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我們還要等多久啊?”
在麗景區外圍的封鎖線上,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NCPD緝捕科特警,忍不住朝著旁邊已經快和雕塑一樣凝固的帕特里克問道。
過去的一個多小時裡,他們這條因為人數不多,所以算不上堅不可摧的防線,已經承受了包括但不僅限於——犯罪分子衝擊、看起來像平民的傢伙抗議、新聞記者騷擾以及某些自稱是甚麼市場管理部的人型生物的威脅等事情。
“等。”
和半個小時前的回答一樣。
帕特里克大隊長面不改色地說道,就好像是一臺只會重複指令的機械。
因為他收到的命令是,在羅琦給出訊號之前,死守這條防線,不許任何人進出,哪怕包括他們自己。
他們已經打死好幾個試圖小身位peek(探頭窺視)的傢伙。
現在整個地下街市聽起來安靜得詭異。
理論上來說,羅琦是從另一頭進入的,那麼那些人應該會在壓力的驅動下向他們這裡逃竄才對,這裡也因此增派了人手和裝甲警車,就是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威脅。
但沒有。
除了零零星星幾個不成規模的試探以外,竟然沒有更多的動靜,其他方向的負責警官也沒有回報特殊情況。
他們一共看到的、在黑市中活躍的人數,不過數十。
這不對勁。
這麼大一個黑市,一到高峰期恨不得塞得水洩不通,怎麼會只有這麼點人。
帕特里克也漸漸覺得有些離譜,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建築佈局。
堆疊在一起的違章擴建,基於一棟原先還有些規模的小樓,可能大概有個七八層,就和截短了的超級摩天樓似的,佔地面積很大,所以他們才需要這麼多人手來佈防。
地下還有幾層,主要的生意不一定在地下,但重要的貨物和人肯定在地下。
在開始行動前他們已經拿勘探儀掃過了,地底下全都是他喵的地道,有的直接連線到城市的下水系統,有的直接綿延出老遠,一直不知道通到甚麼地方。
他給羅琦建議過,先沿著這些地道過去追溯出口,但被否掉了。
也是。
如果時間緊急的話,他們是沒法做得那樣周全的,只是不知道為甚麼羅琦如此在意時間。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防線上的警員看見了羅琦的身影。
他只是默默地沿著樓梯從地下出口走了上來,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身上也沒有任何的傷痕、血跡甚至是灰塵,就好像只是從小道間穿行而過、片葉不沾身而已。
“可以進去處理現場了。”
羅琦看著他們訝異中帶著不解的神情,沒有多說,只是朝帕特里克點點頭。
帕特里克立即心領神會,大手一揮。
“跟我來!”
許多警員便立刻緊隨其後,快速而警惕地組成隊形前壓。
一進入其中,帕特里克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危險的氣息,而是……
為甚麼這裡面的燈都是暗的?
