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哐哐——
TBM工作時候的噪音著實讓人打腦殼。
,隧道掘進機,簡稱TBM。
這裡的岩石地層硬到夭壽,羅琦已經不止一次聽操作員在那裡罵罵咧咧地問候不知名人物的親孃了。
因為岩層質地堅硬、結構牢固,所以TBM只需要負責打出一個隧道即可,並不需要一邊掘進一邊鋪設支撐。
勘探隊員們都縮到了角落裡,有的甚至已經先行返回地面。
無他。
這裡的噪音真的要老命了。
感受著四面八方都在傳來的顫抖和鑽入顱骨般的轟鳴,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大功率的腦漿搖勻器,即便是羅琦也感覺陣陣不適。
【你不上去嗎?】
一個聲音從他的旁邊傳來,羅琦一轉頭,看到另一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技工在對著自己手舞足蹈地比劃。
先是指了指耳朵,然後指了指頭頂。
大概是在問羅琦為甚麼不上去。
【無所謂。】
羅琦攤了攤手,隨後右手隨意地一揮,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牛逼。】
那人豎起一根粗笨的包裹在防護服下的大拇指,然後笨拙地往回挪動,坐上了又一次抵達地底的升降平臺,隨後拉動了扳手。
即便是升降機的噪音,在TBM工作時也顯得不那麼清晰了。
很快,地底的空間之中,就只剩下了四個人。
操作隧道掘進機的一個,輔助掘進的一個,監控現場情況的一個,摸魚的一個。
怎麼有人這麼不敬業啊!
羅琦皺眉看了過去。
哦,原來那個摸魚的人是自己啊,那沒事了。
他極其自然地坐在了裝置的箱子之上,摸魚摸得那叫一個光明正大,不過大家都被噪音弄得暈頭轉向的,也就沒理他。
但萬萬想不到的是,羅琦屁股底下的箱子裡,藏著一個他們被替換掉的同事。
嗡嗡嗡……
升降機的聲音再次響起,羅琦甚至連回頭都沒回頭,兩條腿在箱子上晃來晃去,一副累壞了的樣子。
下來的是新的一批工人,接替了先前的工作,繼續開始挖掘。
而羅琦也跟著留了下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批又一批的人來來去去、上上下下。
不是帶走一方方的挖掘碎料,就是運輸下來新的裝置,所有人都在忙裡忙外的,唯獨羅琦在那悠哉遊哉地休息。
而每一波人都以為他是上一批在這裡忙活完就地休息的,愣是沒有一個人覺得有甚麼問題——
這工作條件確實惡劣,休息一下很合理啊。
在最高武力戰術部摸魚都摸得理直氣壯、十分有心得的羅琦,在這裡表現出了更加遊刃有餘的演技,甚至還能時不時和地面的負責人彙報情況。
囂張至極.jpg
“通了!”
在不知多久以後的鑽探之後,前方的TBM受到的阻力突然為之一輕,面前的岩層薄壁崩碎,幾下加力便把殘餘的障礙清除完畢。
眾人循著洞口望去,羅琦也在觀望之列。
煙塵繚繞,不甚清晰。
直到TBM從隧道中倒車而出,人群才開始收拾現場的收拾現場,組織先遣隊的組織先遣隊,又一次忙碌起來。
羅琦此時也不再無所事事,而是開始“勤勞”地搭把手,把包括自己屁股下的箱子移上平臺,隨著許多已然無用的空殼子和廢料運上地面。
望著運載著垃圾和土方的卡車向著遠方而去,羅琦點了點頭,鬆了口氣。
這下證據也算是即將被軍用科技銷燬。
土方處理的方式並不複雜,找一個地勢稍高的地方,向下傾倒堆積、不阻礙道路便是。
藏匿於箱子中的屍體,混雜著土石滾落,遭後續的廢料掩埋,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軍用科技就是再怎麼精明,也想不到竟然會有屍體出現在廢料之中,就算事後起疑,也需要很久的時間才會聯想到上面,甚至根本就猜測不到這種可能性。
升降平臺再一次下降。
羅琦和幾個同事一起前往地底,為開啟遺蹟的大門而出一分力。
從他們交談的口中得知,這種遺蹟的開啟每一次都十分艱難險阻,不僅僅伴隨著極其漫長的工期,還要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各種難以預料的危險。
畢竟,以這等文明的技術,想要做點自我防護的機關,並不是甚麼難事兒。
“好傢伙,這麼厲害?!”
