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針頭長這樣啊。
羅琦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一旁的NCPD們看在眼裡,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堂堂議員被殺,這即便在夜之城也是大案,警方出動刑偵組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不過看來,現場除了還沒到達的刑偵組,似乎還另有人對案件有所發現。
畢竟控制現場的只是普通警察,處理這種案件並非他們所擅長的。
幾個警員互相看看,一個人站出來發問:“長官?您似乎發現了甚麼?”
“嗯。”
羅琦點頭,右手在空氣中一捏,六根針頭的畫面就出現在了他們的義眼當中。
這令警員們紛紛一驚,還以為是甚麼新鮮的全息成像技術。
“這款尺寸我查過了,是目前最大的獸用針頭。這種安裝在注射器頂部的中空金屬針,設計目的是為了注入或者抽出液體,尖端往往銳利平細,畢竟牲畜也是會疼的,怎麼會把尖端設計成這種怪異的樣子?”
羅琦手指撥動,那針頭的模型就開始緩慢旋轉。
原本應該是有個尖利切角的針頭,竟然呈現著扭曲割裂的形狀,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像……
“倒刺,血槽!”
一個警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驚訝地指著它們說道。
“沒錯。”
羅琦大點其頭,“看來兇手在拿到針頭之後,對它進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動,目的就是為了在刺進死者的身體後,能造成更大的損害,這就是為甚麼從醫療中心的反饋報告裡,看到了一團糟的內臟,以及這地上為甚麼有這樣多的血液。”
“謀殺,妥妥的謀殺。”
警員們紛紛篤定地判斷道。
如果不是謀殺,為甚麼要精心炮製這樣奇葩的開口。
如果不是謀殺,為甚麼要用針頭這種難以把持的兇器。
如果不是謀殺,為甚麼要讓血液流得遍地都是。
一切的一切都說明,這是一件報復性的謀殺案,最大的動機,可能就是仇殺。
一個議員,為甚麼會被仇殺?
位高權重之人,往往得罪各方頗多,混得越是風生水起,仇家就越厲害。
羅琦也是如此。
被他親手幹掉的人絕非寥寥,可以稱之為海量,因他而利益受損的勢力也並不是一家兩家,仇人不可謂不多。
但羅琦的風格就是,一旦出手,那便是往死裡去。
基本上不會再成甚麼氣候。
所以所謂的仇家,大部分都是被嚇破了膽子的喪家之犬。
可這個議員不同,或者說只有羅琦的行事風格才如此令人可怖,在政壇裡摸爬滾打的,即便是人精,也會結下許多活著的怨仇。
那麼究竟是甚麼樣的仇家,才會用這樣的手段?
“……”
羅琦沉吟了一陣,有了決斷。
看來這線索還得從身份上入手——
“死者名鮑勃,複姓門羅,加州人氏,公元2070年候選人得中,授夜城議員。”
羅琦一邊踱步一邊說道。
警員們:?
“咳咳。”
看到眾人面露不解之色,羅琦連忙停止了發神經,接著說道,“在當選的議員當中,他都是很特別的人,竟然有足足八十四歲。這在議會當中可相當不尋常,根據記錄在案的報告顯示,此人能力不錯,只是沒有關係,竟然蹉跎到這個年紀才嶄露頭角。”
八十四歲。
能在夜之城活到八十四歲,這人是有點東西的,首先肯定不是普通民眾。
他的家境殷實,是典型的美式中產出身,此前幹過許多活計,最終憑藉在統一戰爭中的果斷表現,獲得了不錯的支援率,最終當選議員。
這樣的人……哪來的仇家?
他既不是老練的政客,也不是不擇手段的商人,之前乾的基本都是在政府部門和公司上班的活兒,很少捲入是是非非。
如果說有甚麼能給他吸引仇恨,那多半是當選議員後的事情。
“鮑勃門羅……鮑勃門羅……”
羅琦仔細思考著,似乎想起了甚麼,讓村正飛快地檢索起來。
這個名字,似乎有點兒眼熟。
果不其然,在幾乎沒有延遲的回報中,羅琦恍然大悟。
鮑勃門羅,赫然在斯捷潘提供的名單之列!