這種地方自然是沒有甚麼採光和通風可言的,緝捕科的特警們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黑暗,聞到了人類排洩物和汙垢的臭味,還有完全不知道是甚麼配方發酵出來的黴味,如果不是戴著頭盔,他們可能當場就要忍不住咳嗽起來。
滋啦……
四處的裝置竟然似乎沒有一個能用的。
凪緝捕科的隊伍開啟了頭盔內建的夜視目鏡,IR鐳射指示器在AI補色的畫面下發出一道“清晰可見的不可見鐳射”,在每個角落掃動。
這是NCPD重新從市政府手裡拿到預算後購買的第一批裝備之一。
緝捕科作為NCPD少數還在正兒八經幹活兒的部門,自然得到了荀仁黃的關照,當然,帕特里克和羅琦認識,而且不是一般的認識,總警長只要不傻都知道誰才是拿了錢能幹事兒的。
這一套裝備可價值不菲,尤其是整合了多種功能的智慧戰術頭盔,簡直可以說是除了植入體外他們能搞到的最好裝備。
“沒有生命反應。”
當頭舉著一個大盾的隊員彙報道。
他一邊雙手舉著CB專用的室內大盾,一邊看著頭盔上的抬頭顯示器,彙報自己的掃描結果。
“直接進去吧,看來他全搞定了。”
帕特里克看起來鬆了口氣,一腳踢開了那扇門,隨後隊伍按照順序迅速地各司其職湧入,控制了就近的區域。
他們進入的樓層是地下一層,此時應該前進到了中庭區域的下方。
這裡很寬闊,本應該是個適合人群走動的地下商場,但眼前夜視目鏡上的景象,卻讓他們忍不住倒吸冷氣。
到處都是躺得橫七豎八的武裝分子,但看他們的樣子,恐怕這輩子是沒機會再動彈了。
牆壁上、地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彈孔。
但幾乎都是他們自己瞎寄吧掃射弄出來的,根本沒有有效命中敵人,甚至還有在黑暗中誤殺友軍的情況。
相對應的。
在他們的屍首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眼就看得出來的……區區致命傷。
口徑有大有小。
帕特里克迅速明白了一切。
羅琦殺到這裡的時候,子彈早就用光了,幾乎全都是現場地上撿的,時不時能看到被打空了的武器隨手拋在一邊,沒走幾步又是一把。
倒是那些屍體上的武器,大都沒開幾槍。
繼續往前。
稍微狹窄一些的場景。
畫面就更慘不忍睹了。
寬闊的空間裡,槍的作用比其他武器都大,但是在狹窄而複雜的地形中,羅琦可以把幾乎任何東西變成武器。
“……”
一個緝捕科的特警,看著消防箱上破的大洞,以及消失不見的消防斧,陷入了沉思。
因為他們在剛才的狹窄走道里,看到了一堆在地上亂滾的腦袋,還有一具腦門上插著消防斧的屍體,身下的血跡表明他在被斧頭丟中之後,就這麼沿著光滑的瓷磚滑行了很長的距離。
繼續往前走,周遭的屍體,讓他們幾乎有些忘記了自己還在進行隨時可能遇到危險的清場收尾工作。
有的人卡在了玻璃櫃臺裡,有的人卡在了塑鋼天花板裡,有的人卡在了……
饒是經驗豐富如帕特里克大隊長,也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想要啃手指甲。
道理我都懂,但。
為甚麼,
地下室,
裡面有,
電線杆?
越過堪稱災難的中庭和輪轉走廊,他們來到了前往地面一層的最後一段路程。
這裡的場景,只能用一種形容來比喻了——
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到處都是破碎的混凝土和鋼筋,那些後來加裝的瓦楞鐵皮和空心磚跟豆腐渣一樣,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還卡在了屍體上。
一根已經從中間斷裂的碗口粗的電線杆,此時正穿透大門,壓在一堆廢墟上。
雖然這玩意兒並不粗也不長,也不是實心的,但那也是電線杆啊!
帕特里克覺得自己很難跟屬下們解釋,一個人是怎麼揮舞著這樣的東西把武裝分子全給幹掉的。
但看他們忍不住吞嚥口水的聲音,似乎也不用解釋了。
走上樓梯。
所有人稍微鬆了口氣。
好歹算是離開了那災難的地方,無論畫面還是味道。
不過沒幾分鐘,他們竟然已經開始懷念夜之城馬路上汽車尾氣的味道了,就算是從大樓夾縫間落下的陽光也顯得那麼可愛。
“奇怪,你們有沒有聞到一種很奇怪的味道?”
一個特警嗅了嗅。
這個動作很蠢,因為他們戴著頭盔呢,過濾層會把大部分味道給隔絕掉,幾乎不會聞到奇奇怪怪的東西。
除非實在是太奇怪了。
“是啊,而且我一直聽到甚麼東西在嗶嗶啵啵的,是不是他們的屋子著起來了?”