一個身穿防護服的軍用科技技工驚歎道。
他剛剛從身邊的同事口中探聽到了之前某一次開啟遺蹟時的景象。
大量的神秘液體從縫隙中迸射而出,幾乎燒蝕了當時地底的所有人和物,那景象真是慘不堪言啊。
“你呢?你有看過或者聽過甚麼別的危險嗎?”
眼見身邊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兒,只有羅琦沉默不語,便有人向他搭話。
在地底進行這種危險的採掘工作,任誰都會有心理壓力的,互相分享和吹噓自己的所見所聞,也算是一種排解方式了。
“……不可說,不可說啊。”
羅琦連忙咳嗽了兩聲,然後意有所指地說道,“有的東西,它保密等級……比較高,簽了協議的,不方便開口。其他能說的,和你們講的也差不多。”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幾個同事很快地體諒了他,畢竟大家都是幹同一行的,總有一天會因為看到太多不得了的東西把保密協議簽到爆炸。
他們腦袋裡想的是接下來將會遇到的未知。
可羅琦腦袋裡想的全都是過去所經歷的一切。
秘密採掘一個遺蹟,定然是軍用科技首先發現一些端倪,隨後派遣勘探隊前來進行地質檢查,最後等可信度夠高才安排大型隊伍進行採掘。
羅琦曾經為了得知軍用科技採掘的流程,攔截的勘探隊就是負責前期考察的專業隊伍。
想來就是從更早的時候,軍用科技就已經開始接觸這些無法用現代科學知識解釋的神秘技術,隨後對他們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隨後他又開始回想自己已經取得的幾個元件。
除開伊瑞德科技的,其他都是從軍用科技或者各種散落渠道得來,所以他至今也沒有發現過甚麼遺蹟。
哪怕是皮皮蝦號。
那並不是遺蹟,而是一處墜毀地點,以及構築在墨西哥灣底部山崖上的隱藏空間。
眼前這個遺蹟,也將會是羅琦前所未見的真正遺蹟。
穿上防護服,帶上隨身工具,然後趕緊上機,才能開始對付遺蹟真正的大門。
僅僅這麼一會兒就幹穿了的岩層怎麼可能是岩層。
真正的秘密,在隧道的另一頭。
就在羅琦要跟隨隊伍鑽過去的時候,卻看見無人機突然間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投影出警報的字樣,隨後將地底之下的眾人團團圍住,並且全部舉起了吊掛的武器,直接進入的是戰鬥模式,隨時可以擊斃所有人。
“這是怎麼回事啊?!”
“發生甚麼事了!?”
勘探隊頓時混亂一片,你看我我看你,更有甚者直接就被無人機一棒子給敲了回去。
“?”
比起他們無頭蒼蠅一般的反應,羅琦就顯得淡定得過分。
等騷亂停止,一個帶著警告的電子合成音突然彈了出來。
【你們之中,混入了敵人的間諜!】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
羅琦一愣之下,竟然足足數秒才反應過來,旋即立刻擺出了一副我啥也不是隻是個小工罷了的樣子。
和剛才摸魚王的氣勢那叫一個天差地別。
這是怎麼被發現的?
事發緊急,羅琦在堵在了裡邊兒,甚至來不及轉移。
這倒是讓他有時間好好思考一下,究竟是哪裡出了岔子。
如果不是在荒野之中接近時候留下的痕跡,就是在樹林之中和迷彩老六博弈時暴露出來的細節,要不,就是狸貓換太子時沒處理好的尾巴。
軍用科技不是傻冒,一旦讓他們發現留下來的痕跡,查到他是遲早的事情。
羅琦對此早有心理預期。
所以並不擔心。
這裡是距離地表相當之遠的地底,空間雖大,但都是半空中的空間,所以下到底下來的人絕對不在多數。
甚至連封鎖他們的無人機數量都不多。
這意味著甚麼呢?
