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名稱是摩爾科技,提供業內幾乎最頂尖的植入體服務,所有的商品都不算便宜,而且負責配送上門。
但可以看到,他取消了這一服務,轉而選擇了自取。
在那之後不久,就發生了這樣的謀殺案。
那個植入體和這起案件,和背後的齷齪與血腥有關係嗎?還是沒關係?
羅琦不清楚。
但也許,鮑勃門羅的屍體能給他們答案。
“說真的,我討厭查案子,尤其是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摻和在一起的時候。”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來到了法醫鑑定中心。
在各種案件中出現的屍體,一般來說需要經由法醫的進一步分析解剖鑑定,所以不能直接隨便地仍在安全性和隱秘性都得不到保障的太平間。
有條件的比如NCPD,就有自己專門的刑事技術實驗室,或者說法醫解剖室。
但在極高的犯罪率下,即便是NCPD也沒有那麼多的空間去收容所有的屍體,因此在法醫鑑定中心建成之前,屍體大部分都代為儲存於醫療中心之中。
簡單來說就是哪兒有空間就往哪兒湊合,可以說是非常隨便且地獄了。
讓法醫中心把鮑勃門羅的屍體拉走——
這是羅琦的決定。
夜之城的法醫鑑定機構不屬於警察系統,而是有單獨的法醫局。
法醫局獨立於警察局、法院和檢察院,與這些機構在理論上級別相同,當然僅僅是理論。
畢竟最高武力戰術部也和NCPD理論上同級,但誰會真把他們當成普通警察?
夜之城則實行總法醫和驗屍官合併制(),即總法醫和驗屍官均由同一人擔任,拿NCPD舉例子的話,可以認為是警務專員和警察局長是同一人,承擔這兩種身份的責任,擁有這兩種身份的權力。
羅琦信任法醫局或者說法醫中心,是因為它是政府組成機構的一員,由政府全額撥款投資,不針對個人開展服務,與個人是否購買商業保險無關。
即便在夜之城這種地方,它的地位也是乾淨且沒有牽連的。
同時,法醫局也屬於傑佛遜·佩拉雷斯這個新市長“肅清吏治”的一部分,和NCPD的新總長荀仁黃協調配合,共同保障案件調查不受外界的干擾。
理想很豐滿。
這樣的機制設計,完全杜絕亂七八糟的亂象是不可能的,只是把無法無天的門檻提高了,不過這也就夠了,總比沒有的好。
夜之城法醫局前身是夜之城驗屍官辦公室,位於沃森區小唐人街11街附近。
根據業務不同分為四個部門,分別是:法醫病理學、實驗室、法醫人類學和應急管理。
值得高興的是,直到羅琦三人抵達,鮑勃門羅的屍體依然全須全尾地躺在實驗室裡,並沒有被人動手腳。
“做得不錯,辛苦了。”
羅琦一進門就看見了奉命守衛在這裡的NCPD小隊,隨後就看見那個警官附耳在他身邊,說了些甚麼。
他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點了點頭,向他致以一個問候。
屍體就在裡面,羅琦沿著走廊進入其中。
裡面早有幾個法醫正在桌邊討論,屍體目前儲存的狀況還算不錯,已經剖開了一部分,看起來血刺呼啦的,但和清道夫的現場不同,那隻能叫屠宰場,而這裡則是乾淨的精準切割,發光牆上滿是掃描的全息斷層復現影像,一桌子的筆記檔案。
一個法醫正在幹鍵盤,噼裡啪啦的。
“他剛才說了甚麼?”
梅麗莎問道。
“他說,這裡之前來過一批人,打著醫療中心的旗號,準備取走鮑勃門羅的屍體。”
羅琦嘴角勾起了弧度。
“無孔不入,哪兒都有他們。”
素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背後是一個及其完善的體系和健全的部門在支撐這些行動,這種響應速度我太熟悉了。”
“不錯。”
羅琦點頭,“不過他們還是漏算了一招,那就是我們的魚餌,他們咬不到。”
說著他把目光放向了擱在解剖臺上的屍體。
從在憲章山的別墅時,羅琦就已經感覺到了各方面的奇怪,怎麼隨著調查的深入,那些臺前幕後的角色越來越多了。
於是趕忙調來了暴恐機動隊,讓他們控制現場,因為他擔心NCPD靠不住。
在屍體轉移到法醫局後,荀仁黃不僅安排了一支相對可靠的小隊,羅琦也兪讓自己人駐紮在這附近,要是屍體被外人接觸,他們就會直接出手,管他三七二十一、三八婦女節的,先行扣下再說。
果不其然,有人冒充醫療中心的身份,準備搞些花樣。
“你是說,不是醫療中心派來的人?他們是假扮的?”
