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
羅琦就這麼蹲在樹幹上，悄無聲息地向下看著。
蹲——
那個開著光學迷彩的人，也極其有耐心地蹲伏在草叢之中，藉著漆黑一片的夜色，靜悄悄地觀察著軍用科技部隊的動向。
這本該是一場老六間的較量，但可惜羅琦已經搶佔了先機，所以結果已然註定。
老話說得好——
六（主）六（謂）六（賓）。
六人者，人恆六之。
不過羅琦並沒有動手，哪怕他看見視線範圍內的第二個光學迷彩老六也沒有動手。
他不是在等一網打盡，而是在等他們透過。
在荒郊野嶺之間穿行，不熟悉的人很容易丟失空間和時間感，即便羅琦有村正代為輔助，也依然不可避免地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或者說他們，已經不知不覺地接近到了遺蹟方圓幾公里的範圍內。
從來來往往的人員判斷，軍用科技佈防的範圍，最遠的可以抵達幾十公里之外，只是那種程度的防禦，不過是略掃一眼的水準，真正的嚴防死守，肯定集中在最後的幾千米甚至是幾百米以內，稍微有點甚麼動靜，必將引來警報的高度關注。
幾次潛入軍用科技基地和駐地的羅琦對此早有經驗。
只要有耐心，世界上就沒有進不去的地方，因為遺蹟的採掘必然要人來執行，有人在一線勘探，就必然需要進出。
而進出，就意味著空檔。
“……”
深呼吸，羅琦看著那幾個根本不願挪動的老六，暗暗做出了決定。
放過他們，讓他們繼續行動。
雖然不清楚他們是哪一方的人，但既然同樣有人也得知了情報，前來刺探，那不如就讓他們替自己吸引火力，然後羅琦來個混水摸魚。
對付老六直接給他們菊花一槍太簡單了，但那只是幫軍用科技解決隱患而已。
羅琦真正的對手是新美國，他才不會做這種幫助敵人的事情。
終於，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光亮伴隨著引擎的聲音，逐漸從遠處的道路接近。
是巡邏的裝甲車隊。
由一輛越野車打頭陣，其後跟著兩輛小型裝甲運兵車，裡面裝的都是機器人，末尾再由一輛越野車殿後。
看得出來，他們已經保持這樣的巡邏狀態有一段時間了。
車頭大燈掃過草叢，愣是沒發現隱藏在其中的老六，不過在羅琦這個角度，倒是看得很清楚。
在明亮的光源下，他們的迷彩反光很厲害，看來是針對夜間特化的型號，和海嘯防禦系統的設計並非同源，這讓羅琦稍微鬆了口氣。
他可不想和一隊奈米迷彩越共在路易斯安那州的野外幹架。
那體驗不會太好。
雖然他有必勝的把握，但他的目的可不是人頭，而是遺蹟裡的東西。
心裡已然有了計劃的羅琦，藉著車輛噪音的掩護從樹上折下枝葉，朝著那蹲伏著老六的草叢輕輕拋擲了過去，任由其在重力的牽引下墜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個傢伙的頭頂上。
老六一號：？？？
看著他渾身一激靈，差點直接從草叢裡暴露的下意識動作，羅琦險些沒笑出聲來。
被發現了？！
隱身中的潛伏者一個哆嗦，旋即就發現掉在自己頭上的不過是樹枝而已，狂跳的心臟得到了緩解，大氣也不敢喘。
不過他的好運也就到這裡為止了。
道路旁邊草叢裡傳出的異響，是軍用科技巡邏隊最為關注的物件之一，車隊立刻停止了前進，轉而進入了搜尋狀態。
車身上的大燈將整片林子打得燈火通明。
那老六見狀只好嘗試壓低身子，試圖矇混過關，但哪裡知道，已經趁著動靜快速遠離的羅琦，竟然還落井下石地朝他附近丟了一塊石子兒。
“咔噠……”
這聲音在黑夜裡清晰可聞，方位準確無比。
老六一號：……
軍用科技巡邏隊：……
“警戒！！！發現敵人！！！”
驟然炸響的警報聲貫穿了夜幕下的叢林，軍用科技的無人機和機器人立刻全部散開，所有士兵也開啟了掃描偵察裝置，在周冧圍的林子裡瘋狂搜尋任何可疑的目標。