這意味著羅琦完全可以把他們全部都幹掉,然後嘗試用自己的方式開啟遺蹟,再逃之夭夭。
當然,殺出去,可就是一條血路了。
不被那些巡邏外圍道路的軍隊發現並且立刻交戰,就已經是上號的結果了。
短短的幾個瞬間,羅琦的腦中閃過了無數的想法,目光流轉,幾個計劃便已經有了草稿,他右手伸出,就準備要去抓下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無人機,來一個半空中的奪槍。
只是開掘現場,所以工人們都不會攜帶槍支,非要的話,也就是一兩隻小玩具。
這就給羅琦的操作有了更大的空間。
可還沒等他的手離開身體,就看見無人機們掃描了一圈所有人的檔案,立刻把關注重心從所有人的身上移動到了其中一個黃色防護服身上。
“啊?”
羅琦沒有意識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展開,一愣之下竟然驚撥出聲。
不過其他人遠遠比他驚訝得多,或者說,他倒是過於的冷靜了,甚至有些淡定得不合群。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無人機們呈現戰鬥姿勢,許多架一起架槍,就算是頂級的戰鬥力,面對這種封鎖了幾乎所有移動路徑的鎖定,也不容易完全逃脫。
羅琦驚詫之下轉身,看到無人機們對著其中一個防護服鎖定得死死的,並且逐漸用槍口壓縮那人的移動空間,把他往升降平臺方向迫使移動。
就在即將要踩上升降平臺的那一刻,那人出手了。
首先是對最近的無人機一個猛撲,思路和羅琦一樣,優先奪償取武器。
但他的速度不夠快。
“啪!”
電光火石之間,竟然讓無人機開了槍。
登時。
在子彈面前如此脆弱的防護服一瞬間就豁開了洞,見那人搖晃一下,旋即把無人機揪了下來,拆成碎片,開始向後翻滾移動。
一連擊落了三架無人機。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到了扳手之上。
“哐當!”
隨後升降機發出巨大的動靜,載著一臉懵逼的偽裝之人迅速朝著地表嘩嘩飛昇。
“上來了上來了!”
地表有更多時間反應的人,早已經全副武裝等待偽裝者的到來。
迎面打頭的正是無人機,隨後才是滿地的碎片,以及手持武器、一臉懵逼的偽裝者。
被一萬個槍口瞄準。
神秘人緩緩舉起了雙手,表示投降。
而在地底之下,羅琦的機靈舉動瞬間贏得了絕對的信任。
“你這反應真是絕了,那人來勢不明,我看肯定有人也得到了機密情報!”
“就是!我們的動作得快點兒,路易斯安那雖然是新美國境內,但並不安分,很多各界的眼線都在這裡活動,再加上戰爭剛結束不久,肯定會有很多人前來刺探。”
對於這些發言,羅琦只是點點頭,很謙虛地受了誇讚。
其實哪裡是機靈那麼簡單。
操縱升降的開關和扳機在平臺和地底地面都有,就是方便任何人都可以更改升降機的執行狀態。
羅琦只是推了拉桿,那個偽裝者只需要再次按下開關,升降機就能停止運動了。
但岔子出就出在這升降機上。
因為高度智慧化,所以連升降機這套作業系統,都是電子化的。
而眾所周知——
又有電子系統,又有村正的地方,那自然是黑它沒商量。
羅琦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把他升到了地面去。
至於理由?
這很明顯。
如果有人替羅琦先一步暴露出來,那麼他被懷疑的可能性就會瞬間跌落到地心。
畢竟按照常理推斷,一支隊伍裡同時出現兩個來自不同勢力的神秘人,這任誰也想不到啊。
這就是羅琦如此果斷的原因。
至於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是甚麼,他尚未知曉,不過比起遺蹟本身,外面有多數對遺蹟感興趣的其他勢力,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穿過隧道,就來到了遺蹟的外圍。
那些紫色不一的漸變岩層,都只是一般的受到影響的普通岩層。
羅琦之所以敢這麼判斷,就是因為他找到了直接的證據。
“媽耶。”
在隧道的盡頭,羅琦跟隨在其他防護服的身後,看到了這片空間的全貌。
一切事物的上空,尤其是面對的內壁,都在閃閃地發出深邃的黑紫色。
一面光滑到離譜的黑紫色巖壁,正在面對著所有人。
如果沒有猜錯。
這,就是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