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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在最高武力戰術部的會議室裡,夜之城的新任市長,傑佛遜·佩拉雷斯,此時正略微有些不安地等待著來人。

  不過他只是瞧見出現在門口的那個人一眼,臉上的各種情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長舒一口氣的如釋重負。

  “我想我應該還不至於長得那麼嚇人?”

  羅琦一邊開玩笑,一邊在他的對面落座。

  這是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時刻。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都快緊張死了,怎麼樣,告訴我有好訊息?”

  傑佛遜看起來確實是有些坐立難安。

  在他把議員謀殺案交給羅琦以後,就一直在受到來自各方的訊息,逐漸瞭解到這件事情恐怕並不如他們料想的簡單。

  要是處理不好,人們又該怎麼看待他這個新市長?

  萬幸的是,羅琦終於來電,告訴他已經有了結果,剩下的只是交給時間,讓一切塵埃落定。

  於是他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甚至為此推掉了幾個重要的安排。

  就為了等待羅琦說出的真相。

  見佩拉雷斯用如此熱切的目光看著自己,羅琦有些無奈,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把東西放在他的手心裡。

  “你自己看吧。”

  那個衝擊吸收墊層被塞到了傑佛遜手裡,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隨後就發現這玩意兒竟然是帶儲存功能的,於是帶著好奇的心理,還有羅琦鼓勵的眼神,開始瀏覽起其中的資料。

  當越來越多的資訊被獲取後,傑佛遜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化起來,越來越精彩,最後沉默了許久,終於爆發出一聲長嘆,把東西放在了桌面上。

  “我想,這件事確實可以暫時了結了。”

  2072年,是鮑勃·門羅當選夜之城市議員的年頭。

  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或者是類似這一天的其他天的到來,他已經苦等了太久。

  那些人說得沒錯,他的確成功了,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他內心的喜悅已經沖淡了所有其他的想法。

  在就職的欣喜開始沒多久,代價,就慢慢找上門了。

  他是一個勤勤懇懇的人,很有能力,但是沒有關係,所以一直在政壇的外圍邊緣遊走,始終不得進入其中。

  而為那些人服務,讓議員這個身份變得帶上某種派系的色彩,就是門票的價格。

  鮑勃·門羅覺得很值。

  這樣各取所需的關係,一直維持到了2072年夏。

  嚴峻的酷熱讓夜之城的每一寸建築都在經受考驗,就如同寒冬對於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來說都是死亡在招手一般。

  鮑勃·門羅第一次如此鮮明地感受到,自己的疲憊。

  身體就像是即將散架一樣,爆發出持續性極強的衰態,總讓他覺得無心也無力,甚至難以勝任基礎的議員工作。

  他逐漸明白了一個事實。

  對於這個城市來說,像他這樣的人,已經太老了,沒有抗衰老技術的支撐,他很快就會完結著一生,也許就在並不遙遠的將來。

  倒黴的是,抗衰老治療需要大量的資金。

  幸運的是,那些人又一次慷慨解囊地提供了這些錢。

  離不開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也是同年,在深秋慢慢降臨,凜冽蕭瑟逐漸入骨的時分,鮑勃·門羅又一次看見死神站在了路口。

  祂今年並不打算帶走他,但在某一個未來的秋冬,也許就是下一個,他將成為一個走到了生命盡頭的魂靈,失去所擁有的一切,帶著“不夠、不夠還不夠”的遺憾和悔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生命正在逐漸從活躍的細胞中離開,他能感受到。

