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
雖然分佈在別墅外圍的建築很少,但鮑勃門羅這人顯然對自己乾的是甚麼勾當心裡門兒清,因此在家裡安裝了大量的攝像頭,甚至還僱傭了八名警衛嚴加防守。
村正篩選的監控錄影顯示,每次“披薩店”送貨上門的時間點附近,都會有另外的“垃圾站”回收車抵達府上。
很顯然是負責處理不幸死亡的屍體。
突破口也許可以從所謂的垃圾站開啟,但擺在羅琦面前的另有一個更大的標靶——
消失的第八個警衛。
從其他七名被滅口的警衛嘴裡得知,他們負責的主要是外圍工作,稍微知道一點,但並不完全瞭解實情。
那麼相對應的,這第八個人就是負責內部的事務,和鮑勃門羅直接對接。
甚至……
連這些買賣和佈置都是他一手安排的,畢竟鮑勃門羅已經是個七老八十的議員了,如果抗衰老治療不甚理想,就只能轉而採用義體替換方案。
可眾所周知,腦細胞的理論極限壽命大概也就在120年左右,他已經用去了絕大部分。
除非變成亞當重錘二世,否則這一身破爛,隨著時間的流逝,指定哪兒哪兒出問題。
和普通人相反,權貴們反而對義體續命的接受度不高,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寧願花大價錢去搞那些抗衰老技術和器官克隆。
荒坂三郎的例子也證明,只要錢到位,哪怕是一身傷病的二戰老兵,照樣可以活到150多歲。
當然,只不過代價就是每天都得花很長的時間泡在治療倉那個小棺材裡。
不管甚麼選擇,似乎都有些受制於人。
畢竟想要長命百歲,總得付出點代價,犧牲些甚麼。
等等。
一道靈光突然自羅琦腦中一閃而過。
受制於人?
隱隱約約中甚麼聯絡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這靈感消失得太快,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捉住。
於是他連忙把散落在腦海裡的字詞片段嘗試連線起來——
一個議員想要長壽,所以他就會嘗試各種療法,那麼如果有人能提供這些療法,他就會為此……
“有了!”
羅琦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狠狠一錘,雙目放光。
“甚麼有了?”
梅麗莎也在思考,但是羅琦的突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見他開始四處踱步,右手食指舉起,開始隨著思路而遊走。
一個又一個漂浮在腦海裡的念頭和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相互交織,最終逐一被這種猜想印證,融會貫通了起來。
“走!查他的工作記錄!”
羅琦立刻有了主意,隨即命令暴恐機動隊嚴加控制現場,發現任何嫌疑人可以直接就地擊斃,緊接著帶著素子和梅麗莎馬不停蹄地趕往了鮑勃門羅的工作場所。
夜之城議會大廈。
和新美國國會大廈一樣,夜之城的市議會雖然規格小了不少,但在定位上一點兒也不差。
羅琦很少來這裡,因為他和那些滿嘴瞎話的政客們實在沒有甚麼東西好嘮的。
倒是傑佛遜·佩拉雷斯因為工作的緣故來過很多次,這次他問羅琦是否需要引路,說白了就是保駕護航,免得其他議員心懷鬼胎,但被羅琦拒絕了。
有了市長簽發的搜查令和謀殺案的特許調查權,羅琦可以如入無人之境。
真要說起來。
夜之城市議會的權力比最高武力戰術部大多了,畢竟他們能做出各種控制城市的決策,但在清楚他們絕大部分不過是公司的傀儡之後,這種略帶敬畏的心情可以說是一點兒也沒有產生,反倒是覺得他們有些礙事。
“鮑勃門羅的辦公室在哪?”
羅琦一進門就開始問話,打了那些執行例行安保檢查的警衛們有些措手不及。
“先生請問您是否有預約?”
按照規矩,工作人員詢問道。
“兇手作案可不需要預約,我們查案也是一樣,不過市長應該有通知你們,就這樣,讓一讓。”
羅琦現在很趕時間,因為他幾乎可以確定,鮑勃門羅的辦公室多少也會遭遇類似銷燬證據之類的清洗。
說著就挺身要往前闖。
那些警衛剛要動作起來攔住羅琦,就發現自己身上的義體不是很管用,紛紛僵硬甚至癱倒在地。
安保機器也一片宕機,甚至連警報都發不出。
梅麗莎和素子亮出了武器,壓制得他們不敢動彈。
“我知道你們是例行公事,所以我不想傷害你們。”
羅琦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工作人員根本沒有去檢視預約的意思,冷笑道,“我不知道是誰讓你們無論如何要攔住我們的,但我想說,就你們還是不夠,最好讓那些交代事情的傻逼自己滾到我面前來,看看他的腦袋是不是硬到可以對最高武力戰術部橫加干涉。”
“現在……不想死就滾吧。”
此言一出,那些警衛下意識地看了那幾個工作人員一眼,然後立刻擺出了一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姿態,裝作自己甚麼都不知道,只是例行公事的時候被要挾了,所以在這裡當木頭人。
“呵……”
梅麗莎冷笑著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睛裡的殺氣和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讓他們紛紛打了個哆嗦。
三人穿過大堂,無人敢攔。
等羅琦消失在走廊盡頭,他們才動作起來,瘋狂地打算向上彙報,但系統被村正撅了半死,完全無響應。
於是連忙呵斥安保警衛們想想辦法。
“滋啦……!”