這下好了，不僅僅是那個老六，連其他已經選好位置，準備一蹲半夜的其他迷彩老六也被嚇得一哆嗦。
不得不觀察周圍的情形，嘗試轉移，藉此躲避搜尋。
而“做好事不留名”的羅琦童鞋，早已經竊笑著溜得遠遠的了，準備繞行一圈，從警戒圈的另一頭摸進去。
可以說是老壞逼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還想搞一點大動靜出來，這樣可以讓場面更加混亂。
越是混亂，對於他就越有利。
不過軍用科技的佈防看起來似乎還有些倉促，羅琦連滾帶爬、連攀帶跑的一連串機動之下，竟然趁著注意力被吸引的視窗期，一口氣深入到了遺蹟的附近。
路易斯安那的地形大多平坦得不像話，海拔相當低平，他在目力範圍內找到最高點，也不過就是幾十米的樣子，實在沒甚麼好佔據的。
因為遺蹟，就在他的眼前緩緩展開。
比起外圍的混亂，內場看起來似乎依然有條不紊。
從上空看下去，這裡依然是密林中的一塊不起眼的地帶，但此時，在機器的砍伐開墾下，已經清理出了相當大的一塊空地，至少足夠幾架大型運輸飛行器垂直起降了。
在這片場地中間，是加班加點工作著的挖機。
他們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這樣的挖掘破壞地底下可能存在的古老遺蹟，而是無所顧忌地長驅直入。
不過也對。
羅琦還在用考古發掘的思路評價他們，但卻幾乎忘了，軍用科技不要甚麼歷史文化價值，他們要的僅僅是地穴之中那蘊含著不可思議能量的古老黑科技。
在地面之上，肯定有其他探洞的存在，正是這種先行勘探，幫助他們確定了挖掘方向。
否則軍用科技就是再傻，也不至於幹出這種掘地三尺的地毯式搜尋行為。
羅琦以前就攔截過一批軍用科技的勘探隊伍。
並且從他們口中得知了整個採掘的工作流程。
那個時候他還以為全天下知道這秘密的人不會太多，但現在從第三方勢力入場看來，這秘密似乎已經不再是秘密，而是在小範圍內流傳的寶貴情報了。
而且還有一點可以肯定。
那些勢力定然已經知道這些古代技術的價值，否則怎麼會如此趨之若鶩，在這深山野林裡大打出手？
“啪……”
槍聲自遙遠的方向傳來。
羅琦心裡瞭然。
那些老六已經和軍用科技交上火了，暴露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顆“誘餌彈”一放，羅琦就必須要加快腳步了，否則等軍用科技處理完那頭的麻煩，肯定會再一次加強警戒，到時候他想進進出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挖機持續工作著。
剷鬥推土機只不過是搬運沙石的小幫手，真正大顯神通是場中那個十幾對負重輪和輔助輪的巨型履帶怪物。
高度約摸有個十來米，重量輕鬆就能超過兩百噸的大關，完全就是一個工業巨獸。
在它裝備的垂直挖掘鑽機的工作下，地底下的泥土碎石不斷被帶出洞口，一截一截的通道往下鋪設，然後繼續把鑽頭下放，如此迴圈往復，深度在快速地一點一點增加。
場中的空地有限，每當旁邊的土石堆積到一定程度，推土機就會將這些它們傾倒在排成長龍的卡車車斗裡，讓他們沿著道路駛出，傾倒在不妨礙採掘工作的遠處山谷裡。
說是山谷，其實就是地勢稍微下限的窪地。
這裡的地勢平坦得極其容易開拓道路和空地，但也沒有了多少高低起伏，寡淡得緊。
大大小小的引擎在深夜裡全力輸出，光是噪音都似乎會激得塵土飛揚。
羅琦趁著這掩護，悄然在陰影中閃轉騰挪，一點一點地向著採掘現場內區靠近。
與此同時，他也收到了衛星秘密頻段發來的最新訊息。
根據梅塔公司的眼線偵測。