另一個特警附和道。
這種地方,要是起火了,附近的建築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別想逃。
整個麗景區擁擠的集市,既是極為危險的無防火隔斷建築,同時也是極佳的可燃物。
於是他們在整個樓梯的一層,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和這比起來。
他們剛才看到的都只是開胃菜罷了。
藍色的火。
像是蔓延在地上的草皮,四面八方都是,籠罩了整個大廳。
黃橙紅的部分在表面輕輕躍動,但整個基底全都是奪人眼球的藍色,像是活潑的魂靈,在無數的屍體上歡快地起舞。
“嘔……”
許多個特警發出了反胃的聲音,但是都強忍住了。
他們不是沒見過死人,但卻從沒親眼目睹這樣震撼的景象。
一種巨大的恐懼襲擊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讓他們的胃部開始收縮痙攣,呼吸不暢,彷彿被人一把掐住了內臟,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忍不住作嘔和大口呼吸。
頭盔絕對不能摘。
摘了的話,聞到無數屍體燃燒的味道,絕對會吐得不省人事。
“他們……他們為甚麼不跑?”
緩了很久,即便是作為緝捕科這種和黃賭毒等惡劣犯罪做鬥爭的特警,他們也忍不住發出這樣的疑問。
死了那樣多的人,為甚麼他們還不逃走,而是全都倒在了這裡?
是啊。
為甚麼呢?
帕特里克也不明白。
他的視線目不轉睛地落在那幾個傾倒的大罐子上。
白色紅條,幾乎有三米那麼高,好幾個。
此時都已經豁開了大口,從裡面流淌出的液體,正在滋養這四處蔓延的藍火,把周圍炙烤得逐漸溫熱滾燙起來。
但他卻覺得遍體生寒。
沒有一個裝置是完好無損的。
他們只能看到不斷洩露著電火花的機器,整個一層暗得必須靠這些火焰來照明。
在火光搖曳下,帕特里克漸漸看出了些端倪——
那些屍體的朝向,全都是向內的。
是啊。
難道逃走的時候,不應該是朝外的嗎?
他不理解,也沒必要理解,但腦海裡一直盤旋著無數的念頭,為這幾乎是飛蛾撲火一樣的場景而混亂著。
飛蛾撲火……
飛蛾撲火!
突然間,他彷彿明白了甚麼,一瞬間瞭解了這宛如詭異的宗教祭祀現場一樣的場景。
在時間不久之前。
羅琦就站在他們所站的位置,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罐體翻倒,液體順著被爆炸豁開的口子洶湧而出,挑高許多米的大廳頂部,燒燬的裝置落下的電火花,點燃了這些透明的液體,藍色的火焰開始籠罩整個廳堂。
無數大喊著“快逃”和“救命”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的是從樓上,有的是從樓下,還有的直接撞破了大門,向著中間火焰最盛的地方跌跌撞撞地奔逃,彷彿那裡是甚麼生命最後的希望所在。
腳踩進了藍火之中,身子被攀緣而上的藍色照亮,臉在淒厲的尖叫中扭曲變形。
前仆後繼,層層疊疊,蜂擁而入,源源不絕。
最後的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藍色的精靈在安靜地躍動,而那個雙手抱胸站在門口的人影早已經離開,順便帶走了門口的那根電線杆。
沒多久之後。
地下一層開始響起慘叫。
屍體開始在火焰的炙烤下扭曲變色融化。
“唰——”
一陣陣輕響不約而同地出現。
帕特里克呆呆地抬頭。
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頭盔面罩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第一百一千滴。
嘩啦啦。
宛如甘霖般的水,從淅淅瀝瀝的細雨,變成了瓢潑大雨,自天花板上灑下。
已經幾乎燃燒殆盡的液體,遭遇混合了阻燃劑的水,很快就安息下去,在地面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水坑,表面覆蓋著一層細膩的白色泡沫。
黑色的融化人形,像花瓣一般向著大廳的中心排列著,白色的泡沫填充了那些縫隙。
從上空俯瞰下去,就像是一個圓形的圖案,錯落有致,構成精妙絕倫的紋理。
只是看到這一畫面的人,無不覺得耳邊有無數的亡靈在淒厲地哀嚎。
……
跑!
