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是這樣。”
羅琦說著嘆了口氣，“這案子是越查越離譜，已經絕不是抓個兇手這麼簡單的事情了，我懷疑背後隱藏著巨大的陰謀。”
在此前的十幾分鍾裡，他花了一些工夫向梅麗莎和素子兩人介紹了一下他已知的情況。
“蓄意謀殺，很有想法，有些太刻意了。”
梅麗莎對於這種用針頭殺人的手法很感興趣，但只是搖了搖頭。
針頭不是個合適的兇器，所以她也就覺得只是略有創意罷了，相比之下她果然還是更喜歡大開大合、鮮血淋漓的方式。
“消失的第八個警衛，聽起來似乎很熟悉……”
素子則是沉吟許久，才憋出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羅琦抬起了眼睛：“熟悉？難道你是說？”
“不，不是那個熟悉。”
素子知道他在想甚麼，立刻搖頭，“不是軍用科技的風格，但我很在意消失的那個人。”
這個人的出現和存在都很突兀。
就好像整個案件有他沒他都是一樣的，鮑勃門羅的死因和他也沒有甚麼干係。
但他偏偏在羅琦聽出端倪的時候現身了。
不過這些都是略微有些根據的胡亂猜想罷了，真正引導解開下一步謎團的必定是可靠的證據。
素子很快就憑藉嗅覺感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隨後立刻聯絡當初建設憲章山這幾處別墅的開發商，拿到了建築的設計藍圖，兩下對比，果然發現了出入。
“一樓少了個隔間，而且這棟別墅是有地下一樓的。”
素子站在走廊裡，四處觀察。
這是她多年來替軍用科技執行秘密任務訓練出來的直覺，狡猾的對手千千萬，在建築上動手腳幾乎是必然的，想要在茫茫的線索當中找到關鍵的證據，無疑是極其考驗特工們的技術和經驗的。
顯然鮑勃門羅的隱藏技術不算太高明。
一樓固若金湯，二樓無懈可擊，但在閣樓裡，他們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入口。
踩在角落裡的一塊地板上，把地面上突出的一顆螺絲釘用腳輕輕踩一下，幾乎和地面融合得毫無破綻的方形升降臺就“哐”的一聲，開始在升降機的作用下緩緩下降。
隨後穿過二樓，穿過一樓，直接來到地面之下。
這個電梯通道在一二樓的高度都是全封閉的，被隱藏在牆壁之後，唯一的入口就在閣樓裡，所以在樓下無論怎麼尋找，都是做無用之功。
“有新發現，封鎖整棟別墅，嚴禁任何人進出。”
羅琦對著已經佔領了院落的暴恐機動隊們下令，於是來自NCPD的刑偵組們就享受了一把頂級的安保待遇。
雖然他們勘察現場也不需要進出，但被這種架勢困在裡面，還是讓他們小小地緊張了一把。
升降臺還在下降。
燈光隨著平臺的降落而逐漸亮起，保證使用者始終能夠看清周圍的環境。
最終，平臺落地，面前的是一扇門把手已經略微有些痕跡的大門。
羅琦謹慎地掃描了一下，發現竟然是一扇經過加固的密碼門，堪稱是小金庫級別的防禦，常規手段一點辦法也沒有。
“看來我們沒來錯。”
梅麗莎露出了冷笑的表情。
門是傳統的機械開啟方式，需要一把鑰匙來開啟，但很遺憾的是，鮑勃門羅的隨身物品裡並沒有這樣的一把鑰匙。
“我讓人送切割工具過來。”
素子抬手就要呼叫，但被羅琦制止了。
“你們稍微後退一點，我來處理。”
羅琦活動了一下身體，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變得專注而認真。
只見他稍微往後退了半步，下沉腰胯，左手手肘抬起，右腿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渾身旋轉爆發，身後爆發出劇烈的噴射衝擊波，右腳重重地砸在了大門右側的牆壁上。