“……”
看著羅琦突然想起了甚麼東西、眼睛放光的樣子,NCPD們忍不住討論起來,竊竊私語。
不過羅琦很快就抽身離開了,留下他們在現場面面相覷。
幾分鐘之後。
來自NCPD的刑偵組才姍姍來遲,迅速封鎖控制了現場,在瞭解到有一個暴恐機動隊在這裡勘察了半天以後,露出了一臉懵逼的表情。
很喜歡NCPD的一句話:啊?
羅琦並不是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返回了總部。
就在外人以為斯捷潘已死的當下,其實他本人還被秘密關押在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小黑屋裡。
理由並不複雜——
因為他這些年做得血肉生意實在是太多了,名單既不完整也不詳實。
所以羅琦給了他時間慢慢地完善。
相對應的,他得到的報酬就是暫時不會被處死,以及將來處死的時候不會很痛苦,能死個痛快。
誰都想活命的。
但落在了梅麗莎手裡,那還真不如一死了之。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裡,斯捷潘正耷拉著腦袋,半死不活地在夢魘和現實的交界線來回飄蕩。
突然,一個悠遠詭怖的聲音,從他的耳朵裡鑽了出來。
【聽好了,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訊,但有一句不實,就立刻加刑。】
這個聲音瞬間讓斯捷潘從混沌中驚醒。
兩隻眼睛瞪得渾圓,面露驚恐之色,顯然是應激過度,現在人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幾乎沒有任何的遲疑,他開始顫顫巍巍地回憶。
咣。
一盞小燈亮起。
那些歷年來的交易記錄和材料都堆放在他的面前。
無邊的陰影之中似乎有無數隻眼睛正在盯著自己,無聲地說著“寫吧”。
他的臉搖晃著,整個人神情麻木,乖乖地照做。
而在小黑屋外。
“你是怎麼整的,竟然這麼聽話?”
羅琦看著斯捷潘的反應,原本還以為要費上一番功夫,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
梅麗莎只是冷笑,沒有多說。
片刻之後,才重新開口:“我聽說你去調查議員的案子了,和斯捷潘有關?”
“當然,他就是斯捷潘的老主顧之一,從70年當選到現在。我想既然是仇殺,可能和人口買賣有關。”
羅琦雙手抱胸,隨後稍微用手肘頂了一下她,“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梅麗莎看了過來:“這難道不是取決於你嗎?”
“也許吧,就這麼讓他死了,似乎有點太簡單了,不過就這樣吧,既然他這麼配合,就讓他死個痛快好了。”
羅琦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反正他在交代事實的時候就已經受夠折磨了。”
他也並非對所有人渣敗類都會耍詐。
偶爾還是會遵守諾言的。
畢竟以斯捷潘目前的精神狀況,實在沒甚麼繼續折磨的必要,說不定還沒動兩下就死了,那還真不如一刀砍了痛快。
“你在想甚麼?”
看到羅琦突然陷入了思考,梅麗莎問道。
“沒甚麼。”
羅琦又沉默了幾秒,這才回答道,“我在想,要不要把他綁在導彈上打出去,那應該挺有意思的。”
只見梅麗莎撲哧一笑:“暴恐機動隊一半的惡名都得賴在你頭上。”
羅琦攤手。
斯捷潘的交代很順利。
鮑勃門羅這個人,是從72年的時候才開始接觸他的,關係是透過朋友介紹,隨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觸目驚心。
只有這個詞能形容鮑勃門羅的所作所為。
短短的幾年時間裡,他一共購買了超過70件貨物,幾乎全部都是年輕的少男少女,年齡集中在十幾二十幾歲這個階段。
但有意思的是,這些人最後都失蹤了。
和羅琦“友好拜訪”的其他權貴人士家中不同,那些買賣的人口有相當一部分都會被留下來,當成所謂的“僕從”役使。
在植入體的控制下,他們也很難有甚麼反抗的空間。
可隨後羅琦以查案的名義調查了鮑勃門羅的住宅,並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目標。
這人活得那叫一個鰥寡孤獨。
一大把年紀連個老伴都沒有就算了,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那是一應俱無,更別說那些買來的年輕人了。
而且在試圖進入住宅的時候,羅琦竟然遭遇了強烈的抵抗。
那些鮑勃門羅僱傭的警衛,或者說是僕從,和羅琦在其他人家看到的並不太一樣,似乎並非簡單的僱傭關係,而是彷彿和他擁有著一樣的意志似的。
可既然人已經死了,他們繼續抵抗還有甚麼意義呢?