快點跑!!
玩了命兒地跑!!!
斯捷潘的臉上全都是汗水,他從來不知道,並不是出汗體質的自己,竟然可以在臉上凝聚那樣大顆的汗珠。
穿過剛挖通沒多久的泥土隧道,衣服被支撐的木板糙邊刮破,虎口紮了幾根短短的木刺,保養有加的皮鞋和襪子裡踩滿了地下水管路的惡臭汙泥,帽子跑丟了,手槍忘帶了,和跑在前面的保鏢撞了個滿懷,鼻青臉腫的,鼻樑骨似乎扭了,弄得他涕泗橫流的。
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快跑!
斯捷潘平日裡是個走路稍微被擋了道,慢了半拍都會心情不好狠狠責罰手下的人,但現在卻一點兒和嬌貴都不沾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常年在泥巴沙土裡打滾的走私客呢。
其實這麼說也沒錯,畢竟他的工作也是走私。
只不過走私的不是甚麼高科技的植入體和晶片,也不是甚麼奢侈品和有機食品,更不是甚麼貴金屬和違禁軍火。
而是人。
他自封“夜之城人力資源管理部部長”,這一名號不僅在自己的圈子裡傳播,整個麗景區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都知道,在海伍德的麗景區,有這麼一位地下世界的部長。
白天的夜之城歸公司和政府管。
到了夜裡,就是他的天下。
偌大一個夜之城,也有他這個風雲人物的一席之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但現在竟然得像個耗子似的在下水道里亂竄!
算了算了,都是為了逃命,咬咬牙忍一忍。
按照斯捷潘的性格,他現在應該要發狠地想著,之後怎麼毫不留情地報復回來才對。
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但剛一升起這個念頭,就被不可名狀的恐懼感給襲擊了,幾乎讓他的左腳絆到右腳,渾身一個激靈。
那個人!
一個慢慢朝他走來的人影,就像是夢中的無面男,手裡明明甚麼也沒有,但自己的小弟和其他在這裡做生意的蛇頭的打手,全都一個個像吸到了強效殺蟲劑的蚊蠅,跌跌撞撞地朝他走去,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一頭栽倒在地,登時就沒氣兒了。
他的周身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場”,進入其中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暴斃。
穿過了他引以為傲的“連NCPD來了也得哭著喊著爬出去”的防線,最後彷彿有預知能力一樣,朝著自己所呼叫的監控攝像頭,露出了一個詭怖的微笑。
沒尿!
他發誓自己沒有尿出來!
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斯捷潘幾乎要把自己的傢伙事兒給當場夾斷,才忍耐住刻在基因深處的生物本能,沒當場社死。
大腦一片混亂的他,在準備拿主意之際,聽到窗外傳來接連不斷的慘叫,立刻慌了神,想也不想地掉頭就跑。
穿過市場,穿過小道,穿過倉庫,穿過暗門。
他帶著一幫貼身嫡系,想也不想地掉頭就跑。
雖然不知道敵人是甚麼來頭,但既然留下是死,那便沒有理由在逃命之時有所猶豫。
就是這種絲毫沒有勇氣可言的態度,讓他活到了現在。
從遠東到烏克蘭,從西歐到北美,從紐約到夜之城,斯捷潘就是這麼一次次逃出生天然後東山再起的。
他原本以為夜之城就是終點。
這是一座美妙的城市。
只要給警察和政府打點好了,和公司那幫連腸子都黑透了的傢伙合作,就永遠不用擔心會有不長眼的條子找上門來打攪自己的生意。
這世界上哪還有第二個像這樣好的去處了!
可是……
怎麼結束得這樣快!