為了掩護這次遺蹟的勘探工作，軍用科技的軍隊再一次從保持安全距離的後方開動，移動到了距離此地北部約摸幾十公里的地方。
至於隨軍的偵察單位，肯定已經散佈得漫山遍野都是。
整個西北、正北、東北一線，全部都是不安全的地帶。
羅琦如果想要撤退，最佳選擇，就是原路返回，或者反其道而行之，往得克薩斯共和國方向移動。
但現在，他必須先把遺蹟裡東西親眼見證一下，最好能搞到手，然後再做打算。
“通了！通了！！”
終於，地底傳來沉悶的垮塌一聲，對講頻段裡就立刻返回了觀察人員的回報。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還有一個人也混在他們的頻段裡面，真真切切地旁聽著所有的工作進度。
最後一截軌道被放下，安置完畢。
鋼纜在絞盤的牽引下慢慢回收，液壓懸架上的巨大機械臂，還有支撐在坑洞入口附近的幾個支撐柱收起。
那臺重達數百噸的巨型工業怪物開始移動到旁邊。
剩下的工作交給專業的升降平臺搭建組。
和那個龐然大物比起來簡直就是玩具車的鋪設車開到坑洞旁邊，開始快速搭建升降平臺的框架，隨後利用基座對準那些打洞時留下的軌道，將整個升降平臺給安裝了上去，最後是連線動力源，進行流暢性執行測試。
甚至連周邊地面的縫隙都還沒來得及填充，只是拿鐵板草草地一蓋，第一批勘探隊就全副武裝地踩上了升降平臺，帶著幾個氧氣瓶下去了。
指示燈開始在夜裡一閃一閃的。
照明燈沿著軌道一路下行，將那些勘探人員帶進神秘的地底深處。
“看來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採掘遺蹟了。”
羅琦雖然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從他們熟練的操作可以看出，這是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也就是說，新美國很有可能已經手持大量的黑科技，只是礙於研究門檻，一直不得存進。
在夜之城發現的幾個元件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現代科技拿這些東西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頂多做到暴力破壞，至於逆向研究，完全是無稽之談，只好先堆量，試圖從大量樣本中找到研究的突破口。
這種便秘一樣的科研進展，羅琦可是熟悉得很啊。
但新的問題來了。
升降平臺附近雖然沒有重兵嚴防死守，但到處都是人，羅琦就算是強行闖入，在底下拿完東西以後，又怎麼出來呢？
萬一軍用科技一不做二不休，把坑洞給炸燬了。
那豈不是直接給他活埋了？
羅琦回憶起了在巫毒教大本營，被垮塌的建築困住的經歷，那實在算不得甚麼美好的記憶，他也不想再嘗試第二次類似的了。
得想個辦法瞞天過海才是。
他蜷縮潛伏在裝置之間，周圍的探照燈數量很少，整個工地都是在微光環境下運作的，估摸著是擔心被衛星或者超高空偵察機給拍到。
這是最後的絕佳機會了。
否則等天一亮，那除了瞎子，恐怕誰都能發現他。
除非羅琦嘗試來一波“刺客信條式潛入”——
只要所有人都死了，就沒有人知道我潛入了.jpg
他對於殺人滅口根本沒有甚麼心理壓力。
這些軍用科技的勘探隊，保密協議簽得比擦屁股的廁紙都多，難道不明白乾這些活兒意味著甚麼嗎？
既然決定入夥，那就要做好死的覺悟。
可以說一輩子都和軍用科技繫結死了，想要脫身？軍用科技會比羅琦更快地殺死他們。
羅琦也一樣做好了準備。
只不過他做好的是殺死所有人的準備。
毫不客氣地說。
這種頂級機密，即便只是沾邊，那也毫無疑問要以戰爭級別的態度去面對的。
只要把這些黑科技當成核工程與核技術之類的專案去理解，就很容易想通這個道理了。