  即便是經驗一流的醫師也只能告訴他,對於每一個脆弱的人來說,這是不可避免的挑戰,熬不過去,一切都將歸於虛無,即便抗衰老治療也救不了他。

  除非,一直待在生命維持倉裡,保持最少限度的活動。

  但鮑勃·門羅是個議員。

  他不能像荒坂三郎那樣有無數的人伺候,僅僅依靠大腦就完成對所有事情的安排,他必須和其他年輕議員一樣四處奔走忙碌。

  無數人覬覦著這100個蘿蔔坑,他不能落人口舌。

  帶著這樣不甘的執念,一個神秘人找到了他,並且向當時已經走投無路的他提供了一門偏方——

  換血療法。

  在最初提供的新鮮血漿袋下,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和活力。

  年輕的、鮮活的、澎湃的、動力十足的能量,正沿著機器和管路,沿著動脈和靜脈在他的身體裡策馬奔騰。

  那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幾乎要讓鮑勃·門羅叫出聲來。

  精力十足的他幾乎活出了第二世。

  身邊每一個遇到他的人都在稱讚他的紅光滿面,一改衰頹形象的他當之無愧地成為了活躍的好議員,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不過僅僅是幾天,也許還沒有幾天,那種熟悉的疲憊感又捲土重來了。

  而且比之前更甚。

  也許是他嘗試過了神采奕奕的狀態,就再難接受半死不活的困頓了,這種恢復原樣不僅沒有給他帶來解脫,反而加深了他內心的恐懼。

  似乎一切都會隨之消逝。

  他要能量!

  年輕而鮮活的能量!

  鮑勃再一次嘗試聯絡那些人,而他們也又一次現身,但帶來的並非有求必應的結果。

  而是像惡魔蠱惑無知之人一般地告訴他——

  想要年輕而鮮活的能量,那就得自己去取,這一切都蘊含在血液之中。

  他需要更多的人。

  活生生的人,年輕的人,來給他提供夢寐以求的血液。

  於是在好心人的幫助下,他第一次聯絡上了人販子這般黑暗的勾當,並且在顫顫巍巍中,簽下了人生中第一筆訂單。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為了將這一切隱藏起來,他在那些人的建議下,把家搬到了有地下室的憲章山別墅區,構建了秘密的實驗室,然後不斷向其中填充買來的年輕男女。

  那些人給他提供了建議,提供了裝置,甚至提供了一步步教他如何使用的神秘醫師。

  當一切都走上“正軌”以後,他就能夠獨立自主地滿足自身的需要了。

  每一次。

  感受那滾燙熾熱而年輕的血液,經過那機器進入身體,鮑勃·門羅都會產生近乎恍惚的幻覺。

  過去的年歲裡,記憶片段潮水般地湧來。

  他似乎在回憶過去的人生,也或許,在透過血液,透支那些年輕生命的人生。

  每一次的效果並不長久,所以鮑勃需要經常地進行換血。

  一開始是一週兩次,然後是三次,之後是四次五次,甚至是一天一次。

  當他發現加大交換量和過濾時間能夠延長效果以後,在每一個閒下來的私人時間裡,坐在實驗室裡的座椅上的時長,甚至比躺在床上入睡都要更久。

  對血液的依賴越深,他的生活軌跡就偏離得越遠。

  而在他的議員生涯中,為那些人做事,就成了幾乎唯一的目的。

  他們向自己許諾像那些大人物們般的壽命,向自己許諾新的抗衰老技術,但願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惜。

  只是但願。

  鮑勃·門羅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

  離開了血液,他的身體已經幾乎油盡燈枯,變得連行動都異常困難。

  這並不像是衰老的模樣,而是某種透支過度的反應。

  當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離不開這所有的一切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些人精心羅織的騙局。

  別墅在他們的監控之下,幫助他完成這些勾當的警衛也是他們的人,自己以議員身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甚至即便拋開了這一切,在外人眼裡,他也是和那些人背後勢力一夥兒的旗幟鮮明的派系。

  甚至,連換血的機器,從一開始都是他們動了手腳的版本。

  鮑勃·門羅嘗試不透過機器直接給自己換血,但劇烈的眩暈感和生理不適迅速擊潰了他。

  大量的外來血液對身體除了造成巨大的負荷以外,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好處,每個人的血液成分都不盡相同。