只聽一聲電流翻滾的爆響,整個議會大廈的前部大堂,瞬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原來是跳閘了。
沒過兩秒,燈光電力又重新恢復,旋即再次爆發出刺耳的聲音,黑暗再度降臨。
明明是白天,但外表高大宏偉的議會大廈,內部還是相當昏暗無光的。
儘管這麼做會引起不小的轟動,但羅琦還是這麼做了。
如果這個時候縮頭縮腳了,那麼代表新市長意志的他,就等於在這些老派政治勢力的面前低頭了,那稅制改革還怎麼進行?
這不僅是傑佛遜想做的事情,也是羅琦想做的事情。
他們真要是為國為民的好議員就算了。
可一個個都是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兜裡鼓鼓囊囊、富得流油,背地裡齷齷齪齪、令人髮指。
也許有那麼幾個好議員,或者說不上一棒子打死的普通議員,可大部分如此,就足夠羅琦給他們宣判“死刑”了。
見鬼。
當年夜之城大重建,市長之位空缺,最高武力戰術部怎麼沒趁機上位,搞一波議會改革,讓他們也擁有幾個合法席位,那豈不是主動多了?
最重要的是,羅琦一進來就憑藉敏銳的直覺,發現有人在刻意阻攔他們。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想。
走在議會大廈堪稱奢華的中庭,羅琦暴力獲取了引路機器人內建的議員辦公室地圖,強行奪走了一個正在上行的空載電梯的指揮權,和素子梅麗莎三人一起開始上升。
周圍的景緻很漂亮——金枝玉葉、雕樑畫棟,就好像在一座現代化宮殿裡辦公一樣,也難怪許多人擠破了頭都想在議會或者其他政府部門上班。
可羅琦卻沒有心思欣賞。
“看來我們來對了。”
素子靠在電梯上,雙手抱胸,槍套裡的武器開啟保險,隨時準備射擊。
根據她的判斷,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如果換成是以前在軍用科技服役的她,現在都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從高空速降到鮑勃門羅所在的辦公室,然後進行快速突擊了。
殺人滅口、綁架取證,這些都是軍用科技的老本行,根本不帶掩飾的。
“可惜恐怕晚了點,不過我覺得多少應該還有點有價值的線索。”
羅琦閉著眼睛假寐,腦中無數的猜想飛過。
他的直覺沒錯。
鮑勃門羅這麼做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心血來潮,幾乎可以肯定,有人在為他的長壽計劃制定方案,然後引導他在這條路上狂奔——
《控制政客的一百個生活小妙招》
羅琦覺得自己早該這麼下斷定的。
只是常識還是稍微束縛了一點這看起來有點大膽的猜想,只是這裡是夜之城,常識這玩意兒還是趁早丟掉比較好。
凡事兒把它往壞的方面想就對了,事實多半比預想的還遭。
這就是夜之城。
“有時候真想一顆炸彈把整個城市轟上天。”
羅琦遠沒有素子和梅麗莎那麼極端,但他極端起來的時候就沒有其他人甚麼事兒了。
有人藉著所謂的遊戲規則興風作浪,可出了事兒都得他們來處理,一次兩次還會覺得蠻有意思的,可當所見到的場景都是這般離譜的時候,天長日久,很難壓抑住心裡的那種窩火——那是不抱希望和暴力煩躁堆積而成的心情。
媽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jpg
都說“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但別忘了還有一句話——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羅琦對議會的這幫雜種態度不好,還真不是空穴來風、無事生非。
電梯很快,終於抵達了。
鮑勃門羅的辦公室在出門左轉再左轉的位置,可當羅琦踏出電梯門的那一刻,就瞅見了走廊上活動的幾個西裝人。
那幾個人也注意到了羅琦,眼睛裡發出了異常的目光,動作雖然不大,但卻逃不過羅琦的眼睛。
繼續前進?
止步觀望?
大聲喝制?
都不是,羅琦的選擇從來都不會這麼磨嘰,更何況他現在心情不是很好,看到了這些傢伙頓時就有了發洩的目標。
他的手往後一伸,素子就從大腿上的槍套裡拔出了武器,絲滑地遞交到他的手心。
“傻逼,死吧。”
下一個出現在西裝人們眼中的畫面,讓他們驚慌失措起來。
他們萬萬沒想到,羅琦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這個。
這你媽誰想得到啊!
甚麼狗屁偽裝欺騙瞞天過海,趕緊找掩體啊!!
但完全沒用。
當羅琦決心要殺死某些人的時候,所有的動作都是無謂的掙扎和抵抗。
彈道穿過走廊門口的牆壁和走道的邊緣,以一個極其精準的入射角,精確地穿過了狹長無比的射界通道,一槍轟掉了其中一個人的腦袋。
下一個0.1秒,羅琦已經向前閃現了將近十米,射界中出現了第二顆腦袋。
啪!