剛剛和那些人接洽的總法醫有些驚訝。
“案件是市長下令讓我們負責的,屍體是我們共同決定安置在這的,那麼誰還有權力和必要,去挪動屍體呢?”
羅琦指著鮑勃門羅的屍體問道,“你們的技術,難道不如醫療中心嗎?”
“怎麼可能?!”
那些法醫們紛紛發出嗤笑聲,“要說治病救人,我們不如他們,但要說法醫鑑定,我們才是專業的!”
“這就對了。”
羅琦冷笑道,“這些人膽子不小,有餌那是真咬,我現在就等著查出甚麼線索呢。”
說著他展示了一下鮑勃門羅所訂購的植入體。
“麻煩你們看看,這個型號的產品,是安裝在哪裡的,有甚麼作用?”
影象被傳輸到觀片燈上。
“摩爾科技的衝擊吸收墊層,一般安裝在腳後跟的位置。”
那個法醫直接抬起了一下屍體的腳後跟,戴著手套摸了摸,果然感覺到了手感的差異,“他做了真皮鍍層,這部分我們還沒解剖,先從他的接入倉開始的。”
“拆下來看看。”
羅琦眼前一亮,立刻要求道。
雖然法醫們不太懂羅琦對一個墊層這麼感興趣做甚麼,但還是照做了,畢竟在查案方面,他們也不是專業的。
很快,一個隱藏在真皮層下的模組就被卸了下來,放在了一個盤子裡,由一個法醫遞給羅琦。
“輕薄款的,不需要動大手術,但有點過於厚了。”
梅麗莎驗看了一下,掃描一陣,很快就發現了它特殊的功能,“這裡有無線接入口。”
“我來。”
羅琦伸手,開始利用村正對它進行破解,很快就獲得了許可。
一個小巧的儲存空間暴露在他們三人面前。
“裡面有甚麼?”
總法醫看到羅琦的表情一變,變得輕鬆起來,微笑著問道。
“可以讓我們結案的東西。”
羅琦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把那東西用紗布一包,攥在手心裡,“還請繼續解剖吧,如果發現甚麼有用的線索,立刻通知我們。”
……
行走在車水馬龍的道路上。
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警察略微有些緊張地左顧右盼,左手隱隱按在大腿的槍套之上,右手不斷摸著自己懷裡的小包裹,走得匆匆忙忙,時不時會和路人相刮蹭一下。
夜幕即將降臨,但城市的光很耀眼,一時之間竟然察覺不到天色的暗淡。
穿過沿街廣告閃爍的商鋪,穿過更衣人偶的櫥窗,佇立在等通行的十字路口,那個小警察有些不安地因為冷風而打了個哆嗦。
一隻黑手,自人群中悄無聲息地緩緩向他的後背拍來。
啪。
只是輕輕一觸,那警察就立刻身體僵直,倒在了地上。
嗯?
那個黑衣人稍微愣了一下,不過沒有遲疑,立刻趁著人群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把手探入了那警服內部,就要去掏某樣東西。
但掏了兩三下,都沒感受到那小包的觸感,反而是幾根柔軟中帶著堅硬的東西反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是手!
黑衣人心下大駭,目光迅速瞪向了那個小警察。
哪有甚麼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那一對眼睛清晰澄亮,透露著幾分銳利和嘲諷,分明是機警十足的模樣!
“我們不太熟吧,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多不好意思。”
那張此前看起來懦弱平常的臉,在一陣扭曲之中變化出了原本的模樣,不僅是臉和眼睛,就連身材也恢復了真實。
弱不禁風?
爺爺告訴你甚麼叫做火箭過肩摔、頭殼撞地球!
嘎——
黑衣人迅速啟動斯安威斯坦,但手早已被更快地死死抓住。
衣袖被扯得一拉一緊,袖管掙脫不得,一股拉扯的巨力自手臂傳來,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風聲在耳邊呼嘯,霓虹燈的流光都被拉長。
“咚!!!”