  他已經太老了,所謂的能量,都只是那臺被動了手腳的機器裡偷偷新增的藥物罷了。

  那不是重獲生機,那是慢性的迴光返照,早已經在過去的幾年裡榨乾了他所有細胞的壽命。

  抗衰老治療所補救的,只不過是一條在死亡道路上狂奔的燃燒的生命罷了。

  而那些不斷死去並被替換的血奴,也只不過是白死罷了,根本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甚至不如生理鹽水。

  當明白了這一切後,為時已晚。

  鮑勃·門羅用盡了幾乎一切理智去讓自己面對這崩潰的事實,但結局已經悄然降臨。

  於是懷揣著無盡的怨恨。

  他決心將這一切秘密地記錄下來,然後瞞天過海將其公之於眾。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有勇氣的事情。

  拖著幾乎要垮塌的身體,做完不知道生命中倒數第幾次“換血”,他拿著偷偷取件的摩爾科技衝擊緩衝墊層,找到了平日裡他絕對不會光顧、甚至遠遠看到都覺得嗤之以鼻的下水道無照赤腳義體醫生,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晶片當中。

  但他沒有想到,那就是最後一次。

  察覺到他的異動,那些人甚至沒有嘗試和他談話,而是在短暫的評估之後,決定正式報廢掉這顆傀儡。

  鮑勃·門羅。

  夜之城議員,一個可悲的人。

  在某一個參加完會議的上午,被人刺殺在了公司廣場附近的酒吧餐廳,給這一生拉上了帷幕。

  他沒有仇家。

  那些人販子的手法太高明瞭,根本沒有所謂的貨物親人尋仇的可能性,也沒有任何一個血奴逃脫。

  是那些人殺死了他,然後把現場偽造成一個“喋血復仇”的屠宰場。

  案發現場的監控裝置全數損壞,而兇手能夠安然坐在鮑勃·門羅面前,暴起發難、痛下殺手而沒有劇烈反應的原因就是。

  動手的就是那第八個警衛,也是那些人安插在他身邊的引導者和監視者。

  而且那時,鮑勃已經接近油盡燈枯,宛如風中殘燭。

  只是他們不允許他在生命的最後盡頭,把秘密洩露出去,哪怕他已經命不久矣。

  至此,本案的所有謎團都已經解開。

  那些人千方百計地想找到鮑勃·門羅留下來的機密,但他們還是失算了,萬萬沒想到他這樣愛惜自己身體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然會選擇切掉自己的腳後跟用來埋藏秘密。

  這不是一起仇殺案,更不是一起事故,而是一樁涉及夜之城政壇的蓄意謀殺案。

  羅琦對這種手法很熟。

  老朋友了,夜氏公司嘛,反正怎麼髒、怎麼不做人就怎麼來。

  但夜氏公司早已解體,大頭被荒坂吞噬。

  那些在暗中活動的勢力,站在這些演員背後的人,也不是軍用科技。

  這一點從素子的判斷基本可以確定。

  這的確不是軍用科技的風格,因為如果是他們,基本上是半強迫的威逼就範,好好聽話就給你抗衰老治療,不好好聽話就背後中八槍自殺,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高明。