“轟……！！”
正在暴恐機動隊監視下勘察現場的刑偵組成員們，散落在別墅的四處，穿著全套的防護衣，避免汙染現場，有的檢查警衛的屍體，有的進入房間裡調查取證，或站或蹲，手套在物件上摸過，掃描器工作個不停。
就在一切看起來有條不紊的時候，一聲沉悶冗長的轟然撞擊，從地面之下傳了出來。
嚇得所有人原地一跳。
“什、甚麼聲音？！”
地底有異響，這可不是甚麼好徵兆，許多人慌張地問道。
不過沒幾秒鐘，一個更加劇烈的衝擊再一次撼動了地面，發出更為震撼的悶響。
“轟……！！！”
“轟……！！！”
“轟……！！！”
一次又一次的衝擊自地面下方傳來，震得院子裡的草木搖搖欲墜，窗戶邊的水培植物和魚缸也跟著微微震顫起來，吊燈左搖右晃。
地、地震了？
不是，誰家地震這樣震啊！
不過很快，來自對講頻道里的一個聲音讓他們鎮定下來。
【地下一層正在進行破拆，不用驚慌】
這個訊息讓他們鬆了一口氣，紛紛點頭。
啊，原來是破拆啊，那沒事了。
等等？
沒有看到有裝置運進去啊，這是用甚麼在破拆啊？
和地面上的懵逼不通，地底下的羅琦目標很明確，一次又一次地轟擊在牆壁之上，狹小的空間裡塵土飛揚。
混凝土在多次巨力的衝擊下開始逐漸碎裂剝離，其中的鋼筋扭曲變形，最後，一個碩大的缺口終於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牆上龜裂無數，看起來就好像被卡車創過一般。
梅麗莎掏出螳螂刀，三兩下把多餘的鋼筋斬斷，露出一個足夠讓人透過的洞口。
三人鑽入。
羅琦的邏輯很簡單——
既然大門那麼結實，甚至比牆還結實，那乾脆直接拆牆好咯。
當然，要是鮑勃門羅真的用一米厚的鋼筋混凝土來保護這個秘密房間，那麼當他沒說，還是直接用鋁熱劑或者定向爆破來搞定得了。
不過現在看來，這牆也沒那麼結實嘛。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jpg
“有幸”捱過羅琦踢擊的敵人們大概能和這面鋼筋混凝土牆產生共情。
若克曼科技的腿部強化元件和噴射元件同時工作的話，能產生疊加起來的巨大沖量，能把羅琦直接輕鬆送上幾層樓的空中，或者斜丟擲去大幾十米，就算是被車創飛的吉尼斯世界紀錄也沒那麼遠，整個能量的總和可想而知。
所以那些血肉模糊、慘不忍睹，腹部或者胸口深深凹陷、甚至導致整個軀體撕裂變形的屍體，多半就是被羅琦一腳踢的。
唯一的缺點。
大概就是羅琦又得換靴子了。
“媽的，又爛了。”
羅琦抬起右腳，又看了看左腳，看著已經徹底變形撕裂的軍靴，直接把它們脫了下來，丟在了一邊。
對於他們這些頂尖戰鬥力來說，身上的所有武器裝備幾乎都可以說是消耗品。
畢竟在高強度的戰鬥中，損壞是不可避免的。
但因為拆牆而損失一雙靴子，這還真是頭一次。
“咣。”
隨著他們三人的走進，檢測到了有人進入，這個隱藏在小金庫門和鋼筋混凝土的房間，被自動燈光所照亮。
緊接著，羅琦就看到了自己怎麼也沒想到的一幕。
幾個碩大的罐子立在牆邊，是他非常眼熟的款式。
在來生之中，就有許多這種罐子，裡面大多泡著的都是機械假人，看起來就好像在液體培養罐裡起舞似的，有一種奇葩的藝術美感或者說驚悚感。
而有的地方會用真人進行這種表演，算是一種比較特別的藝術形式。
這種罐子本身的用途，不是用來展覽的，而是方便實驗者進行觀察，泡在罐中的也不應該是機械舞伶，而是接受實驗的大活人。
小一點的尺寸可以用來充當試管嬰兒的模擬子宮，裡面灌裝的是羊水。
大一點的尺寸多為醫學之用，根據病人的引數，配備好液體治療液，治療大面積燒傷或者深海、太空壓力病等不適合暴露在常規空氣和重力環境的病人特別合適。
也有的店家推出了培養罐SPA，戴上呼吸面罩或者鼻罩，就可以進去好好享受一場全身心放鬆的液體按摩。