國之重器。
沒有仁慈，不留憐憫。
羅琦深吸一口氣，已經準備好大開殺戒了。
不過那是下策。
不是他不想殺人，而是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盡可能地推遲暴露的時間，越晚越好。
因為從他動手幹掉第一個人開始，留給他逃離的黃金時間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沒有任何撤退和後悔可言。
他的目光在四處尋找，最終落在了一堆被從車上卸下的裝置裡。
如果前幾批勘探隊伍行動順利，那麼他們就會開始向下運送地下使用的採掘裝置。
畢竟聽他們在頻段裡的交流，雖然已經抵達既定深度，但似乎和目標地點還有些許偏差，需要額外打通一條道路，通往真正的遺蹟核心深處。
“唰唰……”
羅琦抓起一塊防水布，披在自己身上，隨後鑽進了一個鐵箱子裡，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不會說話的配件。
直接站在升降平臺上，他就需要透過村正入侵所有人的義眼和電子腦。
但鑽進箱子裡，他只需要騙過清點裝置的人即可。
果不其然，在確定了下方的情形之後，地底的先驅小組向地面傳送了請求挖掘組的訊息。
而早已準備妥當的挖掘組，開始在推車等輔助下，往升降平臺上轉移裝置，分批把人員和裝置送到地底。
在短暫的等待之後。
羅琦感覺腳下一晃，身子一輕，升降機就開始運作，帶著許多裝置緩緩下降。
操作機器的專業人員要等後面一波，此時的升降機上，除了羅琦，就只有另一個看管裝置的技工。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升降機沒有任何的舒適性可言，顛簸得厲害，噪音也直打腦殼，甚至連羅琦從箱子裡鑽出來的時候，那人都沒有意識到。
終於。
升降平臺觸底，發出“哐啷”的巨響，在這密閉的地下空間，發出劇烈的迴響。
“快來搭把手，把東西卸下去……靠，真你媽沉啊。”
那個技工朝著現場的同事們揮手，幾人一起用力，這才連推帶拽地把箱子們從平臺上遷移了下來，隨後開啟頻段發言，讓升降平臺向上升去，準備迎接操作人員下來。
四處觀望，地底的全貌在燈光架的映照下，顯露了個七七八八。
巨大的地底空洞，巖壁看起來泛著淡紫色和赭石色，不像是這個深度的泥土和岩層應該有的材質。
空氣冰涼，地面不算平整，但絕對不像是自然生成的樣貌。
毫無疑問，這裡曾經有非自然活動的痕跡。
是軍用科技嗎？
當然不是，人類目前還沒有這種本事。
安插在四處巖壁上的燈光，把這片並不大的空間照得一清二楚，雖然因為高度的緣故，有些地方還是漆黑一片，但至少地表都清晰可見。
幾個最先下來的勘探隊成員，正俯身在一片岩層上，四處定位。
聽他們的討論，似乎是在確認當初的掃描結果，和無人鑽機勘探座標與目前的相對位置，然後選擇一條相對來說最合適的掘進路線。
十幾號人在底下忙忙碌碌。
只有那個看管裝置的傢伙看起來無所事事，但大家都穿戴著全封閉的黃色防護服，全身上下唯一暴露出來個人資訊的只有胸前的身份牌和方形視窗，所以也沒有人察覺到甚麼異樣。
但只有躺在箱子裡一蹶不振的昏迷之人才知道，那防護服裡的根本不是軍用科技的人，而是偷天換日的羅琦。
混進軍用科技的勘探隊伍裡，親手把眼前這個遺蹟摸個一乾二淨。
不比把所有人全砍了更有意思？
想象一下，軍用科技怕是到了最後還以為他們已經大功告成，又一次從遺蹟裡找到寶貴的前文明技術，但卻不知道，將有一個神秘的人物帶著他們的成果消失不見、遠走高飛。
這何嘗不是一種……咳咳。
你說是吧，軍用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