  實際上,這是羅琦的老熟人。

  但已經有了些許陌生。

  不過荒坂賴宣也許會挺熟悉的,畢竟他們現在正在因為荒坂內部的派系戰爭而牽連於日本戰場裡。

  那就是FACS。

  ,遠亞共榮圈。

  荒坂在日本政界曾經如日中天的控制力,就是被他們毀掉的,這是一群由反抗荒坂的公司組成的聯盟,唯一的目的就是挫敗荒坂壟斷國家的計劃。

  他們成功了。

  但荒坂在那之後從未氣餒,聽起來還挺勵志的,於是這個組織從建立的20世紀90年代,一直活躍至今。

  軍用科技能夠在第四次公司戰爭中壓制荒坂一小頭,和FACS的不懈努力也有關係。

  畢竟FACS在理論上所有的價值,最大可達到荒坂的約摸四倍左右,雖然聯盟略顯鬆散且有點不攻自破的意思,但只要荒坂不死,FACS就斷然沒有消失的道理。

  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倒黴。

  荒坂一直存活至今,FACS也是,並且這種對峙關係,間接形成了如今在日本本土的焦灼格局。

  保守派為了對抗賴宣,竟然和FACS這個昔日的最大仇敵聯手,可以說是相當魔幻了。

  與此同時。

  他們在夜之城這個荒坂海外大本營,也不甘示弱。

  從一開始試圖控制夜之城政府官員起,FACS,或者說名義上為保皇黨的飛鳥派,已經出現在羅琦的視野裡相當之久了。

  那時候瑞吉娜甚至幫他們做過事兒,不過很快就發現這根本不是甚麼好事情,說不定會惹禍上身,於是金蟬脫殼了。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不止是軍用科技在暗地裡偷偷摸摸地搞事情,日本地FACS同樣有幹掉荒坂然後把他們在夜之城的影響力全盤接替的意思。

  這還讓羅琦想到了當時的一個案件——

  發生在水上餐廳“水戶”的前川有章議員挾持案。

  荒坂利用PDG的沃爾夫,讓他刺殺了荒坂華子(未成功),之後再讓他綁架前川議員。

  實際上卻偷換了人質救援機器人,準備將議員和沃爾夫殺死滅口,營造出有人在針對荒坂的假象。

  但沒想到當時羅琦、素子和梅麗莎就在那餐廳裡面,恰好被截胡了。

  那個前川有章當時背後所屬的日刔本公司,就是FACS聯盟的新成員,難怪會引得荒坂的注意,前來殺雞儆猴。

  看來關於政治鬥爭。

  公司和公司的競爭對手都心知肚明,只不過是玩弄手腕,看看怎麼分個高下,爭奪資源而已。

  至於警察,則是配他們一同演戲的群演罷了。

  可他們遇上了羅琦。

  也遇上了因為即將進行稅制改革而對議會所有風吹草動都格外敏感的新市長。

  於是就翻了車。

  就是因為擔心這種攪局的情況出現,所以NCPD早已被各大公司滲透腐化得千瘡百孔。

  但當調查員是一會兒以個人名義、一會兒以最高武力戰術部名義的時候,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直接殺人滅口?

  那個消失的警衛就是這麼幹的,只是速度太慢,技術太次,甚至被羅琦打得抱頭鼠竄、落荒而逃。

  下了個套兒還真踩,可以說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羅琦對於公司們支援議員給自家說話這件事情並沒有太多的反感,因為這是必然的,打掉了一批肯定還有新的一批。

  這是公司的遊戲規則,只不過是濫用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導致生態出現紊亂而已。

  夜之城已經很亂了,這點事兒不是最要緊和危害最大的。

  但像夜氏公司和今日的FACS這般的手段,已經可以說嚴重觸碰到了羅琦的紅線。

  為了徹底控制一個議員,嚴重違法犯罪竟然都只是手段的組成部分之一,這就不可饒恕了。

  尤其是那些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當演出道具使用的血奴們。

  死得那叫一個一文不值。

  “這件事兒沒得商量。”

  羅琦一改對傑佛遜“一切都好說”的態度,拿定了主意,“我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也許這個可以爭取來很多票,非常多。”

  傑佛遜看著手裡的植入體,嘆了口氣,“不過你說的對,有所為,有所不為。”

  如果說買賣人口是犯罪,為了給城市爭取數以億計的稅收,從根源上改善治安民生,可以暫時饒過幾個罪人。

  那麼這起案件,已經不是簡單的秋後算賬可以逃避的了。

  手段極其殘忍,影響極其惡劣,危害極其嚴重。

  “為甚麼不能都要呢?”

  羅琦深呼吸,然後露出了一個陽光開朗的笑容。

  “他們既要付出代價,也要投票,如果不,我會負責‘說服’他們的。”

  “我再說一次。”

  “我討厭查案子,尤其是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摻和在一起的時候。”

  “我不開心,那麼有人就會更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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