還能當作液體培養的容器，搞各種東西，動物植物都行。
都挺有意思的。
但現在，裡面泡著的竟然全是活生生的人，腦袋上套著頭盔，身上插滿了管線，旁邊還有檢測面板在顯示他們的生命體徵。
再看看那連成片的桌子，和上面擺放的各種醫療用品和器械。
手術椅，白大褂，一次性針頭，管線，針頭剪刀，無影燈，器械懸架和機械臂……
看得羅琦陣陣心驚。
“臥槽，這裡是幹啥的。”
儘管已經清理過許多清道夫的窩點，見慣了屠宰場一般慘不忍睹的場景，但羅琦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了一把。
亮堂的環境，潔白的牆壁天花板和地面，整齊的器具，看起來完全是實驗室標準的陳設。
竟然也處處透露著不亞於滿地腸子眼珠的驚悚和詭異。
“哈，又逮到一個變態，可惜他已經死了，不然我可以讓他再死一次。”
梅麗莎最喜歡的就是比拼誰更變態了，反正這樣她就有理由可以把那些人用螳螂刀給切了。
“一點也不奇怪。”
素子看起來格外的鎮靜，但表情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手術和實驗室一樣的環境了，畢竟所有的夢魘都是從一次次安裝在她身上的植入體開始的。
但這裡沒有植入體，反而像是純粹的人體實驗室。
“嗯，血腥味。”
羅琦走向了一個明顯有不少使用痕跡的輪椅。
皮質表面，柔軟的襯墊，自動萬向輪。
扶手和坐墊上有著清晰可見的磨損，顯然有人長時間地使用它，一股即便清理得很乾淨，但依然能聞到的血腥味兒從上面傳來。
這自然不是給實驗物件坐的。
而是這裡的主人——
已經年邁的鮑勃門羅。
“他們還活著，機器正在自動平衡營養液的成分。”
素子檢視了一下監測面板上的資料，挨個檢查了一遍，發現這些人的狀況大多良好。
男女都有，足足有十一人之多。
密密麻麻地齊齊整整沿著牆壁羅列，看起來有一種合成人大軍的感覺，可羅琦已經見多了合成人，他驚訝的不是這規模，而是這深水之下隱藏的殘忍秘密。
“怎麼樣，有甚麼發現嗎？”
羅琦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在檢查電腦的梅麗莎。
梅麗莎隨便瀏覽了幾下，基本上判斷了大概：“你知道他拿這些人是來幹甚麼的嗎？”
她還賣了個關子。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不過看這樣子估計也能猜到一些，你說吧。”
羅琦翻了個白眼，隨後嘆了口氣，認真地看著她。
“換血。”
儘管有了心理準備，但梅麗莎的回答還是出乎了羅琦的預料。
隨著她根據電腦裡的記錄分析出來的解釋，羅琦和素子逐漸瞭解了一切的真相。
鮑勃門羅，一個暮年得志的議員。
抗衰老治療雖然價格已經逐漸變得親民化了，但依然不是一般的富裕人家能夠承擔得起的，鮑勃門羅顯然也不例外。
所以當他以高齡當選夜之城議員的時候，他的身體實際上已經老化得不成樣子了。
抗衰老治療，是讓身體衰老得更慢，而不是返老還童。
已經逝去的那些時間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即便是使用最頂級的抗衰老技術，例如荒坂三郎那一檔次的，也無法讓鮑勃門羅繼續苟延殘喘多久。
這一結果讓他近乎心理崩潰。
所以他一面在大肆斂財的路上越走越遠，用以支付邊際效應爆炸的最昂貴檔抗衰老治療，一遍在尋找著他所以為的秘術——
一個能讓他返老還童的技術。
那就是換血。
羅琦不知道這種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存在的離譜迷信偏方是怎麼讓鮑勃門羅這個生活在21世紀70年代的人相信的。
也許是對於怕死和長生的瘋狂執念矇蔽了他的雙眼。