分散開的人群一愣,就瞧見一個大風衣的黑色系男子,頭朝下地扎進了路面之中,倒栽蔥似的,瞬間沒了動靜。
而那個原本倒地不醒的小警察呢?
羅琦拍了拍手,活動了一下身子,身上的NCPD警服被他脫下,拎在手裡,暴露出裡面黑色訓練背心下的一身肌肉,叉腰而立。
左手裡攥著的正是被紗布包裹著的植入體。
風吹過街道,帶得他手裡的外套飄蕩陣陣。
從人群裡冒出來兩個身著暴恐機動隊制服的警官,正是素子和梅麗莎,三兩下就把那人從地裡拔了出來。
羅琦走到他的面前,揭開了口罩,拍了拍那張已然變形的臉。
“還記得我嗎?上次你跑得夠快的哼?”
……
“這個逼就是消失的第八個警衛,我就知道他們賊心不死,不敢硬闖法醫局,但東西落在一個小警察身上的時候,就算是他們再有疑慮,也會試上一試。”
看著被五花大綁固定在椅子上的傢伙,羅琦坐在桌子前說道。
在他的面前,紗布攤開,來自摩爾科技的緩衝墊層就擱在中間,距離那個半死不活的黑衣人只有短短數米,但他卻再也夠不到了。
以前拿不到,現在拿不到,以後更拿不到。
一隻怨毒的眼睛瞪著羅琦,頭耷拉著。
只有一隻,因為另外一隻在羅琦的暴力背摔中已經被地面撞碎了,連同一半的眼眶。
但他一點也不擔心這個傢伙的生命安全。
義體改造到相當的程度,這種撞擊根本要不了他的命,半死而已。
“我估計你現在想的,多半是怎麼把這裡面的資料給毀掉,我說的沒錯吧?”
羅琦看著他剩下的那隻眼睛,笑道,“落入了我們的手裡,比被毀掉結果更糟糕,但可惜的是,我已經把它備份了無數個,你就算把這個植入體當餅乾咬碎了吞下去,也無濟於事了,你還是省省力氣,好好想想怎麼交代吧。”
“哼……”
那黑衣人想要啐一口唾沫,但被發現了小動作的素子抓起桌上的一隻鋼筆,直接砸歪了腦袋,一口唾沫沒吐出來,還差點把自己嗆死。
“嘴很硬?不要緊,實際上,你開不開口,對於案件調查的最終結果都不會產生太大的影像。”
羅琦笑了,開啟了梅麗莎送來的便當,就當著他的面,拿起了勺子,開始大快朵頤。
食堂今天做的菜是新花樣。
香氣在審訊室裡瀰漫,羅琦三人似乎真的不管他了,就這麼自顧自地吃著。
只剩下那個傢伙一個人在做表情和心理鬥爭,好幾次想往他們的便當裡啐唾沫,但看到素子手裡抓著的合金筷子,就心有餘悸。
生怕上一秒剛要動嘴,下一秒筷子就插在了他僅存的一隻眼窩裡。
“……?”
推門進來的馬斯特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略帶同情地看著那個可憐巴巴的嫌疑人,搖了搖頭。
落在羅琦手裡,那真是想死個痛快都難了。
不過他還是開口了。
“我來審吧。”
隨後稍微壓低了一點音量,“佩拉雷斯先生在外面等你們。”
羅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見約瑟夫就在門口候著,朝他點頭示意。
“走。”
於是他站起身來,收拾便當,把審訊室讓給了馬斯特和約瑟夫,和素子梅麗莎一起走了出去。
啪。
燈光消失不見,屋內只剩下一盞亮得刺眼的小燈。
馬斯特和約瑟夫剛才和藹的面孔消失不見,變得冷峻詭怖起來,兩隻黑黝黝的眼窩盯著他,空氣開始變冷。
讓人忍不住打哆嗦。
那黑衣人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心下莫名驚慌。
但他哪裡知道,那是因為飯菜的味道太重,完全破壞了審訊的氛圍,馬斯特偷偷開啟了大風量的空調換氣呢。
但這麼幾次折騰,那黑衣人也是徹底沒脾氣了,心如死灰。
這些人,果然是賽博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