的環繞。

　　與此同時，河谷區的街上。

　　“我還是沒明白，你把V留在哪兒，想做甚麼？”傑克把著方向盤，一臉懵逼，“還有，為甚麼又是我開車？”

　　“瞎啊你。”T-Bug坐在副駕駛，無奈地感嘆道。

　　“我……”傑克剛想反駁，然後又欲言又止，眉頭皺成了波浪，“靠，難道你想讓V去泡那個妹子？”

　　“哈，反射神經還不算遲鈍得無可救藥。”羅琦吐槽道，“不然我打斷你說話做甚麼？”

　　“你說V和那個狂野妹子？他們真的合適嗎？”傑克為難地說道。

　　相比之下，他覺得還是米斯蒂這樣溫柔體貼、嬌小可人的女孩更適合自己。

　　“我都不知道米斯蒂看上你哪一點了。”T-Bug損道，然後翻了個白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在為某顆大白菜被傑克這傻豬給拱了而惋惜，“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你不也是女的。”傑克摸摸他的大腦門兒。

　　“專心開車。”羅琦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這麼說吧，他倆是流浪者，又都是僱傭兵，一樣沒了家族，一樣喜歡快意恩仇，一樣的直率坦誠，你沒發現他倆聊得特別來嗎？”

　　“是嗎？我咋沒發現？”傑克鬱悶地說道，“好吧，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挺合適的。”

　　“我可是仔細觀察過了，你發現了沒有，我們見過那麼多僱傭兵，能有多少讓V那麼好說話的？”羅琦搖頭笑道，“至少他們倆能當個好朋友，我覺得帕南這個人不錯，至少不會在背後陰你。”

　　“這點我贊同。”T-Bug平時待在後面默默無言的，其實眼睛滴溜溜的，啥也沒瞞過她。

　　“好吧，合著就我一個傻子。”傑克鬱悶道，“Lucky，你說我要不要把米斯蒂叫過去？”

　　野狼酒吧是傑克老媽開的店，但這位威爾斯太太似乎並不是很喜歡米斯蒂。

　　他們今天就打算去那兒，卻並不是白吃白喝——每一次羅琦和V都會照單付錢，而傑克老媽總是按成本開價。

　　用威爾斯太太的話來講。

　　他寧願不要錢，也不希望傑克到處亂跑，最好只待在自家酒吧哪兒也不去。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畢竟這就是傭兵的工作。

　　“……Lucky？”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傑克奇怪地回過了頭。

　　就看見羅琦滿臉幸福地躺在莫厄爾的膝枕上，腦袋在那曲線窈窕的大腿上滾來滾去。

　　“靠。”傑克羨慕地吐了口氣。

　　待會兒他也找米斯蒂撒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