也許是人老以後還一個勁兒盯著自己剩餘不多的陽壽多半會變得腦子不太正常。
也許對於長生的最後一絲僥倖幻想。
總而言之，鮑勃門羅在2072年開始執行這個計劃。
為了滿足他的換血需求，他需要大量血液匹配的健康年輕男女充當他的“血奴”，於是人口買賣這個黑色產業，就進入了他的視野。
世界上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來源了。
他在憲章山購置了別墅，秘密建造了這個地下實驗室，準備一大堆培養罐，用以維持血奴們的生命。
即便如此，還是有不斷的損耗產生。
每次死了人，他都需要購入新的進行替換，這就是他這些年來買入的頻率相當穩定的緣故。
就這樣，在這間地下室裡，他已然進行了多年的血腥實驗。
就為了滿足他那個不切實際的長生幻想。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羅琦思考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一切都有了解釋，怪不得那些警衛如此諱莫如深，原來這事兒真的不簡單。”
“所以實驗有效果嗎？”
素子好奇地問道。
她沒有急著把這些人從罐子裡薅出來，反正這些生命維持裝置都是相當不錯的，他們泡在裡面就和睡覺一樣。
反倒是身上接滿了管子，有的連線動脈負責抽血，有的負責處理他們的排洩物，有的負責供養，貿然拔掉反而會讓他們已經習慣了液體環境的脆弱身體出問題。
“完全沒有。”
羅琦又看了一遍醫療中心的法醫報告，“他的身體衰老得要命，看來換血不僅沒有讓他變得健康年輕，反而加速消耗著他身體的剩餘壽命，就算兇手不殺他，他也沒有多久可活了。”
“真是活該。”
梅麗莎那不屑的表情越來越明顯，出聲嗤笑道。
實驗室裡留下了極為大量的痕跡。
如果說上面整潔如新的別墅是鮑勃門羅精心打掃的結果，但依然能找到一些貓膩，那麼這間實驗室就完全是證據大全，隨便找點甚麼出去都能作為呈堂證供。
羅琦甚至都已經不再去檢查現場，而是站在中間，雙手抱胸，捏著自己的下巴在思索甚麼。
擦屁股這種事兒交給NCPD就行了。
雖然聽起來很不負責任，但沒甚麼意思的收尾工作只要是水準到位，誰來做都一樣，他不喜歡在那上面浪費時間。
“你在想甚麼？”
素子已經結束了檢查，用專業的目光看了一遍，幾乎可以肯定沒甚麼出入，事情幾乎就是梅麗莎分析的那樣子。
“我在想，難道他的死，就是單純的仇殺嗎？”
羅琦指著那些罐子，“看起來好像線索的確是這樣導向的——有人被買進來當血奴，隨後僥倖逃脫，或者他的家人摯友得知訊息，前往尋找鮑勃門羅報仇，用他最喜歡的換血的方式，把他用針頭活活戳死，血流一地。”
“很合理的邏輯鏈。”
素子說道，“但問題是，似乎太合理了點。”
“沒錯，我也是這種感覺。”
羅琦冷靜下來之後，仔細回想了一下所有經過，“我們還漏了一個關鍵人物。”
“消失的第八個警衛。”
梅麗莎從後面走了過來。
她已經看完了電腦裡的內容，讓羅琦用村正全數備份，準備等待日後分析。
“你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在這齣戲裡，有沒有他似乎都不影響甚麼，那麼他為甚麼要出現，為甚麼要試圖對我動手，為甚麼要殺人滅口，他所扮演的角色是甚麼作用，和鮑勃門羅之間，有甚麼關係？”
羅琦一想到這，眼睛一亮。
梅麗莎和素子一看到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有突破了，紛紛看向了他。
“走，我們回安保室看看，也許那裡有甚麼被我遺漏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