先是盧修斯·萊恩這個見錢眼開的死胖子真的變成死胖子了。
然後是科爾裡奇這個一本正經的敗類身敗名裂。
隨後傑瑞·福爾特這個老狠人竟然被人沉了科羅納多灣。
好幾個議會的議員也被開的開、換的換、坐牢的坐牢、暴斃的暴斃。
一頂頂保護傘陸續人間蒸發。
不知道的還以為夜之城換主人了呢。
但斯捷潘對保住自己的生意,還是有那麼一些自信的,反正不管是誰說話,一般來說,只要交夠錢,表現出足夠合作的價值,都能繼續做下去。
真正讓他捲鋪蓋跑路的是賺不到錢,絕對不是其他東西。
那些貨物一個個慘絕人寰的哀嚎和求饒也不能打動他。
雖然他這個人也是很心善的,但不好意思,他真的很需要那些小錢錢,所以就只好委屈那些人了。
如果說在夜之城,他最喜歡的人是誰,那肯定毫無疑問是清道夫。
這些傢伙非常好地發揚了刻苦的精神。
遍佈夜之城尋找工作機會,勤勤懇懇地埋頭工作,甚麼髒活累活都肯幹,而且從不挑東撿西的,只要是能賺錢的活兒,絕對不會因為惻隱之心這種廉價又礙事的東西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極佳的合作伙伴。
而且總是能給他找來相當優質的極品貨物。
訓練、打扮、包裝一下,就能在國際市場上賣出高價,堪稱是移動的小金庫。
除了這些,甚至能幫自己做不少事兒。
比如說以前,都得他自己指揮貨船出港,跑到公海上去傾倒“貨物的邊角料”,而現在,清道夫們能直接在城市裡把那些東西給消化了,還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只是他們最近遭到了條子們的打擊,死傷慘重,這讓他也不禁扼腕嘆息。
沒想到,同樣的事兒也降臨到自己頭上了,還是那樣的快。
無數念頭在斯捷潘的腦袋裡閃過。
終於。
通道來到了盡頭。
先行爬上去的保鏢給他搭了一把手,把髒兮兮的他從地道里撈了出來。
他們迅速上了一輛車,改道去了他安置在太平洲邊緣的秘密基地。
在那裡。
斯捷潘安排了一輛隨時待命的浮空車。
它會把他送到洛杉磯去,然後在當地搭乘幾乎可以去往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甚至包括太空的班機。
在漫長的遠端旅行中,他將會重新整理自己東山再起的計劃,順便享受一下難得的假期。
不留後手。
出事兒可是要死人的!
這可是斯捷潘用了無數的血和淚,當然是別人的血和淚,總結出來的道理呢。
你看,現在不就用上了?
抱著這樣的念頭,斯捷潘下了一路低調行駛的老車,走進了太平洲邊緣的地下浮空車庫。
雖然太平洲最近被打擊得很慘,但戰區還是戰區,在邊緣弄一個秘密基地,根本不是甚麼難事兒,無數城裡的生意,都在這種遠郊地帶有著其他安置點。
也許是倉庫,也許是安全屋,也許是情報點,也許是中轉站。
甚麼都有。
不僅在太平洲,甚至會跑到惡土上。
夜之城的公司和政府對於那裡的控制力更弱,但是對於斯捷潘來說,戰區就已經足夠了。
一個貼身保鏢,一個嚮導,一個參謀,還有他自己。
這架小型的浮空車座一共四人,外加倆駕駛員兼保鏢,剛剛好。
斯捷潘扭動身子,繫好了安全帶,拍拍皮質的扶手,對著駕駛艙喊道。
嗡——
引擎啟動,天井開啟,這架浮空車在推力的作用下,逐漸爬升高度,最終升入了空中。
感受著加速的推背感,斯捷潘這才如釋重負地癱在座椅裡,用髒兮兮的手揉了揉臭烘烘的頭皮,發出難以遏制的憤怒的叫聲。
“給我拿衣服來!”
“沒問題,已經為您備好了。”
那個參謀非常貼心地溫柔說道,這讓斯捷潘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些。
隨後,一個冰涼涼的銬子就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悚然抬頭。
看見的正是在監控裡看到的那張臉。
“你好啊?這是打算去哪兒?”
羅琦看著斯捷潘臉上慘不忍睹的表情,笑了。
陽光燦爛。
人畜無害。