不過羅琦沒有打草驚蛇。
而是直接把蛇打了個半死,然後堂堂正正地跨進他家的大門——
一棟憲章山的小別墅。
議員買得起這樣的大house倒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情,可一般來說,憲章山距離市中心太遠,為了方便通勤,還得專門買一架浮空車。
七算八算,成本可不小。
鮑勃門羅顯然不是甚麼大公司支援的議員,如果說荒坂的議員有這麼多錢,那倒是不奇怪,畢竟金主財大氣粗。
可他憑甚麼?
帶著這樣的疑惑,羅琦越過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警衛身體,走進了他家的大門。
冷冷清清,燈光幾乎都是關著的。
哪怕現在是白天,這光線似乎也有些太暗了。
羅琦回身,看著高牆大門的院落,陷入了沉思當中。
搞別墅的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自由自在的格局,採光和空間都是很講究的,怎麼會把這樣的精品小樓變成宛如罐頭商品房一樣的閉塞?
燈是自然不少的,可開啟的燈卻少得可憐。
羅琦幾乎是一路殺進去的,可所到之處,警衛們也是不開燈的,如果說這是鮑勃門羅的個人喜好也就算了,怎麼他們也有這臭毛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走在木地板的走廊上,四面八方都是乾淨得讓人覺得有些淒涼的氛圍。
“啪。”
羅琦覺得這光線實在是叫人憋屈得緊,於是打了個響指。
燈光就從近向遠一路暢通。
瞬間燈火通明。
這格局著實不差,可唯獨氣氛讓羅琦覺得詭異非常。
所有安保設施幾乎都失效了,躲在門口準備給羅琦一個偷襲的警衛,也被他頭都不回地一個手刀砍倒。
穿過一樓,路過二樓,在閣樓裡打轉,最後沿著陽臺外圍繞過一圈。
毫無發現。
正常人的家裡怎麼會整潔得跟個打掃乾淨、無人入住的度假山莊酒店似的。
即便有僕人伺候,這也太離譜了。
看鮑勃門羅的樣子,也不像是那種成天在議會加班的人。
可惜現場的攝像頭明顯被有意地入侵遮蔽了,否則也許能查詢到甚麼重要的資訊。
羅琦嘆了口氣,繼續尋找。
地下室的入口,在小花園裡。
帶著“說不定隱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的心態,羅琦進入了其中,甚至都做好了大開殺戒的準備,卻依然一無所獲。
地下室很小,裡面都是些雜物工具甚麼的,主要是僕人在使用。
嘿,這就奇了怪了。
滴水不漏這種事情理論上很好實現,但對於活生生的人來說,他日常活動的地方,必然會存在大量的痕跡。
除非……
除非這裡根本不是鮑勃門羅的日常居所。
這樣一個念頭闖入了羅琦的腦海後,便飛快地發酵起來,產生了無數種猜想,隨後又像泡沫般被一一戳破。
根據附近的監控,鮑勃門羅就是出入於此處,沒有差錯,幾年來都是如此。
每天來往於此的。
除了他自己的浮空車,就是步行進入的僕人,或者送冷鏈生鮮的員工,以及他最喜歡吃的披薩外賣車。
每次都滿滿當當的一大箱。
等等。
披薩這玩意兒,是論箱的嗎?
羅琦突然間駐足,發現了一個盲點。
隨後飛快地聯絡梅麗莎,追問斯捷潘。
他是黑市的龍頭,但具體送貨上門並不是他在負責,而是專門的人,其他“店家”也都有自己的小妙招。
嚴格意義上來說,斯捷潘只是個牽線搭橋、同時自己也在做生意的中間人。
既然鮑勃門羅向各個商人都買過貨,那麼配送方式理應是千奇百怪的,可羅琦讓村正光速篩選了近幾年的附近監控,都沒發現甚麼可疑的車子。
除了披薩車。
高油高糖高鹽的飲食,一點兒也不適合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尤其是鮑勃門羅這種早年沒錢做抗衰老治療,在當選議員之後才開始格外注重養生的人。
日常生活如此精緻規律的養生人,怎麼會瘋狂地點披薩?
羅琦看著那在影像中出現了無數次的披薩車,露出了終於逮到馬腳的笑容。
統合車型、外觀、車牌的多方驗證結果顯示——
查無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