一槍粉碎。
梅麗莎才踏出電梯門,就聽見一連串的急速射擊,由近及遠,一路殺進了辦公室裡。
“……你!?”
“啪!”
辦公室裡的人似乎打算說甚麼,也許是制止,也許是求饒,也許是裝作不知情,但很沒有下文,一切都中止在了羅琦扣動扳機的下一刻。
“你不留幾個舌頭?”
素子看著羅琦關上保險遞過來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往裡面不急不慢地補了幾發,問道。
梅麗莎跨過地上的屍體,開始觀察這個被人四處翻找的辦公室。
“今天心情不好,不要。”
羅琦看著辦公室裡的場面,出了口氣,但還是覺得不夠解氣,又踢了地上的屍體一腳,“媽了個逼的,老子他媽就知道有吊人在背後瞎雞巴搞事情。”
這句話可以說是罵得相當少兒不宜。
先是鮑勃門羅的別墅,然後是辦公室,這些人似乎在尋找甚麼,一邊尋找一邊抹除痕跡。
“這沙發感覺不錯,下次買一把試試。”
梅麗莎坐到了沙發面前,開始操作電腦,“被格式化了,東西全丟了。”
而素子則是輕車熟路地蹲在地上,開始翻找那些屍體,沒多久就找到一個加密的晶片。
暴力破解。
“是他們蒐羅的資料,看來我們來得不算太晚。”
羅琦稍微鬆了口氣,“看看其他地方,還有甚麼遺漏的,這些人檢查的地方肯定是高度懷疑物件。”
一群不屬於議會的西裝人進入鮑勃門羅的辦公室,翻箱倒櫃,總不能是過來給他做辦公室收納清潔的。
不過很遺憾的是,儘管他們三人很努力地翻找了,但還是沒能發現甚麼。
看起來他們兩撥人似乎都對此一無所獲。
“警衛沒有反應?”
梅麗莎站在走廊裡,看著羅琦射殺的屍體,都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竟然沒有瞅見哪怕一個人。
其他辦公室的房門緊閉著,也不知道是沒人還是都縮在裡面。
“我猜應該是得到了交代,無論發出甚麼動靜都當作沒聽到。”
羅琦冷笑一聲。
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但他們肯定也猜不到,自己會落得這種下場。
搜刮了一圈,沒發現有甚麼遺漏,羅琦就和素子梅麗莎原路返回。
然後正大光明地從議會的另一個大門出口離開了。
沒有監控錄影,沒有生人目擊,所有人都還在驚詫萬分地報警,擔心槍聲所傳來方向的威脅,卻不知道真正的主事者已經離開了。
在返回總部的路上,羅琦一直在思考。
“這案子調查到現在,剠已經不是找到兇手可以解決的了。”
羅琦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真是沒完沒了。
鮑勃門羅這個傢伙,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參與到了甚麼不得了的計劃或者陰謀當中,不然怎麼會冒出來這麼多身份不明的神秘之人。
而且顯然還牽扯到了議會和政府內部。
對於NCPD來說,繼續調查顯然是不明智的,但對於羅琦來說,他才不在乎甚麼明智不明智的。
現在正是稅制改革的前期籌備階段,誰敢打斷這計劃,誰就要承擔他的怒火。
公司交稅少了,政客們的錢包鼓了,唯一窮的就是需要這些稅來維持和提供保障的所有普羅大眾,包括普通的NCPD基層警員們。
夜之城是怎麼一天不如一天的?
就是在無數個這種妥協讓步,以及“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賬”之中萎靡沉淪下去的。
一想到他們冠冕堂皇的嘴臉,還有暗地裡見不得人的畜生勾當,羅琦的心情就很難平靜。
既然如此。
就讓有的人流流血吧。
那幾個西裝人只不過是為幕後之人奔走驅使的蝦兵蟹將罷了,羅琦想看看背後究竟是甚麼。
返回總部,羅琦立刻開始了對資料的解析。
很快就從中找到了可疑的欄位。
自打鮑勃門羅當上議員開始,他的賬戶裡就開始以各種看起來沒毛病的名義,匯入款項。
其中幾個手法一看就是典型的洗乾淨的錢。
但這並不能作為呈堂證供,只能作為懷疑和推斷的線索。
公務方面。
來往的郵件和資訊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羅琦只能找到刪除記錄,那些原件已經徹底地消失在了資料的世界裡。
不過透過鮑勃門羅和他人溝通的資訊來看,有一個關鍵的節點——
在最近的幾個月左右,他的情緒明顯變得更加煩躁和孤僻,這甚至讓日常的議會工作都受到了影響。
與此同時,他所拿到的款項不僅沒有變少,反而還在增加。
他購買了大量的安神藥物,睡眠輔助裝置,甚至連聽歌品味都發生了變化。
直到一行字映入了羅琦的眼簾——
那是一個植入體公司的訂單,時間在半個多月前,發貨內容不詳,最後確定是他本人簽收了。
看起來似乎沒甚麼起眼的,在一眾購物專案裡毫無特色。
但別忘了。
鮑勃門羅是一個追求長壽的人,他身上幾乎沒有義體可言,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購買一個不知何物的植入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